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谷邊緣,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阿洛身上。她緊握著手中發燙的星引骨碎片,一步步走向那懸浮在虛空中的第一級星光臺階。空氣彷彿凝固,只有她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和谷中微風吹拂星霧的細微聲響。
那星光臺階通體由純粹的銀色星辰之力構成,約有三尺寬,一尺厚,邊緣流光溢彩,臺階表面並非實體,而是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倒映著深邃的星空。從第一級到第九級,臺階之間相隔約莫十丈,斜向上延伸,直達那緩緩旋轉的星空門戶。遠遠望去,這九級星階彷彿連線著人間與星海的橋樑,既神聖又充滿了未知的考驗。
阿洛在距離第一級臺階三步之遙處停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手中星引骨碎片與臺階之間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一股溫暖、柔和、帶著淡淡召喚意味的星辰之力,從臺階上瀰漫開來,輕輕包裹著她。同時,她血脈深處,那屬於星隕族的稀薄血統,也似乎被喚醒,傳來陣陣溫熱。
“先祖庇佑……”阿洛低聲祈禱,深吸一口氣,抬腳,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第一級星階。
“嗡——!”
就在她腳底觸及星光臺階的剎那,臺階光芒大放!一股溫和但極其精純的星辰之力,如同潺潺溪流,順著她踏足的腳掌湧入體內。這股力量並未對她造成任何衝擊或傷害,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洗滌與探查之意,瞬間流遍她的四肢百骸,滲入血脈深處。
阿洛身體微微一震,感覺全身暖洋洋的,彷彿浸泡在溫熱的星光泉水之中。先前趕路的疲憊,以及血脈深處因部落覆滅、親人慘死而鬱結的悲傷與恐懼,似乎都被這股溫暖的星光撫慰、洗滌了幾分。手中的星引骨碎片也輕輕震動,散發出愉悅的共鳴光芒。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息,星光緩緩收斂。阿洛依舊穩穩站在第一級臺階上,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眼中閃過驚喜之色。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瓶頸似乎鬆動了一絲,對星辰之力的感應也清晰了些許。
“透過了!第一級星階認可了阿洛的血脈!”塔山等星隕族人激動不已,獨眼老者塔山更是老淚縱橫。多少年了,星隕族的血脈終於再次踏上了通往祖地的階梯!這是部落復興的希望!
那三名星宮修士,星輝子與身旁一男一女兩位同門,也微微頷首。星輝子撫須道:“果然,這第一級星階,考驗的便是血脈純度與對星辰之力的基本親和。星隕族後裔,只要血脈尚存,哪怕稀薄,踏足其上,便如遊子歸家,只會得到星辰之力的滋養與認可,不會有絲毫排斥。”
周圍觀望的散修們,也低聲議論起來,眼中露出羨慕與思索之色。看來,這星階考驗並非單純的實力測試,更看重“資格”。
阿洛在第一級臺階上略作適應,感受著體內湧動的溫暖星光,信心增添了不少。她再次抬腳,邁向第二級臺階。
“嗡!”
