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的測試結束了,Pareo從三臺琴後面站起來,微微欠身,動作裡帶著那種習慣性的、幾乎要融進背景裡的拘謹。
“chuchu大人,Starrist大人!我的表現如何?”
她的眼睛是亮的,像剛做完一場酣暢淋漓的運動的運動員,瞳孔深處還殘留著音符跳躍的餘韻。
朝鬥靠在椅背上,輕輕撥出一口氣。
厲害,真的厲害。
“精彩,太精彩了!”
他見過很多鍵盤手,從小在倫敦那些音樂廳後臺混,甚麼天才沒見識過?但Pareo給他的感覺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我天賦異稟所以我驕傲”的型別,而是另一種——平時把自己縮到最小,只有在樂器面前才會真正舒展開來。
這種人,他最熟悉不過了,磷子其實也是這樣的人吧。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七深。
那女孩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目光定在舞臺上,表情有些恍惚。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有甚麼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朝鬥沒有打擾她。
他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看向珠手知由。那位小個子女王正雙手抱胸,下巴揚得老高,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但那雙眼睛裡還藏著另一層東西,一種還沒被滿足的、審視獵物的光芒。
鍵盤過了。
那吉他呢?
知由的想法,朝斗大概能摸到一點脈絡,她要找的不是普通的高中生樂手,不是那種“每週排練兩次、週末偶爾接個演出”的業餘玩家。
她要的是能和她那些複雜編曲匹配的人,是能在那堆密密麻麻的音符和節奏裡站穩腳跟、還能彈出自己味道的人。
說實話,這種級別的樂手,在業餘圈子裡幾乎不可能找到。真要較真的話,得去職業圈裡挖。
但知由自己才多大?初中生。她能接觸到的資源、人脈、渠道,全都有上限。她挖到一個Pareo已經是撞大運了——那還是靠網上刷影片刷出來的。
現在還想再挖一個同樣水平的吉他手?
朝鬥想了想自己認識的吉他手。
他自己算一個,花園多惠算一個,青葉摩卡算一個,冰川日菜算一個。
沒了。
就這麼四個,這四個人裡,摩卡在Afterglow待得穩穩當當,日菜在Pastel*Palettes也是核心成員,他自己現在主要彈貝斯,而且也不打算長期待在任何一個樂隊裡。
剩下的,只有多惠。
朝斗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多惠身上。
她正蹲在那個音箱旁邊,不知道在研究甚麼,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輕輕敲著,像是腦子裡還在過著甚麼旋律,察覺到朝斗的視線,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地飄過來,像是在問“怎麼了”。
朝鬥朝她招了招手。
多惠站起身,慢悠悠地走過來。她走路的方式很特別,不疾不徐,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丈量這個世界的距離。
“輪到你了。”朝鬥說。
多惠眨了眨眼,目光移向舞臺上那三臺鍵盤,又移向站在一旁的Pareo,最後落在珠手知由臉上。
知由也在打量她。
那眼神裡帶著審視,帶著評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讓我看看Starrist推薦的人到底行不行”的懷疑。
多惠沒有說話。她只是轉身,朝舞臺走去。
步子還是那樣,不疾不徐。
走到舞臺邊緣,她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觀眾席的方向。
那裡,Poppin’Party的幾個人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聚集過來了。香澄站在最前面,雙手握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是那種“多惠要上臺了!好期待!”的標準表情。
有咲站在她旁邊,雙手抱臂,表情一如既往地彆扭,但視線牢牢盯著臺上,沙綾端著托盤站在稍遠的地方,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里美挨著沙綾站著,圓圓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多惠看了她們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走上舞臺。
她從朝鬥手裡接過吉他——那是朝鬥特意準備的,知道她要測試。多惠把吉他掛在肩上,調整了一下揹帶的高度,手指輕輕拂過琴絃。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知由:“可以開始了嗎?”
