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菜姐,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有活力。” 朝斗的聲音帶著笑意。
日菜眨了眨那雙和紗夜相似卻靈動得多的眼睛,抬頭看著朝鬥,臉上絲毫沒有尷尬或羞澀,反而非常自然地在他懷裡蹭了一下,然後才退開,笑嘻嘻地說:
“甚麼嘛,原來是朝鬥啊!嚇我一跳!不過好久不見啦!你怎麼會來這裡?是來找我的嗎?還是來找彩彩她們的?”
她語氣親暱,完全沒把剛才的“投懷送抱”當回事,彷彿這只是兄弟姐妹間再正常不過的互動。
大和麻彌看到朝鬥,推了推眼鏡,也舉手打了個招呼:“哈嘍!店長!”
“下午好,麻彌同學。”
而丸山彩,在朝鬥進門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那張比記憶中成熟了些許、但眉眼依舊清晰可辨的臉,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跳動著,幾乎要撞出喉嚨。
是……是他嗎?那個雨夜裡的少年?星海……朝鬥先生?她有點不敢確定,四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而且當初的相遇短暫如夢幻。
她害怕認錯,更害怕……對方早已不記得她。
朝鬥安撫地拍了拍日菜的頭,然後目光越過她,落在了房間裡另外三個女孩身上。
他的視線在伊芙和麻彌身上禮貌地停留了一下,最後,定格在了那個一臉難以置信、呆呆望著自己的粉發女孩臉上。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篤定,彷彿穿透了四年的時光,準確地落在了當年那個迷茫的練習生身上。
“彩同學?” 他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感慨和毫不掩飾的讚賞,“四年不見,你變化了很多啊,而且,你真的憑藉自己的努力,站到了這裡,實現了當初可能連自己都不敢輕易想象的‘成為偶像’的夢想。太厲害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彩記憶和情感的閘門,真的是他!他記得!他沒有忘記!而且,他看到了她的成長,認可了她的努力!
巨大的驚喜、感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混雜在一起,沖垮了彩勉強維持的鎮定。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深深地彎下腰,對著朝鬥鞠了一躬,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
“非、非常感謝您!星海先生!一直……一直都記得!謝謝您那一晚的教誨!真的……非常感謝!”
她直起身時,眼眶已經紅了,但這次不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重要之人認可後的巨大觸動。
朝鬥看著她真情流露的樣子,笑意更深了些,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行這麼大的禮,看到你現在好好的,還在堅持自己的路,比甚麼都讓我欣慰。”
他頓了頓,用輕鬆的語氣說,“如果真想‘報答’我當年那點微不足道的話,以後有機會,請我去看一場你們 Pastel*Palettes 的現場演出就好了!我很好奇你們現在的舞臺效果呢!一定是閃耀閃耀令人心動吧!”
他這話說得自然,完全出於對彩成長的一種期許和善意。
然而,話音落下,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不僅彩的臉色瞬間變了,旁邊的若宮伊芙和大和麻彌的表情也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剛才因為重逢而產生的些許輕鬆氣氛蕩然無存。
丸山彩像是被戳中了最痛處,剛剛亮起的眼神迅速灰暗下來,頭也低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絞動著。
朝鬥先生想看她們的演出……可他不知道,PP團的演出,尤其是她們的現場……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樣光鮮。
朝鬥察覺到了異樣,微微蹙眉:“怎麼了?”
若宮伊芙看了看低落的彩,又看看面露疑惑的朝鬥,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一步。她覺得有必要說明情況,這位星海先生看起來是彩非常尊敬、並且曾經給予過關鍵幫助的人,或許……他能理解?
