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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清明節特輯:無名份的浪漫(上)

2026-04-06 作者:明潭有理

今天是清明節,不過我說甚麼祝大家快樂之類的話肯定不合適,4.1愚人節忘了寫特輯了,不過想了想發現清明節可以補上一個大篇章,畢竟,本書某一部分的基調也很適配清明節氣氛……

可能因為時間關係有些讀者忘了劇情會看不懂,所以我先提一嘴,這篇內容發生在第二卷之前,即冰川朝鬥“死後”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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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燥風從墓園的山坡上灌下來,卻特有的一種涼意,是軟的,滑的,像一塊浸了冰水的絲綢從面板上拂過,畢竟,這裡本身就是一個很陰的地方。

市谷有咲站在墓碑前,黑色的裙襬在風裡一掀一掀的,她的頭髮也是,出門前特意紮好的馬尾,這會兒已經被吹散了幾縷,掛在臉側,她沒有去攏,手指攥著包帶的關節白得發青。

她盯著面前那塊灰色的石頭,盯著上面刻著的名字,看著上面的照片,盯了很久,然後她咬牙轉過頭,猛地看著旁邊的今井莉莎。

“為甚麼友希那沒有來?”

她的聲音不大,可在這個安靜的墓園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莉莎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那個裝著水果的袋子,蘋果的紅色從袋口露出來,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有咲看著她的表情,心裡的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她忘了?今天是甚麼日子,她忘了?”

“不會的。”莉莎終於擠出聲音來,低低的,澀澀的,“她不會忘的。”

“那她人呢?”有咲的聲音拔高了,旁邊樹上的鳥被驚了一下,撲稜稜地飛起來。“我們不是約好的嗎?每年今天,不管怎麼樣,都要一起來,Rosaria的人,一個都不能少,這甚至是她自己定的規矩,現在她自己不來了,算甚麼意思?”

莉莎的手指在塑膠袋的提手上攥緊了,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今天一早她就給友希那發了訊息,沒有回。

打電話,關機,她去敲友希那家的門,也沒有人應。

莉莎站在友希那家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走廊,心裡有甚麼東西沉下去了,不是第一次了。友希那總是這樣,一個人扛著,一個人走著,一個人走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而她依然追不上友希那的腳步。

有咲看著莉莎那張蒼白的臉,心裡的火氣又往上竄了一截,但也只好嘆了口氣。

她當然知道莉莎沒有錯,友希那不來也不是莉莎的責任,可她忍不住。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不說出來憋得難受。

心口發疼。她轉回身,指尖輕輕撫過墓碑上Rosaria的名字,冰涼的石面像一塊凝固的嘆息。

“我們多情了,對吧?”她的聲音低下來,可那低裡藏著的東西比高聲更扎人。“朝鬥都死了四年了,四年了,還要我們每年巴巴地跑來,巴巴地站在這裡,巴巴地對著這塊石頭說話。他聽不見的,他早就聽不見了!”

“有咲——”沙綾在旁邊輕輕叫了一聲。

“我說錯了嗎?”有咲轉過頭看著她,眼眶已經紅了,“他死了,死了四年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可我們呢?我們停在這裡了,停在他死的那一年了,走不出去,誰都走不出去,我走不出去,你也走不出去。可友希那自己倒是走得挺遠的,遠到今天都不來了。”

沙綾沒有再說話,她知道有咲說的不是真話,那些“走不出去”的話,不是在說別人,是在說她自己。可她沒有戳穿,只是把手裡的那束白雛菊抱緊了一點,花瓣貼在胸口,涼涼的。

有咲的聲音在風裡飄著,沒有人接,莉莎把目光投向旁邊那棵老槐樹下的兩個人,冰川紗夜蹲在那裡,面前放著一隻小鐵桶,桶裡的火苗正舔著紙錢的邊角,把那些印著金色錫箔的紙一張一張地捲起來,發黑,變脆,化成灰,飄起來,落在她黑色的裙襬上。

她的嘴唇在動,在說甚麼,可聲音太小了,被風吹散了,被火苗的噼啪聲蓋住了,聽不清楚。

冰川日菜蹲在她姐姐旁邊,手裡折著甚麼。

紙是金色的,銀色的,她折得很慢,每一個摺痕都壓得很仔細,像是在做甚麼很精密的手工。

那不是元寶,不是紙錢,是奇奇怪怪的形狀,有柄,有身,有弦。一把一把的小吉他。

她摺好一個,放在墓碑前,再折下一個。

有咲看著她們姐妹倆,等了幾秒,沒有人回應她。紗夜的眼睛盯著桶裡的火,像是那火裡有甚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日菜低著頭,手指在紙上壓出一道一道的痕跡,專注得像是在完成甚麼神聖的儀式。