知由點了點頭。
下一秒,狂暴的吉他聲炸開了整個空間。
朝鬥靠在椅背上,聽著那聲音從音箱裡傾瀉而出,像是有甚麼東西被釋放了。
那不是多惠平時彈的風格。
Poppin’Party的歌,大多數時候是溫暖的、明亮的、帶著青春氣息的,多惠在裡面的角色,是那個用音符編織夢想的人,旋律清澈,和聲柔和,像春天的風。
但現在不是。
現在是從音箱裡衝出來的,是密集的失真音色,是連續不斷的十六分音符轟炸,是那種要把所有情緒都撕碎了再重新組合起來的激烈。
多惠的左手在指板上飛快移動,右手上下翻飛,撥片在琴絃上劃出一道道火花。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沉浸在那股狂暴的音流裡,像是被甚麼看不見的力量託著、推著、裹挾著前進。
朝鬥看見知由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和剛才看到Pareo時不一樣。Pareo是“果然我沒看錯人”的滿足,而現在,是“居然還有這種驚喜”的意外。
這首《R·I·O·T》的吉他部分,朝鬥看過譜子。
難度不低,節奏複雜,換把頻繁,還有好幾處需要快速切換技巧的地方。多惠彈下來沒有問題,但朝鬥能看出來,她也在認真應對——那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種“終於遇到有意思的東西了”的專注。
觀眾席前排,香澄的表情變了。
她站在那裡,雙手不知道甚麼時候放了下來,垂在身側。眼睛盯著臺上的多惠,嘴唇微微張開,臉上的光芒卻一點點收斂起來,變成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那是震撼。
她從來沒有聽過多惠彈成這樣。
她們認識這麼多年,一起排練,一起演出,一起經歷那麼多舞臺。她以為她瞭解多惠的吉他,瞭解多惠的音樂。但現在,聽著這完全不同的聲音從多惠指尖傾瀉而出,她忽然意識到——
她從來沒有真正見過多惠的全部。
多惠平時在Poppin’Party,是在配合大家。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讓五個人聲音合在一起。但那不是她的極限,甚至不是她的本來面目。
這才是。
香澄的手悄悄攥緊了。
她心裡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顫抖,不是對技術的嫉妒,不是對自己技術不佳的失落,而是一種更復雜、更難以言說的情緒——像是站在一片從未見過的風景面前,被那廣闊震撼,卻又隱隱生出一種“我能跟上去嗎”的不安。
她想起多惠說過的話。
“我想要追尋一些新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要追尋的,是這樣的高度。
香澄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隱隱的退縮壓下去。
不行,不能退縮。
多惠在往前走,那她也要走。
Poppin’Party的每一個人都要走,不是要追上多惠,而是要找到屬於她們自己的、同樣高的地方。
她暗暗下了決心,從明天開始,要多練一個小時。
不,兩個小時。
但這一定是對的嘛?
這樣的想法,還是Poppin’Party嗎?
有咲站在她旁邊,表情也有些微妙,她沒說甚麼,只是把抱著的雙臂又收緊了一點,像是在給自己一個支撐。
沙綾的目光落在舞臺上,溫柔而專注。她的手指輕輕敲著托盤邊緣,打著節奏。
里美安靜地看著,圓圓的眼睛裡倒映著舞臺上的光影。
她甚麼也沒說,但嘴角抿得很緊,像是在想著甚麼。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的餘韻還在空氣中迴盪,多惠的手從琴絃上抬起,輕輕按住振動的琴絃,讓那聲音徹底消散。
她站在那裡,微微喘著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的表情是平靜的,只有眼睛比平時亮了一點。
臺下沉默了一秒。
然後,珠手知由站了起來。
她的臉上,是那種藏都藏不住的、幾乎要溢位來的興奮。
“好!”她說,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度,“很好!非常好!”
她快步走到舞臺邊緣,仰著頭看著多惠,那眼神像是在看甚麼稀世珍寶。
“你的吉他,我要了!”
多惠歪了歪頭,像是沒太反應過來。
“誒?但這是店長朝斗的吉他呀!”
知由又補充道:“意思是你透過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樂隊的一員了!吉他手的位置,就是你的!”
多惠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識地飄向觀眾席的方向——那裡,香澄正看著她,臉上帶著笑容,但那笑容裡有甚麼東西不太一樣。
多惠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
還是那一個字。但這次,那聲音裡似乎多了一點甚麼,很輕,很淡,像是終於放下了甚麼東西。
知由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看向朝鬥,那眼神分明在說:怎麼樣,我的眼光不錯吧?
朝鬥笑了笑,沒說話。
他的目光從多惠身上移開,掃過Pareo安靜站立的側影,最後落在旁邊的七深身上。
那女孩還坐在那裡,姿勢和剛才幾乎沒變,但她的表情有些不一樣了。
她望著舞臺,望著那三臺鍵盤,望著多惠手裡的吉他,望著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樂器,眼神有些恍惚,又有些出神。
朝鬥不知道她在想甚麼。但他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在她心裡悄悄發生變化。
那是他見過很多次的表情。
一里告訴他,那是“原來還可以這樣”的感覺。
原來音樂可以這樣。
原來人可以這樣。
原來這個世界,還有另一種活法。
朝鬥收回目光,看向知由。
“多惠和Pareo都過了,”他說,“接下來呢?”