第二級臺階的光芒比第一級更亮了一些,湧入體內的星辰之力也更加磅礴。但這一次,除了溫暖滋養之外,阿洛還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彷彿來自遠古的蒼涼意志,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伴隨著一些模糊的、關於星辰運轉、四季更迭的零碎畫面。與此同時,她體內稀薄的星隕族血脈,似乎活躍起來,與那股意志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阿洛身形微微一晃,閉目片刻,似乎在消化那些一閃而逝的碎片資訊。數息後,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再次穩穩站定。
“第二級,考驗血脈濃度與對先祖意志碎片的感應。”星輝子繼續解說,如同一個盡職的考官,“能承受先祖意志碎片而不迷失,血脈濃度與神魂適應性皆需達標。”
緊接著是第三級、第四級。每上一級,星光更盛,湧入的星辰之力更加精純浩瀚,其中夾雜的遠古意志碎片也更多、更清晰。到了第四級,阿洛已經看到了部落先民祭祀星辰、刻畫星圖、狩獵星獸的片段畫面,甚至隱約聽到了古老的祈禱歌謠。她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汗,顯然承受這些資訊對她築基期的神魂來說,負擔不小。但她咬緊牙關,緊握星引骨碎片,依靠血脈共鳴和骨片的指引,一步步堅持了下來,穩穩站在了第四級臺階上。
“第四級了!好孩子!”塔山等族人握緊了拳頭。根據部落殘缺記載,能踏上第四級星階,便有資格獲得初步的祖地傳承認可!阿洛以築基中期修為走到這一步,已屬不易。
但接下來的第五級,顯然難度大增。臺階上的星光不再是單純的銀色,邊緣隱隱泛起一絲淡金色。阿洛踏上時,身體明顯劇烈一震,臉上血色瞬間褪去。湧入體內的不再僅僅是溫和的力量和意志碎片,更夾雜著一股不弱的、針對肉身與經脈的壓力!同時,腦海中出現的畫面變得支離破碎,充滿了戰鬥、犧牲、星辰崩毀的慘烈景象,一股悲壯蒼涼的情緒衝擊著她的心神。
“呃……”阿洛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臺階上,渾身顫抖,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手中星引骨碎片瘋狂閃爍,似乎在幫她分擔壓力,穩定心神。
“第五級開始,考驗綜合資質。除了血脈、神魂,還包括肉身強度、經脈韌性以及對星辰之力的掌控力。同時承受先祖戰意的衝擊,心志不堅者,極易崩潰。”星輝子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阿洛!堅持住!想想你的族人!想想部落的傳承!”塔山忍不住大喊,聲音帶著顫抖。
林洋和夢靈溪也緊緊盯著阿洛。夢靈溪手中扣著一枚寧心丹藥,隨時準備丟擲,但她也知道,這種考驗外人難以直接插手。
阿洛跪在第五級臺階上,喘息了好一會兒。她腦海中閃過父母臨死前將她藏入地窖的畫面,閃過巫祝婆婆最後的囑託,閃過林洋淨化星魔、為她報仇的場景……一股強烈的、源自血脈深處的不屈與守護之念,猛然迸發!
“我不能……倒在這裡!”她低吼一聲,以骨刃撐地,渾身血脈似乎在燃燒,面板下浮現出淡淡的、與臉上油彩相似的銀色紋路。她艱難地、一寸寸地,重新站了起來!雖然身體依舊顫抖,但脊樑挺得筆直!
第五級臺階的光芒漸漸平復,認可了她的意志。
阿洛沒有停歇,她知道自己的極限快到了,必須一鼓作氣。她目光投向第六級臺階,那上面的星光已帶上了明顯的淡金色,威壓更強。
“啊——!”她清叱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猛地踏上了第六級!
“轟!”
這一次,臺階爆發出刺目的金白光芒!恐怖的威壓如同山嶽般降臨,瘋狂沖刷著她的肉身與神魂!湧入的星辰之力變得狂暴,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腦海中的畫面徹底化為一片毀滅的星空戰場,無數星辰墜落,神魔哀嚎,先祖悲吼,無盡的絕望與毀滅氣息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吞噬!
“噗!”阿洛狂噴一口鮮血,身上剛剛浮現的銀色血脈紋路寸寸崩裂,滲出細密的血珠。她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模糊,身體搖搖欲墜,手中的星引骨碎片光芒也劇烈閃爍,似乎到了極限。
“阿洛!”夢靈溪驚呼,就要上前。
“別動!”林洋一把按住她,目光如電,盯著阿洛,“這是她的考驗,也是她的機緣。現在插手,前功盡棄!”