有咲把那句“你們倒是說句話啊”咽回去了。

她看出來了,今天這兩個人,誰也指望不上。

自從朝鬥去世後,紗夜就早已經把自己關進了那個只有她和朝斗的世界裡,這個世界甚至不再有吉他,日菜把自己藏在了那些金銀紙折的小吉他後面,她們不是不想說話,是說不了。

那些話太多太亂了,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莉莎把求助的目光從紗夜身上收回來,落在旁邊的沙綾身上,沙綾正看著那束雛菊發呆,感覺到莉莎的視線,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兩個女孩對視了一秒,沙綾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有咲身邊,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友希那肯定是遇到甚麼事了。”沙綾的聲音不大,可很穩,像是一隻手按在琴絃上,把那些還在震動的雜音都壓住了。

“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重要的事,她越不知道怎麼面對。”

“再重要的事有今天重要嗎?”有咲的聲音悶悶的,可那股火氣已經被沙綾那一下拉袖子拉掉了大半,剩下的是委屈。“這是朝斗的祭日啊,一年只有一天,她有甚麼事不能放一放?”

“我不知道。”沙綾說,“可我知道她肯定不是故意不來的,對吧?”

有咲沉默了幾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來之前特意擦的。

她說不上來為甚麼,每次來之前都要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好像朝斗真的能看見一樣。

“我就是……”她的聲音小下去了,“我就是想讓他知道,我們沒有散,Rosaria還在,我們還在一起。可他看見了嗎?友希那都不來,他看見甚麼了?他看見的就是我們幾個,東一個西一個,散的散,逃的逃,連來看他一眼都湊不齊人。”

沙綾沒有說話,她只是把手裡的雛菊放在墓碑前,然後輕輕拍了拍有咲的肩膀。

莉莎蹲下來了。她把袋子裡的水果一個一個拿出來,蘋果,橙子,葡萄,還有一小盒草莓。她記得朝鬥喜歡吃草莓。她把那些水果擺在墓碑前的石臺上,擺得很整齊,蘋果在左,橙子在右,葡萄放在中間,草莓放在最前面。然後她站起來,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今年……”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今年友希那考試又沒及格,老師找她談話,她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我跟她說下次努力,她說不用,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學,她還是就那樣,甚麼都自己扛。”

莉莎停了一下。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去撥。

她頓了頓。

“紗夜還是那樣,甚麼都憋在心裡,日菜有時候會來我家做餅乾,做得越來越好了,上次烤的曲奇,友希那吃了好幾塊,雖然她嘴上不說。”

莉莎的手指在身前交握著,指節微微泛白,她知道這些話朝鬥聽不見。

可她還是要說,說了,就好像他還在,好像他還坐在那棵老槐樹下,抱著那把木吉他,聽她們說話。

“我們……都在努力活著。”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可她沒有停,“像你希望的那樣。”

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輕到站在旁邊的沙綾差點沒聽見。但沙綾還是聽見了,她走到莉莎身邊,輕輕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莉莎的眼睛紅了,可她也沒有哭,今天不能哭,哭了就止不住了,還有很多話要說,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哭。

紗夜還在燒紙,一張一張地往火裡丟,動作很慢,像是一個程式化的動作,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桶裡的火苗已經小下去了,紙灰堆了厚厚一層,她把最後幾張紙錢放進去,看著它們捲曲,發黑,變成灰。

然後她伸出手,從桶裡拿起一張還沒燒完的紙,手指捏著邊緣,看著那火苗往上竄,快要燒到她的指尖了。

日菜從旁邊伸過手來,輕輕把那片紙從她手裡拿走了,紗夜沒有動,就那麼蹲著,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她的嘴唇在動,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了,沙啞的,像是被甚麼東西磨過的。

“朝鬥,你還記得嗎?你住到我們家來的第一天,我幫你收拾房間,你還很惶恐,就站在那裡,看著我鋪床單,疊被子,把書擺到書架上,我以為你不喜歡我呢…………”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懺悔。

“後來我才知道,你不是不喜歡,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人相處,甚至惶恐自己能否呆在這個家裡,你說你以前沒有跟人好好說過話,那時候我才知道,你比我想的要辛苦得多。”

紗夜的手指在膝蓋上蜷起來。

“你經常進醫院,我感覺你那三個月很多時間都在醫院裡,我每天都去看你,你有時候睡著,有時候醒著,睡著的時候我就坐在那裡,看著那些管子,那些線,那些嘀嘀嘀響的機器,醒著的時候你就聽我說話,說學校的事,說家裡的事,說麵包店新出了甚麼麵包。你從來不打斷我,從來不嫌我煩。我那時候以為你會好起來的,以為你只是生了一場病,病好了就能回家,就能繼續彈吉他,就能和我們一起排練,可你沒有好!”

