“現在德國的領導人是誰來著……”
“我記得是叫赫爾……赫爾穆特?”
“要是真是他,說不定已經察覺到了甚麼。”
蘇俊毅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位德國領袖的身影。
回憶起赫爾穆特過往的手段和佈局,
他心頭一凜——莫非這位被稱為“西方平衡術大師”、“新俾斯麥”的人物,
從烏東局勢的發展,以及鷹醬那一連串反常舉動的細枝末節中,
看穿了自己與鷹醬之間暗藏的裂痕?
想到這裡,他眼神微沉,閃過一絲戒備。
果然名不虛傳,這位赫爾穆特,真不愧是親手促成兩德統一的人物!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通知前去接人的手下,把兩邊的人分開接待。
約翰牛代表團帶到塔臺那邊的會議室,德國人則引到這邊的會客廳。
這麼做主要是防著約翰牛。
若讓雙方碰面,難免會有資訊洩露。
而一旦約翰牛知道了甚麼,背後與之關係緊密的鷹醬自然也會很快掌握。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還是穩妥些為好。
比起那個日薄西山、四處欠債、早已沒有多少利用價值的約翰牛,
德國作為歐洲經濟的核心引擎,顯然更值得爭取。
更何況,現任德國領導人赫爾穆特,在西方政要中極為罕見地對華持友好態度。
蘇俊毅也想看看,這次德國突然來訪,究竟打的是甚麼算盤。
交代完安排後,他起身朝塔臺方向走去。
先處理約翰牛的糧食問題,再騰出手來,好好會一會赫爾穆特派來的這幾位。
……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接到指令後,
隨即在一處岔路口將英德兩國代表分別引導至不同方向。
儘管雙方使者都略感意外,但並未多言。
畢竟他們是來做客的,而且此行身份特殊,不宜節外生枝。
即便心中存疑或略有不滿,也只能照對方的規矩行事。
德國三人組被帶到了蘇俊毅指定的會客廳。
“蘇先生目前正在接待約翰牛官員,請各位稍等片刻。”
工作人員將他們安頓坐下,端上咖啡,語氣客氣地解釋道。
三人聞言,彼此面面相覷。
“沒關係,我們等一會兒就是。”
坐在中間的卡德萊茨·伍德笑了笑,輕輕擺手說道。
“好,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們。”
工作人員點頭離開,房門輕合。
待腳步聲遠去,伍德臉上的笑容悄然斂去,眉心微蹙。
“這位蘇俊毅,是不是太託大了些?”
旁邊那位隨行的官員壓低聲音,語氣有些不快,“
就算要見,也該先見我們才合禮數吧?”
他說著還不住環顧四周,生怕隔牆有耳。
“就算是不分先後,一起會見也說得過去。”
另一人介面道,語氣雖平和,卻也帶著幾分質疑,“
可現在既搞單獨接見,又把我們晾在後面,是不是對我們有看法?”
“你們兩個,別說了。”
伍德低聲打斷,神情凝重,“待會兒你們只管聽著、記著,別隨便開口。”
“這位蘇先生,可比你們預想的棘手多了!”
聽著身旁兩人的議論,作為此次會面主導者的伍德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此前雖也有類似猜測,但出於多年職業養成的習慣,還是忍不住開始琢磨蘇俊毅這一連串舉動背後的深意。
一開始,看那工作人員領路的架勢,分明是準備將他們雙方一同引見。
可沒過多久,對方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轉頭便把兩路人馬分別帶往不同房間。
蘇俊毅為何突然變卦?在伍德看來,無非兩種可能。
其一,正如剛才兩人所言——他對他們心存不滿,故意冷落以示態度。
可據他掌握的情報,這位蘇俊毅並非驕狂之輩。
對待普通人尚且平易近人,毫無架子,總不至於面對他們這樣大國派來的代表,反倒端起架子來?
因此,更合理的解釋便是第二種:蘇俊毅中途得到了某些資訊,或是察覺到他們此行另有目的,於是特意支開英吉莉的人,只為接下來能單獨與他們詳談!
伍德越想越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這也是他方才忍不住感慨的原因。
不愧是能在國際局勢中掀起波瀾的人物,難怪管家對他如此重視!
正當他思忖著待會該如何應對時,一陣輕快而有節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短髮青年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
“讓三位久等了。”
目光掃過三人座位的佈局,蘇俊毅立刻就明白了誰是主事之人。
他一邊笑著開口,一邊徑直朝中間那位伸出手。
“蘇先生,久仰了。”
伍德連忙起身握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回應道:“幸會幸會。”
一番客套寒暄後,蘇俊毅落座於三人對面,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伍德身上。
“伍德先生,你們也是為了糧食的事來的吧?”
“要是這樣的話,還請儘量簡明扼要些。”
“剛和英吉莉那幫人談完一筆糧貿,真是讓我腦仁直跳。”
提起那段交涉經歷,蘇俊毅語氣裡滿是無奈,句句出自肺腑。
若下次英吉莉再找上門做生意,他是鐵定不會再親自出面了,哪怕對方身份再高也不行。
那群“帶嚶”人談合作,簡直能把人氣笑——囉嗦、繞彎、死摳細節,沒完沒了!
