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通電話並未洩露任何實質資訊,
也沒留下能被拿來當藉口的把柄,
但老布十如此執著地追問蘇俊毅的事,仍讓他心頭略感不安。
蘇俊毅一次調動四十架白天鵝的舉動,
終究還是驚動了大洋彼岸。
連老布十親自來電試探,足見燈塔國已將此人列為重點關注物件。
若不及時提點一句,萬一哪天被人算計了,後果不堪設想!
李老聞言也鄭重點頭。
方才楊老的通話,大家聽得清清楚楚。
老布十那副嘴臉,誰都知道不安好心。
還是讓蘇俊毅近期多留神為妙,彆著了人家道兒。
“對了,老李,派去跟譜今籤協議的人,事情辦妥了嗎?”
暫且將老布十的事擱置一旁,楊老轉而詢問起前往黑熊那邊的進展。
畢竟像嗨森崴這樣的戰略要地,早一日收回,心裡才踏實。
“今天剛完成簽署,過程非常順利。”
“明天就能著手安排部隊進駐嗨森崴基地。”
“除了油氣資源的合作外,其他商業專案也在有序推進。”
聽罷,李老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也未曾料到,談判竟如此順暢。
邊界問題和一些瑣碎事項敲定後,協議迅速落筆。
如今大功告成,部隊即將正式接管嗨森崴基地。
用不了多久,那個沉寂多年的港口必將重現生機。
“好!既然手續已完成,那就讓戰士們進駐基地。”
“不過暫時不要對外公佈嗨森崴回歸的訊息。”
“眼下譜今剛上位不久,根基尚不穩固。”
“這時候高調宣佈,容易給他帶來壓力。
咱們不能讓蘇小友為難。”
得知協議已籤,楊老面上露出笑意,
但隨即便決定投桃報李,暫緩訊息披露。
畢竟譜今這次出手大方,未來合作機會還多著呢。
沒必要因一時聲勢,動搖一個潛在盟友的地位。
更何況,看在蘇俊毅的份上,這份情面也得顧及。
對此,眾人無不贊同。
反正地已經拿回來了,早一天晚一天公開並無區別。
既然能順水推舟送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於是次日清晨,
在絕大多數國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
一支身著軍綠色迷彩服的隊伍,悄然開進嗨森崴基地。
而原本駐守的毛子士兵,在接到墨思科方面的命令後,
縱然心中滿是疑惑,也只能依令行事。
但他們撤離基地後,並未立即返回本土,
而是繼續留在嗨森崴城內駐紮。
這是譜今特意安排的結果——
考慮到若大批軍人突然返鄉,可能引發社會動盪,
因此下令讓他們暫緩歸建,原地待命一段時間。
士兵們對此也並無異議。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每月軍餉一分不少,他們當然樂意待在這兒。
畢竟在嗨森崴曬太陽,總比回國內上前線強多了吧!
聽說車塵那場仗,死的兵可不在少數。
……
巫克藍赫爾松零號前哨站。
中央塔臺一間裝潢考究的辦公室裡。
蘇俊毅叼著煙,對面坐著個金髮藍眼的外國人,兩人相對無言。
空氣彷彿凝固了,誰也沒先開口。
“咳咳咳——”
“蘇先生,你就真不好奇我這一趟是為甚麼來的?”
燈塔國副國務卿艾迪生揉了揉發紅的眼角,一邊咳嗽一邊發問。
要不是實在受不了,他絕不會率先打破沉默。
談判桌上,先開口的人往往就矮了一截。
可眼前這位蘇俊毅,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短短十幾分鍾,已經連著點了三四根。
整個屋子烏煙瘴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再這麼下去,他怕是要創個歷史紀錄——
成為燈塔國第一位因吸二手菸送命的副國務卿!
“請客、砍頭、收編當小弟,你們那一套,我不陌生。”
“而且我和你們之間,從沒打過交道。”
“你別告訴我,你是專程來談‘合作’的?”
蘇俊毅掐滅菸頭,端起水杯潤了潤嗓子,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昨晚賀將軍才提了一句:燈塔國總統老布十注意到了他。
他雖留了個心眼,卻也沒太放在心上。
沒想到今天剛準備動身去敖德薩軍區辦事,這位副國務卿竟親自登門。
這手筆,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燈塔國盯上他,多半是因為車塵空襲的事。
按常理推斷,對方應該恨不得把他列進黑名單才對。
畢竟他的“標籤”可不簡單——
華國人身份,跟華國高層關係匪淺,和黑熊總統稱兄道弟;
手裡攥著金三角的地盤,又和伊斯藍勢力藕斷絲連;
更別說還握著一支讓人忌憚的武裝力量。
再加上上次他慫恿譜今,把黑熊境內幾家大型燈塔國企業直接沒收了。
這些加起來,能保住命就算走運了。
CIA不來給他安排一場“意外身亡”,都算手下留情。
如今倒好,堂堂副國務卿親自上門?
