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只剩下朝鬥和友希那。
安靜。
朝鬥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也能聽到友希那的呼吸聲。很輕,很淺,像是在怕驚動甚麼。
“友希那。”
“嗯。”
“你寫的那些歌,”朝鬥說,“我能聽聽嗎?”
友希那抬起頭,她的眼眶還是紅的,可她的表情比剛才放鬆了一點。
“你不是聽過了嗎?”她說,“在FWS上,在Circle上,還有你的店裡。”
“那是Roselia的版本。”朝鬥說,“我想聽你以前寫的,在Roselia還沒有建立的階段,你一個人寫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歌。”
友希那沉默了幾秒。
“我……這……那都是不成熟的作品,有的甚至都不完整……”
看到友希那解開了自身的偽裝,低下頭,朝鬥也終於能自然地長舒一口氣,“哎呀,剛剛真是感覺壓力爆炸呢!”
“甚麼意思?”友希那撇撇嘴,“你的意思是我壓力你了嘛?”
“怎麼會……”朝鬥嘆了口氣,撓了撓頭,“唉,就是感覺,有點不自然,感覺有些,慌亂……”
“噢……”友希那終於再一次抬起了頭,似乎帶著某種覺悟一般,說出了一句話。
“你和莉莎……感覺……最近突然很親密。”
朝鬥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應答,剛剛莉莎說她到時候會出手,可現在她也不在啊……友希那咬著嘴唇,似乎在等待他這一刻的回答。
如果他現在說,【啊,這應該是你的錯覺吧?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呀?】這種話,應該是沒有用的。
“朝鬥,我懂你,我也瞭解你,所以現在,即使你不說話,我也大概能知道你的想法……”
友希那露出掙扎的笑容,搖了搖腦袋,“莉莎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也是,所以,如果莉莎願意,大家在一起一輩子,我也願意!”
朝鬥怔住了,這真的不像現在的友希那會說出的話,但隨即友希那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邊,“我可能被冠以孤高的歌姬這樣的稱呼,我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自己將百分之百的精力投入到了音樂之中……但,每年到了你那個虛假的‘忌日’,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告訴我……我心中從未能夠真的將精力投入到音樂之中……”
友希那越說越激動,那強大的壓力也隨即到來。
“不知為何……我……我總是會陷入階段性的執念,幻想你還在,或者你終有一天會歸來,然後,我便也能夠帶著我這麼長時間寫下來的所有作品,和你一起唱,我夢見過,夢見過你回來了,你也帶來了更多有趣的作品,等著我來唱……”
“或許很多人都會覺得,我是一個性格比較木訥純粹的音樂人……或許如果從來沒有朝鬥你,我真的會成為那樣的人,但當我在八歲那年即將陷入執念的時候,是你的閃耀喚回了我的心動……也是從那開始,我發現我漸漸能跟得上你的心緒……”
“可是,我卻一開始很恐懼我這種第六感般的思緒,因為越是跟得上你的心緒,我就越發覺得這肯定是假的心緒,因為我不相信一個向外如此樂觀外向的少年,內心會是這樣的空虛……消極,但當我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之後,我才知道……朝鬥你是多麼閃耀的人。”
“你知道的,我學習不好,但我讀過一首詩,並牢記於心,有的人,像燭心上的火焰,融化著自己,卻溫暖著其他人……我當時就覺得,你就一定是這首詩最符合的物件了……”
友希那還想說更多,但朝鬥笑著搖了搖頭,直接走上前,一把將友希那摟在了自己的肩前,雖然友希那人稱孤高的歌姬,但當她真正投入到朝斗的懷抱時,朝鬥只感覺到這位外表壓力很強的,來自Roselia的主唱大人其真正嬌柔的一面。
畢竟……那才是友希那最本真的樣子,一個外向陽光的女孩,對著未來抱著無限憧憬的女孩,對著音樂有著極致追求的女孩……
登上FWS的目標……這是父親的失敗加給她的枷鎖,如今Roselia也實現了這個目標。
向著自己的更強不斷衝刺……這是正確的方向的,但朝鬥自己曾經的死,使得友希那變得更加極端化。
“不必一直向著無所謂的頂點衝鋒……”朝斗的腦袋輕輕搭在友希那的腦袋側面,輕輕地低聲說道:“你曾經為了音樂上的衝刺,放棄了太多精彩的東西,如今停下來,看看周圍,感受感受生活更多美好吧……”
“多多少少,我就是奪走你笑容的一大罪魁禍首,或許只有能見到你恢復往日的笑容,我才能放下曾經對你造成這麼大傷害的慚愧……友希那……我喜歡你……”
“在我對世界感到絕望的時候,在我對自身存在質疑的時候,在我因為失憶而感到迷茫的時候,是你的聲音……將我從虛幻死寂的海洋拉回了現實……”
“是甚麼曲子呢,那時候……”朝鬥和友希那的思緒,在這一刻融為一體,並向著時間線的過去倒退。
……
“啊!合奏真是快樂呢!叔叔演奏得真的太好了!”
“是啊,爸爸太厲害了!”
“友希那也很棒啊!唱的真的很好!”
……
“哇,是小星星!”
……
“這不是香澄最喜歡的歌嘛!哈哈哈……”朝鬥想到了,也笑了,而友希那也露出舒心的微笑。
“你的聲音……將我從虛幻死寂的海洋拉回了現實……而你自己,也曾經將我從真實冰涼的海洋拉回了現實……”朝鬥繼續說著,眼中也忍不住流下了清淚,“如果,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現在會變成甚麼樣!那個時候,我真的非常絕望,絕望到居然做出那樣的傻事!明明口口聲聲說著閃耀,說著心動!”
