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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第23章 怦然心動探病篇(六)

2026-05-03 作者:明潭有理

門鈴響了。

朝鬥聽到莉莎媽媽去開門的腳步聲,聽到她在玄關和人說了幾句話,然後腳步聲往樓梯這邊來了。

“友希那來了。”莉莎在被窩裡說,聲音悶悶的。

朝鬥深吸一口氣,他站起來,理了理衣領——其實沒甚麼好理的,他今天穿的就是一件普通的衛衣,好像這樣能讓自己看起來更鎮定一點。

門開了。

友希那站在門口,她已經換下了剛才在陽臺上穿的那件家居服,穿了一件深色的針織衫,頭髮也重新梳過了,整整齊齊地披在肩上,看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兩樣——清冷,從容,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朝鬥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進來坐吧。”莉莎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朝友希那招手,“別在門口站著,外面冷。”

“嗯……”

友希那走進來,在朝鬥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坐得很直,背脊挺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正在接受面試的學生。

三個人,一個在床上,一個坐在椅子上,一個靠在牆邊,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三角。

沉默。

莉莎看看友希那,又看看朝鬥,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們倆,怎麼都不說話?”

朝鬥清了清嗓子。“咳咳,友希那,你吃橘子嗎?”

他拿起一個橘子,遞過去。

友希那看著他手裡的橘子,看了兩秒,然後接過去。“嗯,謝謝。”

兩個字,禮貌,得體,可朝鬥聽著覺得彆扭。

他們之間甚麼時候需要說謝謝了?以前在Rosaria的時候,他遞給她水,她從來不說謝謝,直接拿過去就喝,現在說謝謝,反而顯得生分了。

“Roselia其他人怎麼樣了?”朝鬥問,試圖找個安全的話題。

“紗夜還在燒,亞子已經退了,畢竟她們身邊有日菜和巴在,莉莎嘛……你也看到了。”友希那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不冷不熱,“至於磷子沒事,她昨天還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忙。”

“磷子沒被傳染?感覺她體質像是挺弱的型別嗎?”

“嗯,這次倒沒事,你別看磷子經常宅在家,她上學有時會直接單手拎著她的琴,這也算是經常運動了。”

“是哦,說不定磷子一拳可以把朝鬥你KO了噢!”莉莎笑著插話。

“額……那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

莉莎在被窩裡嘆了口氣,這兩個人,明明有那麼多話可以說,偏偏挑最無聊的聊,這事其實怪不了他倆,因為他倆本來就是比較被動的聊天方式,很容易就能把話聊死。

或許還要加上一個,那就是紗夜,這三人在一起要是沒有別人估計只能大眼瞪小眼吧!

天氣,病情,樂隊的事——這些都是可以跟任何人聊的東西,不是他們之間該聊的。

“友希那。”莉莎忽然開口。

友希那看向她。

“你剛才在陽臺上,看到朝斗的時候,心裡在想甚麼?”

朝斗的背一下子繃緊了。

友希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的表情還是沒甚麼變化,可朝鬥注意到,她握著橘子的手,指節泛白了。

“沒甚麼。”她說。

“騙人。”莉莎的語氣很輕,可很篤定,“你那個表情,每次你心裡有事,都是那個表情,臉上甚麼都沒寫,可眼睛裡寫滿了。”

友希那沒說話。

莉莎也沒有追問。她只是安靜地等著,等友希那自己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友希那終於說話了。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我以為是因為沒睡好眼花呢……”

她抬起頭,看著朝鬥。

“你在這裡,在莉莎家,一大早就來了。”

朝鬥張了張嘴,想解釋。可解釋甚麼?說“我來看看莉莎,她感冒了”?這個理由說得通,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那不是全部的理由,他來,不只是因為莉莎感冒了,是因為他擔心她,是因為那天晚上之後,他就一直想見她。

“莉莎病了,我來看看。”他最後還是說了這句話。

友希那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但……為甚麼自己心中卻有一種不安的情緒,這讓朝鬥十分煩躁。

她沒有追問,是因為她不想讓他為難。

友希那這個人,想知道的事,從來不問,想問的話,從來不說,把所有東西都壓在心裡,壓到連自己都以為沒事了就行,然後美曰其名為我只專注於音樂。

“友希那。”朝鬥叫她的名字。

友希那抬起頭。

“你剛才說‘我也來’,是甚麼意思?”

