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人都走光啦。”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不耐煩。
朝斗轉頭,這才看到珠手知由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抱著胳膊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酒紅色的長髮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簇闇火。
她剛才一直沒怎麼說話,差點讓人忘了她的存在。
“你還沒走?”朝鬥有些意外。
“當然沒走,我還在等你的‘樂隊大計’下一步想法呢。”
知由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他,語氣裡帶著她特有的、混合著傲慢和實際的口吻,
“剛才聽你們聊,你那店裡人手還挺雜?不過正好,我這邊可以負責去找合適的、真正有實力的樂手,架子鼓、鍵盤、吉他、貝斯……我會按最高標準去篩選,在找到所有固定成員之前,排練不能停,缺哪個位置,你就先頂上去,反正你甚麼都能彈一點吧?”
她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朝鬥是她計劃中一個可以靈活呼叫的萬能零件。
朝鬥想了想,這個提議倒也不算壞,頂替排練,既能保證樂隊雛形有練習進度,又能讓他實際參與到這種新風格樂隊的構建中,從內部感受它的需求和可能性。
而且……
“可以。”他點頭答應,“不過,只是頂替排練,等找到正式成員我就退出相應位置。”
“知道啦知道啦。”知由擺擺手,似乎對他的“退出宣告”不以為然,她已經沉浸在下一步的行動計劃裡了。
“那我先去物色鼓手和鍵盤……吉他手肯定好找,東京彈吉他的人海里去了,彈得好的估計也是吉他最多……”
她嘀咕著,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朝鬥聽著她的話,心裡也不由自主地轉著念頭。吉他……是啊,東京玩吉他的人太多了。
他回顧自己過去,似乎真的和吉他繫結得太深了,Rosaria時是主音y Dream時也經常彈吉他或貝斯,這次如果是為知由這個以電子音效和複雜編排為核心的新樂隊做臨時頂替,或許……真的有機會碰碰別的樂器?
比如更側重節奏和氛圍合成的鍵盤?或者一些非常規的電子控制器?畢竟,這次他是以“輔助者”和“體驗者”的身份加入,壓力不同,嘗試新東西的心理負擔也小了很多。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掠過一絲久違的、屬於探索的新奇感。
嘿嘿……吉他手多好找啊,或許自己可以乾貝斯或者鼓,再不濟玩鍵盤也行。
視角切回FWS後臺,一間更私密的辦公室內。
送走了朝鬥和Roselia那幫“麻煩”,主辦負責人臉上的誠懇和鄭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和煩躁。
他重重地坐進辦公椅,扯了扯領帶。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他低聲罵道,語氣惡劣,“居然被他們指著鼻子教訓!那個星海甚麼,還有那個湊友希那……仗著有點才華,就敢這麼囂張!”
一位剛才在場的評審官小心翼翼地開口:“那……總監,明天去拜訪湊友希那父親的事情……還照常進行嗎?”
“拜訪?哼,”主辦負責人,也就是總監,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做做樣子罷了,發一封措辭正式點的道歉信過去,表示當年的評審尺度可能有些保守,未能充分認識到其音樂價值,期待未來有更多合作云云……差不多就行了,難道還真要我們幾個老傢伙低聲下氣去登門?面子還要不要了?”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慣常的、屬於商人的精明與冷酷:“FWS這些年來,捧紅了多少商業價值高的樂團?我們靠的是眼光,更是運作。Roselia這種樂隊……技術是還行,但氣質太硬,路子太獨。那個湊友希那,一看就是要走那種所謂的‘藝術家’路線,不肯輕易妥協的。”
“這種樂隊,註定難搞,市場接受度也有風險,今天壓一壓她們,未必是壞事。讓她們知道,這個圈子,不是光有技術和堅持就夠的。全方位的……嗯,適當的‘壓力’和‘引導’,有時是必要的。”
他正說得起勁,桌上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儲存但似乎有點眼熟的號碼,皺了皺眉,還是接了起來。
“喂?哪位?”