“不要再說這些事了!”友希那鬆開懷抱,認真地擺正朝斗的腦袋,“我不想追憶那些傷心的回憶!如果說我們的過去太多傷心的回憶,那麼我們就將它們拋之腦後,然後在現在,創造更多美好……”
“嗯,你說得對……”朝鬥微微一笑,兩人便再一次緊緊相擁……
……
不知道,友希那和朝鬥聊得怎麼樣了呢……
莉莎看了看時間,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便端著喝的準備上樓。
你問莉莎要是開門看到兩個木頭還擱那裡莊嚴對坐該怎麼辦?開玩笑,莉莎一個病人下樓走路這麼久,還沒有回來,如果兩人真的沒有說甚麼話,那他們早就應該下樓來看了。
門外傳來莉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門開了,莉莎端著三杯熱茶走進來,把其中一杯遞給友希那,另一杯遞給朝鬥,而友希那和朝鬥,此刻正拿著一張紙,在桌子旁寫寫畫畫。
“聊得怎麼樣?”她問。
“還行。”朝鬥說。
莉莎看了看友希那的臉,又看了看朝斗的臉,笑了。
“那就好。”
她鑽進被窩,把被子拉到胸口,舒舒服服地靠好。
“你們繼續聊,我聽著。”
朝鬥和友希那對視了一眼。
“你聽著?”朝鬥問。
“嗯,我聽著。”莉莎理直氣壯,“你們聊你們的,不用管我。”
朝鬥無奈地笑了一下。
“友希那,”他轉回頭,“你剛才說‘我也來’,到底是來幹嘛的?”
友希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來看看莉莎。”她說,“順便——”
她頓了一下。
“順便看看你。”
朝斗的耳朵又紅了。
莉莎在被窩裡偷偷笑了,她看著友希那,看著朝鬥,看著這兩個她最在意的人,坐在她的房間裡,喝著她倒的茶,說著她等了很多年才等到的話。
心裡那個一直懸著的東西,好像終於落下來了一點。
而莉莎和朝斗的關係,也終於是包不住火的被友希那給逮到了,畢竟朝斗的大衣為甚麼會出現在莉莎家裡呢?
“那麼朝鬥……”友希那認真地問道:“除了我們,你還有很多約定,等待著實現吧……很多人,都還等待著你。”
“欸……為甚麼要這麼說?這樣我不是成為了超級大渣男嘛?”朝鬥愣了一下。
“這不一樣,在我看來,沒有實現約定,背叛往日種種,才是真正的渣男噢。”友希那恢復曾經的酷酷姿態,撩了一下頭髮,“難道你要辜負以前我們Rosaria的其他幾位嘛?至於其他的人,你喜歡怎麼樣怎麼樣吧。”
“我也認為這樣才更對噢!”莉莎也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懂愛而不得那樣的感覺,所以我也不希望其他人吃這樣的苦呀……”
“這……”朝鬥捂著自己的頭,難道他真的要開這樣的先河,他總有種預感,一旦自己開了這樣的先河,那麼往後將會是一場向著更多的衝刺……
“你有為眾多女孩們獻出一切的覺悟嘛!”友希那伸出右手,攥緊拳頭,“記住!故事都是由你開始的呀!”
“嗯……我知道了,我們慢慢來吧。”朝鬥說,“不急,也不用現在就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就……先這樣。”
莉莎看著他。“先這樣是哪樣?”
“就是,”朝鬥想了想,“你知道,我知道,不用急著告訴別人,也不用急著定義甚麼,就試試看,能不能走下去。”
莉莎和友希那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就一個字,可朝鬥覺得,這是他今天聽到的最好聽的字。
他把橘子皮收拾好,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一下!”
莉莎突然發言,讓準備撤離的朝鬥一個剎車。
“你是不是忘了甚麼呀!”莉莎說完便撅著嘴,但眼神卻在不斷暗示,朝鬥盯著看了半天,最後恍然大悟。
“對,我要把外套拿回去!”
莉莎:(ˉ▽ˉ;)...你真的開悟了嘛?
朝鬥看到莉莎無語至極表情,再看到旁邊紅著臉的友希那,他才終於發覺了真相,他緩緩站起身,鄭重地走到了友希那面前…
“欸?你要……你要做甚麼?”友希那的眼神已經失去了高光,即使是像她這樣泰山崩於前不動聲色的存在,也終於是慌亂了。
“作為表達我愛意的方式吧……”朝鬥左手附在友希那頭後,右手搭在友希那肩膀上,事已至此,對友希那覺悟的考驗也就此到來……
“如果是表達愛意的方式……誰怕誰!”
友希那已經等了朝鬥九年,已經等夠了,比起閉上眼睛等待那一吻,友希那選擇快準狠地主動一口咬了上去。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嘛?
莉莎應該已經感受過了吧,心中確實是暖流湧上心頭啊,那種無限的喜悅,那種想一直貼著他的心思……
友希那默默地閉上眼。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嘛?
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吻別的女生,果然即使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都不能做到百分百的坦蕩呀……但莉莎知道,自己終究不可能佔住朝斗的全部……至少,朝鬥對自己的心意,容不下任何人的侵佔。
但如果未來有更多女生,自己又該如何立足,想到這,莉莎也是鑽出了被窩。
“朝鬥!還有我嘛~”
附上一張莉莎睡衣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