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咲看著沙綾那副沉浸在過去裡的樣子,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煩躁感又冒了出來。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質問意味:
“喂,沙綾……你既然這麼喜歡他,怎麼能這麼鎮定地看著他天天帶不同的女孩子回來?”
她的目光往門口的方向飄了一下。那個叫廣町七深的女孩正被香澄拉著四處參觀,朝鬥站在舞臺邊,偶爾往那邊掃一眼,表情平靜得像在看日常風景。
“你就一點都不難受嗎?”
沙綾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吧檯邊緣的木紋,過了好幾秒,才輕聲說:
“難受啊。”
有咲一愣。
“怎麼可能不難受。”沙綾的聲音很輕,卻意外的平靜,“看到他和其他女孩子說話,看到她們因為他而露出那種……那種被照亮了的表情,我也會想,為甚麼不是我呢。”
她頓了頓。
“可是……”
“可是?”
“可是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啊。”沙綾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個正在和樂隊成員討論甚麼的背影,“有咲,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他的嗎?”
有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當然記得。
那時候她才七歲,是個連出門都要做半天心理準備的窩裡蹲,是朝鬥來到了她學琴的地方,那個黑髮的男孩就這麼閃閃發光地看著她,說幾句“你的鍵盤彈得很好”、“我們真的很需要你”之類的話。
明明自己也是個小孩,說話的語氣卻像大人一樣沉穩。
“他就是這樣的人。”沙綾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看到有人需要幫助,就會湊上去,看到有人迷茫,就會伸手拉一把,從九年前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她的目光落在朝斗的背影上,柔和得像在看甚麼遙遠的光。
“四年,五年,他消失了那麼久,可回來之後……還是那個他,會在意我媽媽的病好了沒有,會記得我打鼓的習慣,會在我狀態不好的時候甚麼都不說,只是把鼓棒遞到我手裡。”
沙綾輕輕笑了笑。
“這樣的人,我怎麼可能因為他和別人說話,就不喜歡他了?”
有咲聽著這些話,心裡那股煩躁感沒有消失,反而更強烈了,不是對沙綾的煩躁,是對……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這人真是……”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沙綾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溫溫柔柔的,卻像是能看穿甚麼似的。
“有咲,”她說,“你這麼在意他和別的女生相處,其實……暴露了你自己哦。”
有咲一愣。
“甚麼意——”
話還沒說完,臉已經騰地紅了起來,那熱度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快得她自己都來不及反應。
“你、你在說甚麼啊!”她的聲音高了八度,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誰、誰在意他了!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你這樣太……太吃虧了!對!就是覺得你吃虧而已!”
沙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太溫和了,溫和得有咲覺得自己心裡那點藏著的、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東西,正在被一點點翻出來曬太陽。
“我才沒有!”她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別瞎說!我怎麼可能……誰會喜歡那種人啊!整天一副甚麼都無所謂的樣子,說話氣死人,還……還總是帶莫名其妙的女孩子回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嘟囔。
沙綾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彎了彎。
有咲被那個笑容弄得更加慌亂,張了張嘴想繼續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讓她懷疑沙綾是不是能聽見。
“……煩死了。”她別過臉,聲音悶悶的,“你別亂說。”
沙綾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讓有咲莫名地安靜了下來。
“有咲,”沙綾說,聲音變得認真了些,“你有沒有想過,朝鬥君不可能永遠待在我們身邊。”
有咲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她。
“他現在十七歲,以後還要上大學,工作,成家……”沙綾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家庭,會像我們的父母那樣,有自己需要守護的人,到那時候,他還能像現在這樣,天天在這裡和我們插科打諢嗎?”
有咲沉默了。
這個念頭她不是沒有過。只是每次剛冒出來,就會被她自己強行壓下去。不去想,就不會難受。
“所以我在想……”沙綾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吧檯上的手,“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會是甚麼心情?”
她的聲音更輕了。
“九年前,在海邊那次……我們差點失去他,從那之後我就決定,再也不要對同伴隱瞞任何事情,開心的、難過的、害怕的……都要說出來。”
她頓了頓。
“可是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有咲沒有接話。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樣。”沙綾繼續說,“如果只有我和你,那或許還能……可是紗夜呢?友希那呢?莉莎呢?日菜呢?她們和他走得更久,認識得更早,她們會是甚麼心情?”