他剛聽了幾句,臉色就微微變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平靜,但內容卻讓他後背開始冒汗,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回應,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一位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套裙、氣質幹練冷峻的年輕女性走了進來,她步伐無聲,臉上沒甚麼表情,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但她的出現本身,就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
她甚至沒有看總監,只是走到辦公桌前不遠處站定,安靜地等待著,彷彿在確認甚麼。
總監一手拿著電話,聽著裡面傳來的、關於某些“投資意向重新評估”、“合作渠道可能收緊”、“對賽事公正性存在疑慮”的陳述,眼睛卻看著眼前這位明顯來者不善的黑衣女性。
電話裡的聲音和眼前的人,似乎隱隱指向同一個源頭。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發抖。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平和,卻字字千斤。
他聽著,看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剛才的煩躁和傲慢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越來越濃的恐慌和絕望。
他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而且,可能不止一方。
……
另一邊,朝鬥剛和珠手知由分開,準備離開,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是父親星海朔發來的資訊。
資訊很簡短:「FWS那邊,已經打了招呼,事情應該會有個像樣的交代,不過,現場似乎還有弦卷家的人。」
朝鬥看著螢幕上的字,愣了幾秒。父親出手干預,他並不意外。以星海家的能量,得知今天的事情後,給FWS施壓,確保他們“好好考慮前途”,是情理之中的操作。
這解釋了主辦方最後態度為何轉變,甚至承諾登門道歉——儘管那道歉有幾分真心尚且存疑。
但……弦卷家?
“弦卷家其實對他依然很關注?”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離開四年,他自認為與弦卷家,尤其是與弦捲心的聯絡,已經隨著時間和他明確的離開而自然淡化了。
他確實打算近期抽空去看看心,但他沒想到,弦卷家竟然還在關注他的動向,甚至可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介入了今天的事情。
是心嗎?還是……弦卷明理那個深不可測的老狐狸?無論哪種,這種被“關注”的感覺,讓他心情有些複雜。
一方面,似乎有種被保護的後盾感;另一方面,也提醒著他,他與那些龐然大物般的家族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絡從未真正切斷。
他停下腳步,原本打算離開的念頭暫時擱置。
他讓珠手知由先走,自己則轉身,走向會場外廣場上一個相對僻靜、光線昏暗的角落,靜靜等待著。
夜風微涼,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
廣場上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員在收拾。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思緒紛亂。
Roselia的失落與堅持,FWS的虛偽與打壓,父親的援手,弦卷家的陰影,珠手知由野心勃勃的計劃,還有“Our Path”那一堆待辦事項……所有事情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屬於十七歲這個年紀或許不該承受,但他早已習慣的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他面前不遠處。
朝鬥睜開眼。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女子,即使隔著幾步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經受過嚴格訓練的氣息。
雖然四年不見,對方似乎更精悍了些,但朝鬥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鷹。”朝鬥輕聲叫出對方在弦卷家時的代號,也是他們之間習慣的稱呼。
鷹微微頷首,動作簡潔利落,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銳利的眼睛,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溫和。
“朝鬥少爺。”她的聲音低沉平穩,如同他的人一樣,不帶多餘情緒,“明理大人讓我轉告您,FWS的事情,弦卷家已經知曉並處理,請您無需再為此費心。”
果然,朝鬥心裡瞭然,是弦卷明理,倆老登居然在同一時間一起施壓幫他處理了這件事,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可能遠在艾美莉卡,倆人正一邊練習著曲子一邊打著電話幫他呢……。
她看著這個在弦卷家那幾年,既算是保鏢,也某種程度算是看著他成長的人,四年了,時間改變了很多,但有些人和關係,似乎還停留在過去的某個座標上,等著他回頭看見。
夜風中,兩人相對無言,朝鬥忽然覺得,這東京的夜晚,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也……“熱鬧”得多。
——————————
前天人生第一次組樂隊合奏,我擔任貝斯手,雖然練了兩個小時最後只錄一首《Don‘t say lazy》,但是那種合奏時真的可以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受到閃耀心動的感覺,高祖誠不欺我。
合奏完我也第一次去live house看live,以彌補我滬蘿就這麼煙消雲散的憂傷,當真是讓人激動,雖然都是沒名氣的民間樂隊,但她們每個人也都在為自己的演出奔波努力,算是有了這段閱歷,未來我也能更好地寫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