塔山等星隕族人也急得雙目赤紅,但同樣不敢妄動。
就在阿洛即將徹底崩潰,從第六級臺階上跌落之際——
她懷中,那枚得自碎星湖、被林洋淨化後送給她的“沉星紫鐵”中的一塊,忽然自動飛了出來!這塊礦石在接觸到第六級臺階散發出的、蘊含著遠古戰意與毀滅氣息的星光時,竟彷彿被觸動了某種深藏的印記,表面浮現出幾個極其黯淡、與星隕族油彩紋路相似的古老符文!
符文一閃,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同樣蒼涼古老的星辰意志,從礦石中散發出來,與臺階上的戰意產生了奇異的共鳴!雖然未能完全抵消臺階的壓力,卻讓那毀滅性的戰意衝擊,緩和了那麼一絲!
就是這一絲緩和,讓瀕臨崩潰的阿洛,抓住了一線清明!
“先祖……護我!”她用盡最後力氣嘶喊,手中星引骨碎片爆發出最後的銀光,與那礦石的古老意志共鳴!
“嗡——!”
第六級臺階的光芒終於緩緩收斂。阿洛渾身浴血,如同從血水中撈出來一般,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但她……站住了!雖然身體劇烈顫抖,彷彿下一刻就會倒下,但她確確實實,站在了第六級星光臺階之上!
“第六級!她踏上了第六級!”有散修失聲驚呼。築基中期,踏上第六級星階!這即便在上古星隕族鼎盛時期,恐怕也足以稱得上天才了!
塔山等族人熱淚盈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第六級!這意味著阿洛獲得了祖地的高度認可,有資格接受核心傳承的考驗!
星輝子眼中也閃過一絲異彩,深深看了阿洛一眼,又瞥了一眼那塊自動護主、此刻光芒黯淡落回阿洛懷中的“沉星紫鐵”礦石,若有所思。
阿洛在第六級臺階上喘息了許久,才緩過一口氣。她看向第七級臺階,那上面的星光已是璀璨的金色,散發出的威壓讓她靈魂都在戰慄。她知道,這已是她的極限,強行嘗試,必死無疑。
“先祖……阿洛……盡力了……”她喃喃道,對著上方的星空門戶,虔誠地拜了三拜,然後緩緩轉身,一步一步,艱難卻穩固地,從第六級臺階上走了下來。
當她雙腳踏回堅實的地面時,身體一軟,就要倒下。夢靈溪早已搶上前,一把扶住她,將準備好的療傷和寧神丹藥喂入她口中,並以太陰之力助她化開藥力。
“好孩子!你是好樣的!你是星隕族的驕傲!”塔山也帶著族人圍了上來,老淚縱橫,看著阿洛的眼神充滿了欣慰與希望。其他星隕族戰士看向阿洛的目光,也帶上了敬意。能踏上第六級星階,她已贏得了所有族人的認可。
“阿洛姑娘,恭喜。”星輝子也走上前,語氣溫和,“能踏上第六級星階,足以證明你的資質與心性。這塊‘沉星紫鐵’……”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塊礦石上。
阿洛在夢靈溪的攙扶下,虛弱地取出那塊礦石,礦石表面符文已然黯淡消失,恢復成普通模樣。“是林前輩在碎星湖所得,送予我的。方才……是它裡面的古老意志,幫了我。”
“原來如此。”星輝子點頭,看向林洋,“林道友福緣深厚,所得之物,竟暗藏星隕族古老戰意烙印。此物對星隕族小友來說,倒是件難得的護身寶物。”
林洋微微頷首,不置可否。他也沒想到,壺爺隨手撈的礦石裡,還有這種門道。看來這葬魂山脈,真是處處透著上古的隱秘。
阿洛的嘗試,為眾人展示了星階考驗的全過程。血脈是基礎,但並非唯一。心志、肉身、對星辰之力的掌控、乃至冥冥中的機緣,都至關重要。
“接下來,不知哪位朋友願意一試?”星輝子目光掃過塔山等星隕族人,又看了看幾位散修,最後再次落到林洋身上,笑意溫和,“林道友似乎有傷在身,可需再調息片刻?”
