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物是人非,但有些美好的東西,總會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地方,再次生根發芽。
就在這時,朝鬥放在吧檯上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陌生的來電號碼。
“抱歉,接個電話。” 朝鬥對女孩們示意了一下,拿起手機走到稍微安靜一點的角落,按下接聽鍵。
“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清脆悅耳,語調帶著一種獨特的、彷彿經過精心修飾的優雅感,說話時尾音會不經意地稍稍上揚一點,帶著點活潑的跳躍感,卻又被控制在非常得體的範圍內,一聽便知是那種受過良好教育、注重禮儀的大家閨秀。
“您好,請問是星海朝鬥前輩嗎?” 女生的聲音裡帶著清晰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我是。請問您是?” 朝鬥禮貌地回應。
“啊,太好了!終於聯絡到您了!失禮了,我是月之森女子學院初中部的學生。” 女生的自我介紹清晰流暢。
“關於下週一的學院音樂會,我作為此次活動的志願者之一,學校委託我主要負責與您的聯絡和協調工作,我從小就學習鋼琴,對前輩您過去的演奏也非常仰慕,這次能負責相關工作,真的感到非常榮幸!”
她的用詞恭敬而熱情,隔著電話都能想象出她此刻可能正挺直背脊、臉上帶著標準社交微笑的樣子。
“原來如此,同學你好。” 朝鬥明白了對方的身份,“有甚麼需要我配合的嗎?”
“是的,前輩!” 女孩的語氣更雀躍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優雅的語速,“如果可以的話,學院方面希望前輩能提前抽空來一趟月之森,進行一下場地的熟悉和彩排,另外,學院音樂廳備有數架不同型號的演奏級鋼琴,也希望前輩能親自挑選一下,看哪一架更符合您的演奏習慣和曲目要求,不知前輩最近何時方便?”
朝鬥想了想自己的日程:“可以啊,你們學院想的真周到,明天上午我有時間,大概九點左右可以嗎?”
“九點嗎?完全沒問題!” 女孩立刻回應,聲音裡透著把事情安排妥當的滿意,“那麼,就定在明天上午九點,在月之森學院的正門口,我會在那裡等候前輩,學院這邊的手續和通行許可權我會提前為您準備好。”
“好的,麻煩你了,同學。” 朝鬥道謝,隨即又略帶好奇地問,“對了,我該怎麼稱呼你比較合適?”
“我的名字是豐川祥子噢,前輩您隨意稱呼就好!” 豐川祥子似乎笑了一下,“按照學院的禮節,您作為特邀嘉賓和前輩,我都可以的!”
她的回答很周全,既表達了尊重,也給了對方選擇的空間。
朝鬥笑了笑:“我也沒比你大幾歲,不用這麼拘謹,我就稱呼你‘豐川同學’吧,那明天見。”
“是!非常感謝您,前輩!明天上午九點,月之森學院正門,恭候您的大駕!那麼,我就不多打擾了,再見!”
豐川祥子用她那帶著獨特口癖的、優雅又活潑的語調結束了通話,禮貌周全,挑不出一點錯處。
朝鬥放下手機,走回吧檯,Poppin’Party的女孩們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珠手知由可能寫出甚麼樣的曲子,看到朝鬥回來,香澄好奇地問:“朝鬥,誰呀?好像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哦?”