要是這叫所謂“老倫敦紳士風度”,那他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更離譜的是,他們竟還想繼續從他手裡大批次拿低價糧!
這個要求直接讓他愣住。
這些人是不是腦子不清醒?眼下都甚麼局勢了,居然還好意思提這種條件?
他當場就讓那幫人回去好好想想再來,別空著手瞎扯。
糧食又不是賣不出去,他們不買,有的是國家搶著要。
大不了以後運軍火去非洲時,順幾船糧食過去換礦產,豈不更省心?
“哈哈哈,蘇先生慢慢就習慣了,他們一貫如此。”
見蘇俊毅臉色略顯陰沉,伍德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來不只是他覺得英吉莉人辦事拖沓,原來很多人都被折騰過。
而從蘇俊毅這副神情來看,先前那場交易顯然談得極不愉快。
不過,這對伍德而言,反倒是個絕佳機會。
“蘇先生,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收斂笑意,正色道:“我這次來,是想跟您敲定一份為期五年的長期採購協議。
價格方面,自然都可以細談。”
說著,他從公文包中取出早已擬好的合同文字,遞向蘇俊毅。
儘管此行還有更重要的任務,但糧食問題也必須儘快落實。
眼下正是趁熱打鐵的好時機——趁著蘇俊毅對英吉莉心生厭煩,果斷出手。
“可以,你們挺識相,不像英吉莉那幫人不知進退。”
蘇俊毅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說明立場:
“赫爾菘的糧食我可以做主賣給你們,其他區域的供應我管不了。”
比起那些看不清形勢、妄想佔便宜的英吉莉人,德意志這邊倒是清楚得很,懂得分寸,也明白現實。
明白了不可能再從他手裡拿到低價糧,便決定按市場價採購。
當然,量要是夠大,適當給點折扣也是可以商量的。
但他沒有一口應下全部需求,只答應供應赫爾菘的糧食。
雖說其他州的資源他也能調動——這是譜今特批的許可權——
可眼下黑熊人口激增,明年國內的糧食壓力也不小,
所以他並不想動用別的州儲備。
“行,就赫爾菘的產量來說,基本也夠用了。”
蘇俊毅一開口,伍德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點頭應允。
其實這次他的重點本就不在糧食上。
況且以赫爾菘的出糧規模,滿足他們國家的需求確實綽綽有餘。
至於英吉莉那幫人還能不能買到糧,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了。
隨後兩人就合同細節進行了磋商,
談妥之後,確認無異議,當場簽了一份為期五年的糧食供應協議。
“伍德先生,瑣事都處理完了,咱們是不是該聊聊正題了?”
合同剛落筆,蘇俊毅便點燃一支華子,嘴角微揚,神情意味深長地說道。
他真的很想知道,赫爾穆特派來的這撥人,
在聽聞燈塔國的真實舉動後,會作何反應。
是選擇視而不見、裝糊塗?還是設法破局、另尋出路?
這話一出,兩位隨行官員頓時一臉茫然,不約而同望向伍德。
不是來買糧的嗎?怎麼還有別的事?
可看蘇俊毅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又不像是隨口胡扯。
一時之間,兩人全愣住了。
而伍德聽到這句話時,眼中瞬間掠過一絲警覺。
果然,和他之前的推測一致——
蘇俊毅早就洞悉了他們的來意,所以才特意把英吉莉的人支開!
此人果然棘手!
“你們先出去吧,我有些私事要和蘇先生單獨談談。”
“這是管家交代的任務,若有疑問,回頭可直接向他請示。”
強壓住內心的震動,伍德轉向兩名下屬平靜地說道。
接下來的話題極其敏感,越少人知道越好。
兩位官員一聽是管家授意,立刻不再多問,
收拾好檔案起身離開,臨走前還順手帶上了會客廳的門。
畢竟牽扯到管家,多聽多問都不是明智之舉。
等門重新合上,伍德才緩緩轉過頭,深深看了蘇俊毅一眼。
“蘇先生,如果我家管家推斷沒錯的話……”
“你應該已經和燈塔國達成了某種默契吧?”
“否則,在烏克藍明明向燈塔國求助的情況下,他們怎會坐視你輕易拿下烏東?”
他盯著蘇俊毅的眼睛,語氣沉重,一字一頓地說道。
出發前,管家曾親自叮囑:
不必奢望套出具體協議內容,蘇俊毅肯定不會說。
但只要能獲取一點線索,就足以幫助他判斷局勢走向。
“赤赫爾穆特管家確實目光如炬,我一直欣賞跟聰明人打交道。”
“你能被派來打探訊息,想必是他信得過的心腹。”
蘇俊毅吐出一圈煙霧,笑著回應,神情從容。
果不其然,和他預料的一樣。
那隻老狐狸赫爾穆特,早已從蛛絲馬跡中嗅到了異樣。
但從伍德話裡的措辭來看,對方似乎還沒摸清底細。
既然如此,那就再添一把柴,讓火旺起來。
“你也別繞彎子了,我沒打算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