他這話看似關心,實則也有試探之意。林洋身上雖有傷,但氣度沉穩,尤其是那種隱隱與星辰門戶呼應的特殊道韻,讓他頗為在意。
林洋笑了笑:“無妨,一點小傷,不影響走路。既然來了,總是要試試的。”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看向塔山:“塔山長老,你們不試試嗎?”
塔山苦笑一聲,坦然道:“老朽血脈稀薄,年事已高,肉身衰敗,恐怕連第三級都未必能上去,就不去獻醜了。其他族人,修為最高不過金丹初期,資質有限,能踏上四五級已是僥倖。阿洛這丫頭,已是難得的天才。這星階,終究是為真正的有緣人和強者準備的。林小友,請吧。”
其他星隕族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讓林洋先試。阿洛的成功,讓他們看到了希望,但也認清了現實。靠他們自己,恐怕難以深入祖地獲取核心傳承。與其冒險,不如藉助真正有實力有緣之人的力量。
那幾位散修對視一眼,也無人上前。他們修為多在金丹初中期,自問資質機緣恐怕還不及阿洛,上去也是自取其辱,不如觀望。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林洋身上。
夢靈溪扶著阿洛退到一旁,美眸中帶著鼓勵與關切。壺爺也從林洋腰間冒出來,小聲道:“主人,加油!壺爺我看好你!不過……你要是撐不住了就下來,別硬撐,壺爺我還等著跟你吃香喝辣呢……”
林洋沒好氣地彈了它一下,將這小東西按回壺中。他理了理略顯破損的青衫,神色平靜,一步步走向星光臺階。
他沒有像阿洛那樣在臺階前停頓。來到第一級臺階前,他直接抬腳,一步踏了上去。
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只是踏上一級普通的石階。
“嗡。”
臺階亮起柔和的銀光。精純的星辰之力湧入,帶著探查之意。林洋體內,兩塊星辰之心碎片微微一動,鴻蒙元嬰雙眼開合,一股遠比這臺階之力更加精純、更加高階的星辰本源氣息,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與臺階之力輕輕一觸。
臺階的光芒瞬間變得溫順,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探查之意消失,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滋養與補充。臺階之力中蘊含的微弱星辰道則碎片,甚至被星辰之心碎片自動吸收、解析、融入林洋自身的道基之中。
林洋只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破損的經脈傳來陣陣麻癢,竟是恢復速度加快了一絲。神魂的疲憊也得到了些許緩解。
他腳步不停,在第一級臺階上沒有絲毫停留,再次抬腳,踏上第二級。
“嗡!”
第二級臺階光芒更亮,遠古意志碎片湧來。林洋神魂微微一震,那些碎片便如同雪花落入火焰,瞬間被其強大堅韌、歷經兩世輪迴的神魂同化、吸收,化為對星隕族歷史的些許瞭解,未能造成任何衝擊。血脈?他沒有人族以外的特殊血脈,但星辰之心碎片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等的“星辰血脈”證明!臺階的檢測,直接將其認定為了“星辰本源眷顧者”,甚至超越了星隕族血脈的概念。
第三步,踏上第三級。威壓與星辰之力增強,但對林洋來說,依舊如同清風拂面。他甚至能感覺到,臺階之力正在主動幫他修復肉身暗傷,補充消耗的本源。
第四級,第五級。臺階光芒已轉為淡金,威壓足以讓金丹修士色變,遠古戰意衝擊足以讓心志不堅者崩潰。但林洋步履從容,臉色沒有絲毫變化。那些戰意衝擊,與他前世神王征伐、今生歷經生死的心境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磅礴的星辰之力,則被星辰之心碎片和鴻蒙元嬰來者不拒地吸收、煉化,化為他恢復傷勢的養料。
短短數息,他已踏上第五級臺階,氣息平穩,甚至比剛上去時還要好上一分!彷彿這星階不是考驗,而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療傷與補給站!