她抬起頭,看向有咲,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光,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平靜的迷茫。
“還有其他人呢?香澄?多惠?樂奈?還有那些我不認識的,以後會遇見的……如果不止我們兩個,如果有很多很多的人,都抱著一樣的心情……”
她沒有說完,但有咲聽懂了。
那種不確定性,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霧,壓在兩個人之間。
有咲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打破這沉默,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她想起這些年,想起Rosaria的排練,想起每次演出後臺的喧鬧,想起朝鬥偶爾出現時大家臉上不約而同亮起來的光。
那些光,她以前只覺得是“看到老朋友回來了”的開心。
可現在被沙綾這麼一說,她忽然不敢確定了。
“……煩死了。”她又說了一遍,但這次聲音很低,沒有反駁的意思。
沙綾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各懷心事。
過了好一會兒,有咲忽然動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沙綾放在吧檯上的手。
沙綾愣了一下,抬起頭。
有咲沒有看她,只是盯著吧檯上某個不存在的點,臉還紅著,聲音悶悶的,帶著那種典型的“我明明不想說但不得不說”的彆扭感:
“……我只是說如果。”
沙綾眨了眨眼。
“如果、如果真的只有我們兩個人……”有咲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趕時間把話說出來,“那我希望他選你。”
沙綾愣住了。
“你比我溫柔,比我體貼,比我更會照顧人,你從七歲就開始喜歡他了,比我久多了。”有咲的聲音越來越小,“而且……而且你媽媽住院那時候,是他陪著你,你們之間的回憶,比我和他的多得多。”
她頓了頓,用力握了握沙綾的手,然後飛快地鬆開,像被燙到一樣。
“所以,如果是你的話……我能接受。”
沙綾看著自己被鬆開的手,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行。”
有咲抬起頭,皺眉:“為甚麼不行?我好不容易……”
“因為我會受不了。”沙綾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有咲,你知道嗎,每次想到要接受甚麼人的‘退讓’,或者要看著甚麼人因為我而‘犧牲’甚麼,我就會想起那時候的事。”
她低下頭。
“Rosaria第一次正式演出前,我媽媽突然暈倒住院了,我必須去醫院陪她,不能參加排練,也不能參加演出。”
有咲沒有說話。
“後來發生了甚麼,你都記得,朝鬥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事,一個人面對那場暴雨裡的意外,一個人……差點死了。”
沙綾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錯,可每次想到如果我在場,如果我能多分擔一點,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他的不對勁……”
她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任何人因為我而退讓,因為我而犧牲。不管是朝鬥選誰,還是誰為了讓朝鬥選我而主動退出,我都不能接受。”
她抬起頭,看向有咲,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哭。
“對不起,有咲。”
有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甚麼都說不出來。
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
這次沉默更重,更悶,像一塊浸透了水的棉被,壓在兩個人頭頂。
“……搞得好像真的只有我們兩個喜歡他一樣。”有咲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語氣裡帶著自嘲,“說得好像我們有甚麼選擇權似的。”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吸氣聲。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有咲機械地轉過頭。
牛込里美就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手裡還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原地。
她的目光在有咲臉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到沙綾臉上,然後——極其緩慢地——轉向舞臺的方向,朝鬥正背對著這邊,和鼓手討論著甚麼節奏問題,完全不知道這邊發生了甚麼。
里美又慢慢地把頭轉回來,視線重新落在有咲和沙綾身上。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我是不是聽到了甚麼不該聽的東西”的震驚,以及“我現在應該裝作沒聽見還是直接跑掉”的慌亂。
“裡、里美……”有咲的聲音都變了調,“你甚麼時候……”
“剛、剛才……”里美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就……就聽到‘只有我們兩個’那裡……”
有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沙綾倒是反應快,她一把拉住里美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少有的急切:“里美,拜託你,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說……至少現在不要說……”
里美眨了眨眼,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看了看沙綾,又看了看一臉生無可戀的有咲,然後——出乎兩人意料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說的。”她說,聲音輕輕的,卻很認真,“我只是……有點驚訝。”
她頓了頓,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
“原來有咲和沙綾,也會有這樣的時候啊。”
有咲睜開眼睛,瞪著她:“甚麼叫‘這樣的時候’?”
“就是……喜歡一個人,然後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里美的聲音依然很輕,卻很篤定,“我還以為你們甚麼都想得很明白呢。”
有咲噎住了。
沙綾苦笑了一下:“沒有的事,我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里美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說:
“那,我能不能幫上忙?”