她的聲音終於抖了。

“你走的那天,我卻最終離開站在病房了外面,沒有進去,我害怕,我害怕看見你那個樣子,害怕聽見那些機器的聲音,害怕你走了之後,我就再也忘不掉那個畫面了。可我還是忘不掉,忘不掉那天走廊裡的燈有多白,忘不掉護士推著車跑過去的聲音,忘不掉有咲蹲在牆角哭,忘不掉莉莎站在窗前一句話都不說,我甚麼都忘不掉。”

紗夜低著頭,看著桶裡的灰,那些灰還在冒煙,細細的,白白的,往上飄,飄到空氣裡,不見了。

“你知道嗎,朝鬥,我有時候會做一個夢,夢到你還在,你還住在我們家,還坐在客廳裡彈吉他。日菜在旁邊搗亂,你在笑,那個笑我記得,記得很清楚,可每次醒來的時候,我能看到的,只是枕頭是溼的。”

日菜的手停了一下。她手裡的那把金色小吉他剛折到一半,弦還沒折出來。

她聽著姐姐說的那些話,手裡的紙被她攥出了摺痕。她沒有抬頭,沒有開口,只是把那張紙撫平,繼續折。

紗夜的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輕,像是在跟甚麼看不見的東西說話。

“我原諒不了自己,那天晚上,在醫院裡,我看著那些管子,那些線,那個插在你身上的東西,我伸出手,想要把它拔掉,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在想甚麼,也許是想讓你不要再受罪了,也許是想讓這一切快點結束,可我的手伸出去的時候,命運阻攔了我。”

紗夜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不是那種大顆大顆的掉,是那種從眼角滲出來的,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她黑色的裙襬上,落在地上那些紙灰上。

“如果那天我沒有被阻止,我會不會真的那麼做?我會不會親手把你從我們身邊推開?我不知道,我不敢想,可我每天晚上都想起那個畫面,想起我的手伸出去的樣子,想起那些管子的觸感,想起那個時候我的雙手似乎失去了知覺一般不受控制。”

紗夜說不下去了。她蹲在那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被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可那種低比任何嚎啕都讓人心裡發緊。

日菜終於抬起頭了。她看著姐姐抖動的肩膀,看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輕輕放在紗夜的後背上,沒有拍,沒有撫,只是放著。那隻手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姐姐。”日菜的聲音很小,可很清,像是一滴水滴進深潭裡,“朝鬥不會怪你的,他是個這麼嚕的人,他從來沒有怪過你。”

紗夜的身體僵了一下,日菜把手收回來,低下頭,繼續折那把沒折完的金色小吉他。

日菜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張金色的紙,鋪在膝蓋上,壓平。她的動作還是那麼慢,那麼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可她的眼眶紅了,紅得很厲害,可她沒哭。

她今天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從早上出門到現在,一滴都沒有。

“朝鬥以前跟我說,”日菜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她特有的那種、即使在最難過的時候也壓不住的、微微上揚的尾音,“他說日菜姐你特別喜歡笑,不管發生甚麼事,你都會笑!”

她摺好一把小吉他,放在墓碑前,又拿起一張銀色的紙。

“所以我不能哭,哭了就不漂亮了,不漂亮了朝鬥就不喜歡了。”

她把銀色的小吉他摺好,放在金色的旁邊,又拿起一張金色的紙。

“我每年都折這些,金色的,銀色的,還有彩色的,金色的給朝鬥彈搖滾,銀色的給朝鬥彈民謠,彩色的給朝鬥彈那些奇奇怪怪的曲子,他以前老彈那種,我說好聽,他估計也沒當回事。”

日菜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很淡,可確實在彎。

“我沒騙他,真的好聽,尤其是在家給我單獨彈得那首。”

她停了一下,看著那些堆在墓碑前的小小吉他,在暮色裡閃著細碎的光。

“朝鬥,你收到這些了嗎?你要是收到了,就託個夢給我,告訴我你還缺甚麼,缺琴絃我折琴絃,缺撥片我折撥片,缺音箱我折音箱,我甚麼都能折,甚麼都能折得像真的。”

“畢竟,我可是天才呀……”

日菜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可她還是沒哭。

紗夜的手從桶邊收回來了,她的眼淚還在流,可哭聲已經停了。

她看著日菜折的那些小吉他,看著那些金色的銀色的彩色的紙在風裡輕輕晃動,像是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

“日菜,”她說,“你也覺得他不會怪我嗎?”