知由正處在極度興奮的狀態,聽到這話,眼睛更亮了。
“接下來——當然是合奏!”
她幾乎是小跑著回到DJ臺後面,開始擺弄那些裝置,那臺子上放著一堆朝鬥叫不出名字的機器,各種按鈕和推子密密麻麻,看起來像某個小型飛船的控制室。
“Pareo!花園多惠同學!都過來!”知由一邊除錯一邊喊,“Starrist,你也來!”
朝鬥站起身,朝舞臺走去,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七深還坐在那裡,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發現他回頭,有些慌亂地垂下眼。
朝鬥想了想,說:
“你可以繼續坐著看。”
七深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
朝鬥沒再多說甚麼,只是朝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向舞臺。
舞臺上的燈光比觀眾席亮一些,五樣樂器已經擺好位置——三臺鍵盤並排,一套電吉他,一把貝斯,還有知由那堆DJ裝置。鼓的位置空著,主唱的位置也空著。
朝鬥走到貝斯旁邊,拿起那把深紅色的樂器,掛在肩上。冰涼的琴身貼著身體,四根粗弦在手底下微微顫動,像某種沉睡的野獸被喚醒前的呼吸。
Pareo已經坐在鍵盤後面,雙手安靜地放在腿上,目光落在琴鍵上,像是在心裡默唸著甚麼。多惠抱著吉他站在她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琴絃,彈出幾個單音。
知由從DJ臺後面探出頭,看著他們三個,臉上是那種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好,現在的問題是——”她掰著手指數,“缺主唱,缺鼓手,還有貝斯手是臨時客串的。”
她看向朝鬥,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
“Starrist,你暫時先當主唱吧。”
朝鬥愣了一下。
“我?”
“對啊。”知由理所當然地說,從旁邊抽出一張譜子遞給他,“你看,詞和旋律都在上面,你早就看過了不是嗎?”
朝鬥接過譜子,低頭掃了一眼,幾秒鐘後,他的表情微妙起來。
“……Chu2。”
“嗯?”
“這個音高,”朝鬥指著譜子上那幾個高得離譜的音符,語氣平靜得有些詭異,“你是認真的嗎?”
知由眨了眨眼:“怎麼了?”
“我是男生。”朝鬥說,“這個高度,正常男生的聲帶唱不上去吧。”
知由歪了歪頭,表情有些困惑,然後,她忽然想起了甚麼,眼睛一亮:
“不對啊,那天在下雨的時候,你不是唱得挺高的嗎?”
朝斗的動作頓住了。
“……甚麼下雨?”
“就是那天啊,倫敦,小巷子裡。”知由一臉無辜,“我親眼看見的,你在那兒又唱又跳,還把那首歌唱得可投入了——”
“停。”
朝鬥抬起手,打斷了她。
他的表情還是平靜的,但耳尖似乎微微紅了一點。
“那個不算。”
“怎麼不算?我親耳聽到的——”
“那個不算。”朝鬥重複了一遍,語氣依然平靜,但眼神飄向了別處,“那是意外。特殊情況。不可復現。”
知由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哦——原來你也會害羞啊。”
朝鬥沒有回答。他只是把譜子折起來,塞進口袋裡,然後開始除錯貝斯的音準,動作專注得像在進行甚麼精密科學實驗。
Pareo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多惠面無表情,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觀眾席上,七深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她捂住嘴,把那點笑意壓下去。
原來前輩還有這樣的奇怪癖好。
舞臺上,知由終於放過了朝鬥,開始除錯她的DJ臺,那一堆機器在她手裡彷彿有了生命,各種指示燈閃爍,推子和旋鈕被熟練地調整著。
“好了好了,”她說,“先試試看,合奏一下,Starrist你盡力就行,我和Pareo、多惠先把框架走一遍。”
朝鬥點了點頭,手指搭在琴絃上。
知由忽然想起甚麼,抬起頭,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對了。”
她看向朝鬥,又看向Pareo和多惠,最後看向觀眾席裡唯一的身影——那個坐在第一排邊緣、淺粉色頭髮的女孩。
“我們這支樂隊,還沒有名字。”
朝斗的手指停住了。
“你之前問過我,”知由說,“我想好了。”
她站起身,站在那堆閃爍的裝置中間,燈光從背後打過來,讓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酒紅色的長髮在光影中微微晃動,她的下巴揚得比平時更高,眼睛亮得驚人。
“Raise A Suilen。”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每個字母都像鼓點一樣落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
“全大寫,Raise A Suilen。”
朝鬥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OK。”
就這兩個字,沒有驚歎,沒有多餘的讚美,但知由認為從他眼裡看到了一絲認可的光,那比任何誇獎都讓她滿意。
“好!”她拍了拍手,“那就開始吧!”