友希那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就是想來看看。”她說,“莉莎病了,我也想看看她。”

“哦。”朝鬥說。

又是沉默。

莉莎在被窩裡輕輕嘆了口氣,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能忍,一個甚麼都不問,一個甚麼都不說,這樣下去,到天黑也聊不出甚麼。

她決定再推一把。

“友希那,你還記得嗎?”她忽然說,“小時候,我們三個人經常一起去公園玩。”

友希那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莉莎臉上。

“肯定記得。”她說。

莉莎笑了笑:“對,那時候還是冰川朝鬥呢!”

“不對,一開始見面的時候,仍然還是姓星海的……”友希那糾正了莉莎,莉莎也幡然想起:“哦哦,對哦,這麼久遠的事情,得虧友希那你還能記得。”

“那時候我們甚麼都不用想,就是玩,就是彈琴,就是唱歌,你唱歌,我彈貝斯,朝鬥彈吉他,三個人,就能玩一整天。”

莉莎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回憶一個很遠的夢。

“後來他走了,你變了很多,不愛笑了,不愛說話了,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練歌,我去找你,你也不怎麼理我。”

友希那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你心裡有執念。”莉莎說,“但我……卻感到疲憊,因為我無法再從你的眼中,看到以前的笑容。”

她頓了頓。

“你在等他回來。”

友希那的身體僵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可莉莎看見了,朝鬥也看見了。

“我沒有。”友希那說。

“你有。”

“我沒有。”

“你就有。”莉莎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爭論,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寫的那些歌,每一首都是給他寫的,你以為換幾個和絃,改幾個調,就沒人聽得出來?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啊!我認識你太久了。”

友希那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橘子。

朝鬥坐在旁邊,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翻湧。

友希那的心事,知道她的等待,知道她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

“友希那。”莉莎的聲音更輕了,“你抬頭看看朝鬥。”

友希那沒動。

“看一眼就好。”

友希那慢慢抬起頭,看向朝鬥。

四目相對。

這一次沒有陽臺隔著,沒有窗戶擋著,就是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朝鬥看著她,她的眼睛還是那樣,金色的,冷冷的,可仔細看,能看到底下藏著的東西。

這份冷的背後,是怕,是怕被看穿,怕被拒絕,怕自己好不容易建起來的殼被人敲碎。

“友希那。”朝鬥開口了。

友希那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回來了。”

就四個字,可那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友希那的眼眶紅了,眼眶裡蓄滿了水,可一滴都沒掉下來。

“嗯?為甚麼要對我說這個?”她聲音有點抖。

朝鬥看著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你欠她的,太多了。

她欠她甚麼具體的東西嘛?他欠她一個交代。

欠她一個“我回來了,不會走了”。欠她一個“我知道你在等我”。

“我真的不會再突然消失了,未來。”他說。

友希那的手指收緊了。

“你有甚麼話,可以跟我說,不用忍著,不用憋著,你想說甚麼,我都聽,另外,真的很謝謝你,謝謝你對維繫Rosaria的努力,Rosaria的分裂,說白了,是我當時性格的不成熟,導致大家都極端起來,我當時也不過是你生命中的一個短短的過客,你卻能為了我做到這個份上,真正應該道歉,應該感謝的,是我……”

友希那低下頭,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可她在忍著。

忍了這麼多年,她已經習慣了,習慣了自己扛,習慣了不讓人擔心,習慣了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想著那些說不出口的事。

莉莎看著他們,心裡又酸又暖。

她伸出手,從被窩裡探出來,輕輕拍了拍友希那的手背。

“好了,”她說,“你們兩個,慢慢聊,我去給你們倒點喝的。”

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朝鬥連忙站起來:“你躺著,我去倒。”

“你知道東西在哪兒嗎?”

朝鬥愣了一下,他不知道。

莉莎笑了。“還是我去吧,家裡還是很暖和的,你們倆好好聊著噢。”

她穿上拖鞋,慢慢走出房間,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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