日菜沒有抬頭。“他要是會怪你,他就不是朝鬥了。”

紗夜沉默了,她蹲在那裡,看著桶裡的灰慢慢冷下去,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看著青煙一縷一縷地往上飄,消失在夏日寒風裡。

她伸出手,把那些灰攏了攏,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圈,小學美術課上,朝鬥教過她畫畫,她畫不好,朝鬥就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筆地教。

他的手很暖,比她的可能還要小一點,骨節分明,指腹有繭,彈吉他磨出來的。

她記得那些繭的觸感,粗糙的,硬硬的,可握著她的手的時候,很輕,很柔,像是在握甚麼易碎的東西。

“朝鬥,”紗夜終於說出了那句憋了一整天的話,“我喜歡你,從你住到我們家第一天就喜歡你,不是姐姐對弟弟的那種喜歡,是別的,我說不清楚,可我知道那不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坐在旁邊的日菜都差點沒聽見。可日菜聽見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折。

“我原諒不了自己,不是因為我差點拔了你的管子,是因為我在你活著的時候,沒有告訴你,我每天都在後悔,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說了,你是不是會好得快一點,是不是會覺得這個世界還有值得你留下來的人,從而發生甚麼奇蹟!”

“可我沒有說!我甚麼都憋在心裡啊,甚麼都往肚子裡咽,我也不懂自己的心理到底是甚麼,只知道等你走了,我才發現,那些話再也沒機會說了。”

紗夜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是黑色的,擦上去溼了一片。

“所以我每年都來,每年都說,你聽不見也沒關係,聽見了也沒關係,我就是想說。”

風又大了一點,把那些紙灰捲起來,在地上打著旋。紗夜看著那些灰,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退到一邊。

日菜折完了最後一把吉他,放在墓碑前。彩色的紙,紅的,黃的,藍的,紫的,像是誰把彩虹剪碎了,一片一片地貼在石頭上。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和灰,走到紗夜旁邊,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紗夜的手是涼的,她的也是,兩隻涼涼的手握在一起,誰都沒有鬆開,日菜情緒有些小激動,因為她們姐妹倆很久沒有握過手了……

沙綾把那束雛菊從懷裡拿起來,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花瓣擠在一起,一朵一朵的,小小的,安靜的,像是怕吵醒甚麼。

“雛菊的花語是甚麼來著?”有咲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已經沒有那麼尖了,可還是澀澀的。

沙綾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束花上。“純潔。”她說。

沉默了幾秒。

“還有……藏在心底的愛。”

沒有人說話,風吹過槐樹,樹葉沙沙地響,那些金銀彩紙的小吉他在風裡輕輕晃動,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揮手。

那束雛菊被吹得微微歪了一下,沙綾伸手把它扶正了,又退回來。

莉莎從包裡拿出一塊手帕,白色的,疊得很整齊。她蹲下來,用手帕輕輕擦拭墓碑上那些被風雨侵蝕的痕跡,石頭上刻著的字,筆劃裡有灰,有土,有去年冬天落下的、沒有被風吹走的灰塵。

她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擦甚麼珍貴的東西。

擦拭一件易碎的遺物。

“朝鬥,”她說,“實話跟你說了吧,今年Rosaria還是老樣子。友希那一個人在外面唱,紗夜和日菜在忙她們的事,有咲和沙綾有自己的樂隊,我們散得很開,散得很遠,可我們至少沒有忘。”

她把墓碑上的最後一個字擦乾淨,把手帕疊好,放回包裡。

“明年我們還來。”

日菜在旁邊輕輕說了一句。“嗯,明年還來。”

紗夜點了點頭,有咲沒有說話,可她站在那裡,沒有走,那就是她的回答。

沙綾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光線變得柔和,把整個墓園籠罩在一片橘黃色的光暈裡。

遠處有人也在掃墓,三三兩兩的,有的在鞠躬,有的在燒紙,有的只是站在那裡,不說話。

“該走了。”沙綾說。

沒有人動。

她又說了一遍。“該走了,天快黑了。”

莉莎第一個轉過身。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墓碑。暮色裡,石頭泛著青灰色的光,那些小吉他在風裡輕輕晃著,雛菊的花瓣被吹落了一片,落在石臺上,白白的,小小的。

她轉過身,走了。

有咲跟在莉莎後面,然後是沙綾,然後是最初的日菜,牽著紗夜的手,走在最後面。紗夜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塊石頭立在那裡,孤零零的,旁邊的紙灰已經被風吹散了,只剩下一點黑色的痕跡,像是誰用炭筆在地上畫了一個模糊的圈。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她轉回頭,跟著日菜,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步一步,走出了墓園的鐵門,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青石板路上。

墓園安靜下來了。風還在吹,樹葉還在沙沙地響。那些水果還擺在石臺上,那些小吉他在暮色裡閃著最後一點光,那束雛菊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花瓣落了好幾片,散在黑色的石頭上,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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