這一幕,讓下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鴉雀無聲。
塔山等星隕族人,嘴巴張大,能塞進一個雞蛋。阿洛也忘了傷痛,呆呆地看著。散修們更是如同見鬼。
星輝子眼中精光爆射,臉上那一直維持的淡然微笑,終於被震驚取代。他死死盯著林洋,尤其是林洋身上那自然而然散發出的、與臺階星辰之力完美交融、甚至隱隱凌駕其上的本源道韻,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劃過心間:“星辰本源……如此精純浩瀚……難道他……”
林洋沒有理會下方的反應。他站在第五級臺階上,略作停頓,並非力有不逮,而是在感受、分析這星階的結構與原理。這九級星階,其實是一座極其高明的複合型星辰陣法,兼具檢測、考驗、傳承、接引等多重功能,其核心原理與星辰之心碎片,以及蒼穹帝君的傳承,有異曲同工之妙。
“有點意思。”林洋嘴角微翹,不再猶豫,邁步踏上第六級。
“轟!”
璀璨的金白光芒爆發,威壓陡增十倍!狂暴的星辰之力與慘烈的遠古戰意,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衝擊而來!這威力,足以瞬間重創甚至滅殺普通金丹後期修士!
然而,林洋周身,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混沌色星輝自然浮現。那狂暴的星辰之力衝入這層星輝,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分解、吸收、轉化。那慘烈的戰意,在觸及林洋那雙平靜深邃、彷彿看透了萬古滄桑的眼眸時,竟微微一滯,彷彿遇到了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存在,威力大打折扣。
林洋身形連晃都沒晃一下,穩穩站在了第六級臺階上。他甚至閉上眼,仔細體會著那股戰意中蘊含的上古星辰戰技的零星韻味。
數息後,他睜開眼,看向第七級臺階。那上面,已是純粹的金色,光芒內斂,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彷彿沉睡的巨獸。
“第七級,開始涉及對星辰之道的‘理解’與‘掌控’考驗了。”林洋能感覺到,這一級,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與意志衝擊,更包含了對星辰法則的感悟與運用。
他沒有退卻,再次抬腳。
就在他即將踏上第七級臺階的剎那,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臺階,而是來自——他丹田內,那兩塊星辰之心碎片!
兩塊碎片彷彿受到了第七級臺階深處某種存在的強烈吸引,自主地震動起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輝!這星輝透體而出,竟在林洋踏上第七級臺階的瞬間,與臺階本身的金色星光,產生了激烈的共振與……對抗?!
沒錯,是對抗!第七級臺階的星光,不再像前六級那樣溫順或只是單純衝擊,而是彷彿有靈性一般,對林洋體內散發出的、更高層次的星辰本源之力,產生了本能的“審視”、“質疑”,甚至……一絲“排斥”!
“這是……”林洋心中一動。難道,這第七級以上的考驗,涉及到了星隕族祖地更深層次的秘密,或者與星辰之心的“正統”有關?星隕族守護星辰之心碎片,但他們的祖地陣法,似乎對“非星隕族正統”持有碎片者,有著額外的鑑別機制?
“嗡——!!!”
第七級臺階劇烈震動,金色光芒如同沸騰,不再僅僅針對肉身神魂,更化作無數道細密的、蘊含著奇異法則波動的金色鎖鏈,朝著林洋纏繞而來!這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星辰法則之力構成,帶著禁錮、封印、剝離的意境,要將他體內的星辰本源“檢測”個明明白白,甚至可能……將他“請”下臺階!