“是月之森學院的學生,負責音樂會聯絡的。” 朝鬥簡單解釋了一下,“約了明天上午去彩排和選琴。”
“月之森啊……” 有咲撇了撇嘴,不知想到了甚麼。沙綾則微笑著說:“那所學院很漂亮呢,朝鬥君去那裡演奏,一定很合適。”
朝鬥點點頭,心裡對明天的行程也有了些許期待。不僅僅是因為演奏,也因為那個聽起來一絲不苟卻又透著奇特活力的聯絡人,豐川祥子。
月之森學院,似乎總是匯聚著各種各樣有趣的人。
而且豐川這個姓氏,他記得當初拍攝電視劇的時候,好像也遇到了一位,也不知道,這會不會有甚麼聯絡。
另一邊。
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嘟”聲在耳畔消失,豐川祥子才彷彿真正鬆了口氣,將貼在耳邊的手機緩緩拿開,握在胸前。
手心裡似乎有一層薄汗,涼津津,。她背靠著音樂教室冰涼的牆壁,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撫了撫胸前月之森學院制服的領結,彷彿要撫平那並不存在的褶皺,也撫平自己剛才通話時暗自提起的那口氣。
和素未謀面、卻早已在傳聞與唱片中“認識”許久的音樂家直接聯絡,對她而言還是頭一遭。
對方是星海朝鬥,那個名字在古典鋼琴圈的新生代裡帶著某種光環,又因為其年輕和些許神秘感,更讓人在接觸前不由自主地預設了距離。
祥子為此準備了許久,甚至提前在腦內預演了數遍對話的流程和措辭,務必顯得專業、得體,不辱沒月之森的門面,也不能在真正有才華的人面前露怯。
但實際交談下來……似乎和她預想的有些不同。
星海朝斗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是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清朗,語調平穩,沒有她預設中天才常有的那種疏離或矜傲。
問甚麼答甚麼,答應得很爽快,甚至對於她這邊提出的、略顯瑣碎的時間與流程確認,也沒有流露出半分不耐,最後關於稱呼的客套,也顯得自然而隨意。
“是個……挺好相處的人?”
祥子低聲自語,緊繃的肩膀不知不覺放鬆下來,最初的緊張褪去後,一股更純粹的期待便像溫泉水般咕嘟咕嘟冒了上來。
能如此近距離接觸到這個級別的演奏者,本身就是難得的機會。如果,只是如果,在明天的協調工作之餘,自己能有機會請教一兩個困擾已久的鋼琴技巧問題,或者哪怕只是聽他隨口點評幾句……
“祥子。”一個平和到近乎缺乏起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祥子回過神,側過頭,一位少女就安靜地站在她身側一步遠的地方,淺綠色的長髮柔順地垂落,那雙顏色更淺些的眼眸正看著她,像兩泊無風的湖。
這是她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若葉睦。
睦的話總是很少,能用一個詞說完的,絕不會用兩個。
“啊,睦,你還在啊,不好意思讓你留下來等我啦。”祥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己剛才完全沉浸在通話和後續的思緒裡了。
“明天……嗯,星海前輩——哦,他讓我稱呼同學就好——明天上午九點會到學校正門,我需要去接引,帶他去音樂廳看場地和試琴,你……要一起來嗎?”
睦眨了眨眼,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音樂教室角落一架蓋著防塵布的三角鋼琴上,看了幾秒,然後又轉回祥子臉上。
“我…是…吉他。”她說了兩個詞,意思卻很明白:她主攻的是吉他,並非鋼琴。
“我知道呀,”祥子語氣輕快了些,帶著點好友間才有的熟稔,“但星海君可不只是鋼琴彈得好,他寫過很多曲子,說不定也懂吉他呢!在音樂的編曲和創作上,他見解肯定比我們深得多,就算不請教鋼琴,聽聽他對其他樂器的看法,或者只是感受一下那種……真正沉浸在音樂中很多年的人的氣場,也是很好的經歷吧?”
她說著,雙手不自覺地又在胸前握緊,眼睛裡閃著光,語調因為期待而微微上揚:“而且,他明天來選琴,肯定要試彈的!就算只是除錯音色、試試手感,也一定會彈點甚麼”
“真好奇他會選甚麼曲子試音……是肖邦的練習曲,考驗鋼琴的靈敏度和音色層次?還是貝多芬的奏鳴曲片段,測試力量和共鳴?說不定……還會即興來一小段自己的改編?”
祥子幾乎能想象出那時的場景:空曠的、採光良好的音樂廳裡,那個身形挺拔的少年坐在琴凳上,手指落下,第一個音符如金石墜地,然後旋律流淌而出,填滿整個空間。
那將是比聽唱片真切百倍的聲音。
睦靜靜地聽著祥子帶著憧憬的絮語,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好。”她答應了。
祥子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她知道睦的“好”字分量不輕。
她正想再說點甚麼,午休結束的預備鈴聲悠悠響起,迴盪在廊下。
“該回教室了。”祥子收斂了一下飛揚的心情,恢復了些許平日的端莊,對睦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