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千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彷彿也帶走了排練室裡最後一絲維持著表面平靜的空氣。
門輕輕合上的聲音,在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的沉默後,冰川日菜第一個動了。
她走到還低著頭的丸山彩身邊,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撲上去或大聲說話,而是放輕了聲音,帶著少有的、不含戲謔的關心問道:“彩彩,你沒事吧?千聖她……說的話可真是有點重哦。”
她歪著頭觀察彩的表情,試圖理解剛才那番激烈對話背後的含義,但顯然,對於心思相對直率的日菜來說,千聖那些關於“努力不夠”的尖銳言辭,其深意並非她能立刻完全參透的。
畢竟,日菜也不懂努力這個詞究竟代表著甚麼。
若宮伊芙也走了過來,臉上滿是困惑和一絲不平。
她看了看緊閉的門,又看向臉色蒼白的彩,眉頭緊蹙:“我不明白……努力有錯嗎?努力並懷揣著夢想,這難道不行嗎?這難道不是最基本、最珍貴的事情嗎?”
她的語氣因為急切而稍微提高,帶著武士道精神裡那種對“正道”的堅持,“彩同學至今為止的努力也沒有白費啊!從練習生到現在,彩同學不是也一直拼盡全力著嗎?為了能跟上大家的演奏,彩同學私下練習到很晚的事情,我們都知道!這……這絕不是浪費時間吧!”
她試圖用她所堅信的“努力即正義”的道理來反駁千聖留下的冰冷餘韻,給彩一些支撐。
然而,這些話此刻聽在彩的耳朵裡,卻像隔著一層玻璃,模糊而無力。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排練室明亮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卻映不出一絲光彩,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而迷茫,帶著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不懂……我真的已經弄不懂了。” 她喃喃道,像是說給自己聽,“夢……夢想,究竟該如何去實現呢?千聖前輩說的……好像是對的,光是努力……好像真的不行。”
“可是,如果不努力,我……我又能做甚麼呢?我好像……甚麼都不會了……”
巨大的困惑和方向感的喪失,讓她感到一種溺水般的無助,一直以來的信念支柱被動搖了,她站在廢墟上,不知該往哪裡走。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響。
不知何時,天空已經陰沉下來,細密的雨絲開始飄落,很快就連成了線,打在排練室的玻璃窗上,發出持續不斷的、單調的沙沙聲。
雨幕模糊了窗外的街景,也將室內的光線變得有些昏暗、迷離。
這雨聲,這昏暗的天光,莫名地觸動了彩記憶深處的某個開關。
她怔怔地轉過頭,望向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世界。
恍惚間,眼前的景象彷彿與多年前另一個雨夜重疊了,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一個人呆在空曠的公園亭子裡,對著雨霧,看著裡面那個因為看不到未來而滿臉迷茫、快要被自我懷疑壓垮的影子。
對現實的不安和對夢想渺茫的期待在她心中激烈交戰,讓她陷入兩難,幾乎想要放棄。
然後……奇蹟般的,那個少年出現了,就像穿透雨幕的一道微光,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身邊。
他沒有說太多空洞的安慰,只是拿起了旁邊的吉他,為她彈奏了一首歌,那旋律並不複雜,卻像一股溫潤的溪流,緩緩淌過她乾涸焦灼的心田。
他告訴她,要堅定自己的夢想,哪怕道路曲折,看不清前方,但那份“想要做到”的心情本身,就是最寶貴的路標。
那一晚的旋律和話語,曾經給了她莫大的勇氣,支撐她走過了很長一段艱難的練習生歲月。
可是現在呢?
千聖前輩的話像另一場更大的冷雨,將她心中那點曾被點燃的火焰澆得奄奄一息。
堅定夢想?可是如果夢想本身就需要除了努力之外的、她所不具備或不瞭解的東西才能實現,那又該如何堅定?
“我……真的不懂了……” 彩無意識地重複著,手指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襬。
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淚痕。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話……她心底湧起一個微弱到近乎奢求的念頭:要是現在,朝鬥也能像那時候一樣,突然出現在這裡,告訴她該怎麼做就好了。
哪怕只是像當年那樣,再為她彈奏一曲,甚麼都不說也好。
“喂喂,彩彩!不要這樣垂頭喪氣的嘛!” 若宮伊芙的聲音將她從回憶和妄想中拉回,伊芙雙手叉腰,努力做出一個元氣十足的表情,試圖驅散低迷的氣氛。
“迷茫的時候,就更需要拿出氣勢來!來吧!我們繼續努力練習!要有武士道的精神!持之以恆,百折不撓!下一次演出,我們一定要做得更好,用真正的實力把那些不好的聲音都擊退!”
大和麻彌也默默地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表達著支援,冰川日菜則拍了拍彩的肩膀,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就是嘛!彩彩打起精神來!千聖可能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啦!我們PP團可是要一起開開心心做出最閃亮演出的!”
朋友們的話語多少帶來了一些暖意,儘管心底的迷茫並未完全散去,彩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正想說甚麼——
排練室的門被敲響了,然後推開,一名事務所的工作人員探頭進來,臉上帶著公事化的表情:“冰川同學,你的家人來事務所拜訪,說是有事找你,現在在樓下前臺。”
“家人?” 日菜眼睛一亮,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是姐姐來了嗎?太好了!我要看看姐姐有沒有給我帶薯條嚕!”
她幾乎是歡呼著,立刻拋下了剛才的沉重話題,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咻”地一下竄出了排練室,腳步聲在走廊裡快速遠去,直奔樓下前臺。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覷,有點無奈於日菜這迅速的注意力轉移,但也被她這純粹的開心感染,氣氛稍微輕鬆了一點。
“哇薯條的氣息……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你……” 話沒說完,她習慣性地轉身想撲向來人,結果卻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比她預想中要高一些、胸膛也寬闊一些的懷抱裡。
“唔!” 日菜被撞得微微後退半步,這才看清來人,不是她以為的冰川紗夜。
星海朝鬥站在門口,似乎也沒料到日菜會直接撲過來,下意識地接住了她,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無奈又溫和的笑意。
“日菜姐,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有活力。” 朝斗的聲音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