與此同時,林洋丹田內的兩塊碎片也毫不示弱,星輝凝聚,化作兩道虛幻的星辰之槍虛影,環繞周身,與那金色法則鎖鏈針鋒相對,彼此碰撞、湮滅,發出無聲的能量嘶鳴。
林洋身處兩者對抗的中心,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眉頭微皺,這變故出乎他的預料。但他反應極快,瞬間明悟關鍵——這祖地陣法,恐怕是當年帝君與星隕族先祖共同佈置,對“星辰之心”的正統繼承者有著特殊感應。而自己雖然得到碎片認可,但畢竟非星隕族,且修為尚淺,未能完全得到祖地深處“最終許可權”的認可,故而引發了陣法的“深度檢測”甚至“排斥”。
硬抗?以他現在的狀態,未必能完全抗下這第七級臺階的法則檢測。而且,強行對抗祖地陣法,並非明智之舉,可能觸發更嚴厲的反制,甚至毀掉進入祖地的機會。
那麼,唯有……以“理”服之,或者說,以“道”證之!
林洋不再被動承受,也不再僅僅依靠星辰之心碎片的本能對抗。他深吸一口氣,雙目之中,星河流轉,寂滅與創生的道韻交替浮現。他將自身對《太初鴻蒙經》的領悟,對蒼穹帝君傳承的理解,對星辰寂滅之道的感悟,尤其是剛剛煉化部分黯星本源、對星辰“終末”一面的新體會,連同丹田內兩塊碎片的力量,以一種玄奧的方式,緩緩融合、凝聚、展現出來。
他沒有攻擊,也沒有防禦,只是將自己的“道”,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這第七級星階的法則檢測之下。
“我之道,承自太初,觀混沌開闢;我之心,得自蒼穹,悟星辰生滅;我之力,源於星辰,掌寂滅創生。非為掠奪,而為守護;非為私慾,而為超脫。此星辰之心碎片,於我非是外物,乃道途之印證,責任之所繫。今借道祖地,只為尋回失落,終結綿延萬古之禍患,還此界星辰以清明。”
無聲的道韻,隨著他的意念,瀰漫開來。那沸騰的金色法則鎖鏈,在觸及這道韻的瞬間,微微一頓,似乎在進行著複雜的“識別”與“判斷”。林洋丹田內星辰之槍的虛影也緩緩收斂,不再對抗,只是靜靜懸浮,散發著純淨而浩瀚的本源氣息。
時間彷彿靜止。下方眾人,只看到林洋踏上第七級臺階後,身形被璀璨到極致的金白光芒徹底淹沒,看不清其中變化,只能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生敬畏的浩瀚道韻,從光芒中心隱隱傳出。
星輝子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再無半分淡定,只剩下無與倫比的震撼與……一絲狂熱?“這種道韻……這種本源波動……不會錯!是……是失落的‘星辰之心’的氣息!他竟然得到了認可?!而且……還不止一塊?!”
塔山等星隕族人,也彷彿感應到了甚麼,血脈深處傳來前所未有的悸動,看向那金白光團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敬畏。那是……比星引骨更加本源、更加崇高的呼喚!
阿洛緊握的星引骨碎片,此刻滾燙得幾乎握不住,瘋狂震動,指向光團,傳遞出臣服與喜悅的意念。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那將林洋淹沒的、彷彿在激烈對抗的金白光團,光芒開始緩緩收斂、內斂。
數息之後,光芒盡散。
林洋的身影,重新顯露在眾人眼前。
他依舊站在第七級星階之上,青衫獵獵,神色平靜,只是臉色似乎更加蒼白了一絲,顯然剛才的“道韻展示”與“法則交流”,也消耗了他不少心神。但他站得很穩,周身再無任何能量波動,只有一股淵渟嶽峙、深不可測的沉靜氣度。
而他腳下的第七級星階,金光已然完全內斂,恢復了平靜,不再有絲毫排斥與檢測之意,甚至……隱隱透出一股“認可”與“恭敬”的波動。
第七級,透過!
而且,是得到了祖地陣法“深度認可”的透過!