有咲和沙綾同時愣住了。
“幫忙?”有咲一臉警惕,“幫甚麼忙?這種事怎麼幫?”
里美歪了歪頭,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說:
“Poppin’Party這麼多年,唱過那麼多首歌,開過那麼多次live。可是……”她頓了頓,“我們還沒有開過感謝live。”
“感謝live?”
沙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舌尖細細咀嚼它的分量。她看向里美,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漸漸浮起一層淡淡的、被點亮的甚麼東西。
有咲也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想說點甚麼反駁——比如“這甚麼餿主意”、“寫給那個傢伙的歌有甚麼好寫的”、“我們哪有那個時間”——但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因為里美說的,好像……沒有錯。
PoppinParty唱過很多歌。為香澄的“閃閃發光心動”唱過,為多惠的“音樂是連線世界的語言”唱過,為每一次站在舞臺上的瞬間唱過。
她們唱給觀眾聽,唱給自己聽,唱給這個城市裡每一個願意停下腳步的人聽。
可是……確實沒有一次,是專門唱給某個人聽的。
那個人,從九年前開始,就以各種方式出現在她們的故事裡,不是作為PoppinParty的成員,而是作為……甚麼呢?
引路人?見證者?還是……那個讓她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五個人的聲音可以這樣合在一起”的人?
有咲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還不知道甚麼叫“樂隊”的時候。那時候朝鬥和Rosaria的幾個人來找她,說需要一個鍵盤手。
她緊張得連話都說不清楚,是朝鬥坐在她家客廳裡,用那種“你不答應我就一直等著”的耐心,等到她終於點頭。
後來她才知道,那段時間他自己身上揹著多少事。
“里美說得對。”沙綾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朝鬥君他……在附近的樂隊圈子裡,確實沒甚麼名氣。”
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Rosaria只存在了三y Dream也是三個月。加起來不到半年。知道那些事的人,除了我們自己,就只有當年在場的那一小批觀眾。九年過去了,誰還記得?”
里美點了點頭,接話道:“可是那些事,不應該被忘記。”
她看向舞臺的方向,朝鬥正坐在觀眾席第一排,和一個剛下臺的年輕貝斯手說著甚麼。
那貝斯手看起來有些沮喪,低著頭,朝斗的手在空中划著甚麼節奏線條,側臉專注而認真。
“他在幫那麼多人找到自己的路,”里美說,“可他自己走過的路,卻沒甚麼人知道。”
有咲沉默了。
她想起這些年,每次朝鬥出現又離開,每次聽說他去了哪裡、做了甚麼,每次看到他身上又多了一道看不見的傷口。
他從來不說,從來不讓任何人分擔,好像那些事,只要他一個人扛著,就不算存在。
“所以……”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是說,我們要幫他……把那些事說出來?”
“不是說出來。”里美搖了搖頭,“是唱出來。”
她頓了頓,圓圓的眼睛裡閃著認真的光。
“用PoppinParty的歌,把我們知道的、記得的那些事,都唱給他聽,告訴他沒有被忘記,告訴他那些時間不是白費的,告訴他……我們都記得。”
沙綾的眼眶微微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溼意逼回去。
“還有一點,”她說,聲音比剛才更堅定了一些,“這首歌,我想和你們一起寫。”
有咲看向她。
“不是普通的翻唱,也不是隨便寫個曲子湊數。”沙綾說,“是我們五個人一起,從詞到曲,每一個音符每一句歌詞,都認認真真地,寫給他。”
她頓了頓。
“這樣的話……他應該能明白的吧。”
里美用力點了點頭:“嗯!而且朝鬥君不是那種喜歡聽漂亮話的人,但音樂的話……他能聽進去。”
有咲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比如“我可沒答應要寫”、“誰要給他寫歌啊”、“你們別擅自做決定”——但那些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後只變成一聲悶悶的:
“……詞的部分,我來寫。”
沙綾和里美同時看向她。
有咲別過臉,耳朵又紅了:“幹、幹嘛!我只是覺得你們寫詞肯定亂七八糟的,到時候丟PoppinParty的臉!我這是為了樂隊著想!”
沙綾彎了彎嘴角,沒有戳穿她。
里美則笑眯眯地說:“好,那有咲負責詞,沙綾負責曲?”