“星海前輩” 伊芙開口,語氣帶著歉意和一絲不甘,“事情……並不是您想的那樣。Pastel*Palettes 的現狀……其實很糟糕。”
她開始簡要地敘述,提及了出道時被事務所安排假唱假彈,裝置故障導致事故,以及如今揹負著“造假”汙名、舉步維艱的困境。
她的敘述雖然盡力保持客觀,但言語間仍能聽出對事務所不負責任安排的不滿,以及對這個團體現狀的無力感。
隨著伊芙的講述,丸山彩的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顫抖。
她害怕,害怕聽到這些不堪的過去和現狀後,朝鬥先生會露出失望、甚至鄙夷的神情。
她害怕連這最後一份珍貴的認可和鼓勵,也會因為現實的醜陋而失去,那是她無法承受的打擊。
然而,朝鬥聽完後,臉上並沒有出現彩所恐懼的失望或輕視。
他的眉頭皺緊了,眼神裡掠過清晰的冷意和不滿,但那鋒芒並非指向眼前的女孩們。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批判意味,“不負責任的安排,將風險和責任完全轉嫁到你們身上,出事了卻要你們來承擔後果,這種事務所的決策,才是問題的根源啊!事後居然事務所沒有一點賠償澄清?”
他的話語直接而犀利,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真正的責任方。
這番話讓伊芙和麻彌都有些意外,隨即眼中流露出了一絲認同和好感。
至少,這位星海先生沒有像一些外人那樣,輕易地將“假唱”的標籤簡單粗暴地貼在她們身上,而是看到了背後更復雜的結構性不公。
彩也悄悄抬起了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朝鬥。他沒有看不起她……?
伊芙像是受到了鼓勵,繼續說:“……所以,我們目前處境很艱難,但下一次,也就是剛才提到的‘清新偶像慶典’的演出機會,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可能是……挽回局面的關鍵機會,也可能……”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也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之一。
朝鬥點了點頭,表情恢復了冷靜和認真:“這是個好兆頭,能拿到這樣的邀請,說明業界至少還有人願意給你們機會,對於現在的你們來說,每一次站上舞臺的機會都無比珍貴,必須全力以赴抓住。”
他看向彩,也看向伊芙和麻彌,語氣堅定,“千萬不要過度在意網路上的輿論風向,那些嘈雜的聲音,好的壞的,都只當它們是空氣,記住,真正犯下錯誤、做出糟糕安排的,不是你們。你們要做的,不是揹著別人的過錯前行,而是用接下來每一次真實的、竭盡全力的表演,去重新定義‘Pastel*Palettes’這個名字。”
他的話鏗鏘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感,彷彿在渾濁的水中投下了一顆定心石。彩感覺心中那塊沉重的巨石,似乎被撬動了一絲縫隙,透進了一點光。不是單純的安慰,而是理性的分析和明確的指引。
“當然,” 朝鬥話鋒一轉,看向了一旁自從他進來後就一直饒有興趣聽著、沒怎麼插話的冰川日菜,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兄長般的提醒,“機會也意味著更大的Pressure和 scrutiny,日菜姐,你的技術和臨場應變能力我從不擔心,但這次,可能需要你多發揮一下你那個靈動的大腦,在編曲、配合或者現場互動上,多想想辦法,幫著大家把舞臺效果做到最好,同時也要小心謹慎,你一定能懂我意思的吧?”
日菜聞言,立刻站直身體,像模像樣地敬了個禮,臉上是少見的、混合了興奮和認真的表情:“瞭解!朝鬥長官!保證完成任務!我會用我最厲害的‘日菜’超嚕感,幫大家把演出變得超——級厲害又穩妥的!嘿嘿!”
她的搞怪沖淡了剛才的嚴肅氣氛,卻也明確表達了會全力以赴的決心。
朝鬥看著重新振作起來的彩,眼中帶著鼓勵的日菜、伊芙和麻彌,心中稍定,至少,在這個下雨的午後,他或許又為某個迷途的女孩,稍微撥開了一點眼前的迷霧。至於這個團體的未來究竟如何,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剩下的,終究要看她們自己,如何握住那或許微弱,卻依然存在的,下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