“啪嗒。”一名散修手中的短刀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望著臺階上那個身影。
林洋沒有停留,也沒有去看下方眾人的反應。他目光平靜地投向第八級,然後是第九級臺階。他能感覺到,後面兩級臺階的考驗,恐怕更加側重“實戰”、“心性”或“終極機緣”,但有了第七級的“深度認可”作為基礎,後面的考驗,對他而言,已無根本性的阻礙。
他再次抬腳,邁向第八級。
這一次,臺階光芒再起,卻是柔和的銀色,帶著一絲空間波動。踏上第八級,林洋只覺眼前景象一變,彷彿置身於一片無垠的星空戰場,周圍是無數星辰崩碎、神魔隕落的幻象,更有無數充滿惡意的星光凝聚成各種怪物,向他撲來。這是對心志、戰鬥本能以及在星辰環境下的實戰應變能力的考驗。
林洋眼神平靜,甚至沒有動用星隕破虛槍,只是並指如劍,以指代槍,在幻境中閒庭信步。指尖星光流轉,寂滅道意隱現,往往輕描淡寫的一點一劃,那些看似兇猛的星光怪物便紛紛潰散。那些慘烈的幻象,也無法撼動他分毫道心。
片刻,幻象消散。第八級臺階,過。
第九級,最後一級。臺階光芒化為混沌色,其中彷彿蘊含了開天闢地、星辰生滅的終極奧秘。踏上之後,沒有攻擊,沒有幻象,只有一股浩瀚、蒼茫、彷彿來自宇宙本源的意志,與林洋的神魂產生了剎那的交融。
在這剎那交融中,林洋“看”到了許多支離破碎、卻資訊量巨大的畫面:一座巍峨無比、鎮壓諸天的星辰神殿(蒼穹帝君真正的道場?);一場席捲諸天萬界、億萬種族參戰的慘烈神戰;一道橫跨無數星域、吞噬一切的漆黑裂縫(歸墟?);以及……在神殿最深處,一顆被重重封印保護、卻已佈滿裂痕、散發著悲涼與期盼波動的——巨大星辰水晶!那水晶的形態,與他體內的星辰之心碎片,同源而出,卻龐大、完整、強大無數倍!那,恐怕就是星辰之心的“核心”或“母體”!
同時,一股清晰的資訊傳入腦海:透過九級星階,獲得進入祖地“外域”資格,並可憑此資格,在祖地中感應、尋找、獲取與自身“緣法”相應的傳承與機緣。若想觸及祖地最核心的秘密(那星辰水晶),需滿足更多苛刻條件,透過更多考驗。
資訊傳遞完畢,混沌光芒收斂。
林洋緩緩睜開眼,眼中彷彿有無數星辰生滅的景象一閃而逝。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感覺神魂微微疲憊,但收穫巨大。不僅對星辰之心的來歷與使命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也對祖地內部的結構有了大致瞭解。
他轉過身,看向下方。
第九級星階之上,那道連線著星空門戶的星光之路,已在他腳下完全顯化、穩固。他只需再向前一步,便可踏入那緩緩旋轉的星空漩渦,正式進入星隕族祖地。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居高臨下,目光掃過谷口眾人。
塔山等星隕族人,早已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他所在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個古老的、五體投地的大禮,口中唸誦著含糊的禱詞。阿洛也在夢靈溪的攙扶下,恭敬行禮。
那幾名散修,早已熄了任何不該有的心思,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與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得罪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
星輝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恢復了淡然笑意,但眼底深處,已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與……一絲隱藏極深的灼熱。他對著臺階上的林洋,拱手一禮,朗聲道:“林道友道法通玄,竟能連過九級星階,獲得祖地最高認可,實乃萬年不遇之奇才!星宮星輝子,佩服之至!道友既已透過考驗,不知可否允許我等,也嘗試一番?若有機緣踏入,願遵前約,與道友共探祖地奧秘。”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極為客氣。面對一個能獲得祖地最高認可、疑似身懷星辰之心碎片的存在,即便是星宮長老,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林洋站在第九級臺階上,目光平靜地與星輝子對視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星階在此,有緣者皆可試之。”
“至於進去之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星輝子,又掃過塔山、阿洛等星隕族人,最後望向那深邃的星空門戶,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各憑本事,各尋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