沙綾點了點頭:“我可以先起個框架,然後大家一起改。”
“旋律的部分我想參與!”里美舉手,“我最近在練一個新的和絃進行,感覺很適合用來表達……”
三個人正說著,沙綾忽然想起甚麼,眼睛微微一亮。
“對了,日子的話……”
有咲和里美看向她。
沙綾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說一個不大不小的秘密:
“我之前不小心聽到朝鬥君和他媽媽打電話。”
有咲眨了眨眼:“偷聽別人打電話不太好吧……”
“不是偷聽!”沙綾連忙擺手,“就是……在吧檯那邊收拾東西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接電話,聲音自己飄進來的。”
里美好奇地問:“說了甚麼?”
“他媽媽問他今年生日怎麼過,需不需要回來陪他。”沙綾說,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說不用,父母在國外忙自己的事就好,他自己隨便過過就行。”
有咲皺起眉:“隨便過過?生日怎麼能隨便過過?”
沙綾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有咲被那笑容看得有些心虛,別過臉:“……我的意思是,生日總該吃點好的甚麼的,不是關心他。”
“嗯,我知道。”沙綾笑著說,然後正色道,“重點在後面他媽媽問他,在日本時區裡的三月二十一日是生日對吧,真的一個人沒問題嗎?他說,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個人也習慣了。”
三月二十一日。
有咲和里美對視一眼。
“那不就是……”里美掰著手指數了數,“下下週?”
沙綾點了點頭。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她壓低聲音,“他說的不是‘今年剛好一個人’,是‘習慣了’。”
有咲沉默了。
習慣了,一個人過生日,習慣了。
這句話裡藏著多少年,她不敢細想。
“所以我在想,”沙綾說,“今年他的生日,能不能讓他……不習慣?”
她的目光落在有咲臉上,又落在里美臉上。
“不是隨便過過。是讓他知道,有人記得,有人在意,有人……願意為他做點甚麼。”
里美的眼眶又有點紅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有咲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悶悶地開口:
“……那就不能隨便寫首歌了。”
她抬起頭,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眼神卻認真得驚人。
“要寫就寫最好的,詞要寫到讓他……讓他說不出話來那種。”
沙綾笑了笑:“好。”
“曲也要配得上。”有咲繼續說,“不能太歡快,他那種人聽歡快的歌會假笑,也不能太悲傷,他夠悲傷的了 要……要那種讓他覺得,啊,原來有人懂我,那種。”
里美用力點頭:“嗯!我大概知道那種感覺!”
“還有和聲。”有咲想了想,“到時候live的時候,我們五個人的和聲要蓋過他腦子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 要讓他除了聽我們唱,甚麼都想不了。”
沙綾和里美對視一眼,都笑了。
“有咲,”沙綾說,“你真的很認真呢。”
有咲臉更紅了,卻難得沒有反駁,她只是抿了抿嘴,說:
“因為……因為是給他寫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沙綾和里美都聽見了。
三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後沙綾率先開口:
“那今晚就跟香澄和多惠說吧。”
有咲點了點頭:“直接住進我家那個大倉庫吧。”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晚上可以通宵寫歌。”
沙綾看著她,目光柔和。
“通宵的話,會不會太累?”
“累甚麼累。”有咲別過臉,“又不是沒通宵過,再說……”
她咬了咬嘴唇。
“再說,就這一次,他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我們能做到的,也就這一次。”
沙綾沒有再說甚麼。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了握有咲的手。
里美也湊過來,把自己的手搭在她們的手上。
三個人就這麼站著,沒有更多的話。
遠處的舞臺上,朝鬥終於結束了和那個貝斯手的交流。他站起身,朝這邊揮了揮手,似乎在問“你們三個還在那邊幹嘛”。
有咲條件反射般地別過臉。
沙綾朝他笑了笑,比了個“馬上過來”的手勢。
里美則輕輕揮了揮手,臉上是那種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
朝鬥狐疑地看了她們一眼,但沒有走過來,只是聳了聳肩,轉身走向後臺。
“那就這麼定了。”沙綾輕聲說。
有咲點了點頭。
“嗯。”里美說。
三個女孩鬆開手,各自深吸一口氣,然後一起朝著吧檯的方向走去。
身後,舞臺的燈光還亮著。
過不了多久,那盞燈會為另一個人亮起。
而她們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所有的感謝、所有的記得、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變成一首歌。
一首隻唱給一個人聽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