除錯的時間比預想中長一點,知由的DJ臺連線著整個音響系統,Pareo的三臺鍵盤需要分別設定不同的音色,多惠的吉他要和貝斯的頻率匹配。
幾個人在臺上臺下來回跑,調音師——其實是朝鬥臨時上陣——忙得滿頭大汗。
但最後,一切都準備好了。
朝鬥站在舞臺中央,貝斯掛在肩上,手指輕輕搭在琴絃上。他的左邊是Pareo的三臺鍵盤,右邊是多惠抱著吉他,身後是知由的DJ臺。
燈光暗了一些,只剩下幾束聚光燈,從不同角度照亮舞臺。
觀眾席上,只有一個人。
廣町七深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很直。她的目光落在這個昏暗的、簡陋的、卻莫名讓她感到安心的小空間裡,落在舞臺上那幾個正準備演奏的人身上,落在那個站在最前面、揹著貝斯的黑髮少年身上。
朝鬥看著她。
只是一瞬間。但那一瞬間裡,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上一次他站在舞臺最前面,面對觀眾,是甚麼時候?
是Rosariay Dream?
太久遠了。
久到那些記憶都蒙上了一層灰,需要用力才能想起來。
那時候臺下有很多人,有歡呼聲,有熒光棒,有無數雙注視著他們的眼睛。
而現在,臺下只有一個人。
一個今天才認識的、躲進草叢裡偷看他的、說話總是小心翼翼的女孩。
朝斗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貝斯的琴頸,手指搭在琴絃上。
“歡迎你聆聽我們的歌聲。”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足夠清晰。
“我們是——”
他頓了一下,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多惠。
“先從成員介紹開始吧。”知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讓唯一的觀眾認識一下我們。”
朝鬥點了點頭。
他轉向左邊,目光落在Pareo身上。
“Keyboard——”
Pareo的手落在琴鍵上,彈出一段輕快的旋律。那旋律很短,只有幾個小節,但足夠讓人記住。她抬起頭,微微笑了笑,又低下頭去。
“Pareo。”
朝鬥又轉向右邊。
“Guitar——”
多惠的手指在琴絃上劃過,一串流暢的琶音流淌出來。她沒有抬頭看任何人,只是專注地彈著那幾個音符,像是在用琴聲代替自我介紹。
朝斗頓了一下。
“……多惠。”
沒辦法。她沒有英文名。
觀眾席上,七深的嘴角輕輕動了動。
朝鬥收回目光,看向身後的DJ臺。
“DJ——”
知由的手在裝置上劃過,一陣富有節奏感的電子音效從音箱裡炸開。她揚起下巴,臉上是那種標準的“這就是我”的驕傲表情。
“Chu2!”
最後,朝斗轉向前方,面對觀眾席裡那個唯一的身影。
他停頓了一秒。
然後,他再次開口。
“Bass——”
他的手指撥動琴絃,低沉的音符從音箱裡擴散開來,沉甸甸地落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
“Vocal——”
他的聲音和貝斯的音符疊在一起,低沉中透著一絲清亮。
“Starrist。”
知由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笑意:
“請享受——Raise A Suilen帶來的——”
她的手在裝置上劃過最後一道弧線,背景音樂的鼓點和節奏從音箱裡奔湧而出。
“R·I·O·T!”
他抬起頭,看向觀眾席。
七深坐在那裡,雙手還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很直。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盯著他們每一個人,盯著那些音符從樂器裡、從音箱裡、從每個人的身體裡奔湧而出。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甚麼,卻又甚麼都說不出來。
但朝鬥看懂了。
那表情,和他第一次看到友希那唱歌時一樣。
和他第一次站在SPACE舞臺上時一樣。
和後藤一里第一次看完演出後、問他“我也可以上臺嗎”時一樣。
那是被甚麼東西擊中了的感覺。
被音樂擊中。被另一種可能性擊中。被這個從未想象過的世界擊中。
朝鬥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起。
他繼續彈著貝斯,繼續站在這個小小的舞臺上,面對唯一的觀眾,唱著那首被知由說“很高很高”的歌。
上一次他這樣站在臺前,是甚麼時候?
不重要了。
現在,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