這操作,簡直反常。
說是來動手的吧,哪有動手前先坐下來喝茶的?
可要說不是衝他來的,他又實在想不出,雙方能有甚麼可談的。
難不成真像他自己說的——是來談生意的?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想笑。
艾迪生聽了這話,緩了好一陣,臉色微微抽搐。
全世界都知道他們燈塔國做事的路子,
但別人至少還會包裝一下,說得體面點——
比如“推動民主”“扶持自由”“維護區域穩定”。
到了蘇俊毅嘴裡,乾脆利落幾個字:請客、斬首、收狗。
當著副國務卿的面這麼說,臉都不要了!
“蘇先生,或許……你對我們有些誤解。”
“我們始終致力於促進各國的自主與獨立。”
“並非如你所說,行事如同街頭劫匪。”
艾迪生努力回憶總統交代的任務,壓下心頭火氣,擠出一絲笑容。
作為全球頭號強國的高官,他何曾受過這種羞辱?
換作旁人敢這麼說話,他早讓CIA派人送去“海外度假”了。
可眼前這位,背景深不見底,手段狠辣,連譜今都對他另眼相待。
他只能忍。
更何況,這次來訪,可是總統親自授意,不容有失。
“艾迪生先生,您還挺會開玩笑。”
“從東亞到西歐,北非到南美——”
“被你們‘扶持’過的國家,哪個不是亂成一鍋粥?”
“要是巴叨斯坦的人聽見你這話,怕是要把你燉湯喝嘍!”
蘇俊毅聽了艾迪生這番話,忍不住輕笑出聲,嘴角一揚,帶著幾分嘲意地開口:
“燈塔國和黑熊,早年聯手拆了英吉利、法蘭西那套殖民老架子,確實讓不少窮國喘了口氣。
那些被壓得抬不起頭的民族,總算掙脫了鎖鏈,有了自己的名字和國土。”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可後來呢?兩個龐然大物各自稱霸,哪裡還有當初那點‘解放’的影子?滿世界扶植傀儡,煽動內亂,今天你上臺,明天我翻盤,打得熱鬧,苦的卻是小國百姓。”
“最典型的例子,不就是你們燈塔國一手攪出來的以國和巴國之爭?”
“若不是你們在背後撐腰、遞刀子,巴國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田地?祖輩紮根的土地,如今反倒成了流離失所者的墳場。
本國血脈幾近斷絕,連站穩腳跟都成奢望——這哪是解放,分明是另一種奴役。”
這番話說完,艾迪生縱然修養極佳,也頓時麵皮發燙,額角青筋微跳,幾乎要脫口而出罵句髒話。
華國有句話叫“打人不打臉,揭短不留情”,可眼前這位蘇俊毅,偏偏專挑痛處下手,字字如刀,句句見血,把燈塔國幾十年經營的“正義外衣”剝了個精光。
若非肩負總統親授的使命,他真想拍案而起,甩袖走人。
這人嘴太利,心更狠。
“艾迪生先生,”蘇俊毅卻像沒看見對方臉色似的,抬手看了看錶,語氣平淡,“有事說事。
若無要務,我那邊還有一樁生意等著籤合同。”
這話一出,艾迪生心頭一緊。
他知道,再拖下去,眼前這人真的會起身離席。
任務完不成,回國怎麼交代?
深吸一口氣,他壓下情緒,緩緩道:“蘇先生,在談正事前,我想問個問題。”
“據我們瞭解,您起家於港島,事業也在那邊紮了根。
按理說,和內地並無太多牽連。
可您為何屢次三番出手相助華國?不惜與多方作對,也要往北靠?”
他說得溫和,眼神卻悄然銳利起來,像是在試探一道看不見的防線。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甚至有些幼稚,實則暗藏機鋒。
他是心理學博士,擅長從言語節奏、微表情中捕捉真實意圖。
哪怕對方撒謊,他也自信能識破偽裝。
這也是總統點名派他前來交涉的原因。
蘇俊毅聞言,心中警鈴微響。
一個堂堂副國務卿,怎會問出如此淺薄的問題?必有後招。
他眉梢一挑,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堂堂燈塔國高官,竟問這種小兒科的問題?我幫華國,因為我本就是華國人。
再者,我出力,自然圖回報——天經地義的事,還需要繞彎子?”
他語氣輕鬆,彷彿只是隨口應付,實則已在心中飛速推演局勢。
——不對勁。
艾迪生不該這麼蠢。
——除非……他們是真的想談合作?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荒誕卻又合乎邏輯。
否則,憑他剛才那一連串毫不留情的諷刺,對方早就拂袖而去,哪還會耐著性子坐在這兒?
資訊尚不完整,無法定論。
不如先虛與委蛇,看看對方究竟想開甚麼價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