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過去,鷹似乎沒甚麼變化,依舊利落、沉穩,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唯有眼神在看向他時,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舊識的微瀾。
“鷹姐。”朝鬥換了個更習慣的稱呼,語氣緩和下來,“好久不見。”
鷹微微頷首:“四年三個月零七天。”她記得很清楚,聲音平穩無波,但報出的具體時間卻透露了些許不同。“你也長大了不少,朝鬥君。”
她用的稱謂,帶著弦卷家特有的、略帶距離感的禮數。
“直接叫我朝鬥就好。”朝鬥搖了搖頭,不太適應這個稱呼,“FWS的事……謝謝。”
“職責所在。”鷹的回答簡潔,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規勸的意味,“不過,朝鬥,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你現在所站的位置,擁有的姓氏和背後的資源,意味著甚麼,很多時候,問題不必親自捲入旋渦中心,站在岸上,自然有更……有效且乾淨的方式去解決,像今天這樣,面對面地衝突,並非上策。”
她的話很直接,是基於保護立場的實用主義觀點,在她看來,朝鬥完全可以動用星海家或弦卷家的影響力,從更高層面施壓或交涉,而不是自己衝到第一線去和評審團辯論,如果讓星海老爺得知朝鬥這麼做恐怕也不會高興。
朝鬥沉默了一下,夜風吹動他的額髮,他看向遠處FWS會場逐漸熄滅的燈光。
“我明白你的意思,鷹姐。”他緩緩開口,“如果今天只是我個人的事,或許我會考慮更‘高效’的辦法,但這次不是。真正站在困境裡,需要被公正對待的,是Roselia,是友希那她們。她們選擇了這條路,想要靠自己的音樂和實力去攀登那個所謂的‘頂點’,這是她們的戰鬥。”
“如果我濫用‘地位’或‘身份’給予的便利,去為她們掃清一切障礙,甚至強行改變結果,那算甚麼?那等於否定了她們自身努力的價值,也剝奪了她們在真實競爭中成長和證明自己的機會。那不是保護,是另一種形式的輕視和束縛。”
他頓了頓,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冷硬的決斷:“相反,我已經開始在想,或許……我不僅不應該去保護,反而應該在她們上升的路上,設定一道足夠有分量的‘阻礙’。”
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終於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阻礙?”她重複道。
“真正的對手。”朝鬥解釋道,思路似乎更清晰了,“一個能讓她們不得不拼盡全力,逼迫她們不斷突破現有極限的參照物,不是靠外力扶持,而是用另一支同樣強大、甚至更具威脅性的樂隊,去刺激、去擠壓出Roselia更多的潛力。東京的音樂圈,需要這樣的鯰魚。而Roselia,尤其是友希那,她們需要的或許也不是坦途,而是真正能驗證其‘最強’的試金石。”
他想到了珠手知由那野心勃勃的計劃,心裡那個模糊的想法逐漸成形。
鷹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反駁。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不,已經可以說是青年了。
他的思考方式,比她預想的要更……複雜,也更具有某種長遠的佈局感。
不再是四年前那個雖然聰慧但更多被動應對命運的孩子了。
“……我明白了。”許久,鷹才緩緩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想法,“你有你的考量,不過,”她話鋒一轉,那總是沒甚麼表情的臉上,極輕微地掠過一絲類似無奈的神色。
“自從明理大人……嗯,將更多精力放在‘樂隊活動’上之後,回本宅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雖然心大小姐升入高中後,確實交到了很多新朋友,每天都很快樂的樣子,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最終還是直白地說:“偌大的宅子,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歸是冷清了些,尤其是晚上。”
朝斗的心微微揪了一下,他能想象那個畫面。
熱鬧過後,弦捲心獨自回到那個華麗卻空曠的家,那個永遠活力四射、彷彿能照亮一切的身影,在無人注視的角落裡,是否會有一瞬間的安靜和……孤單?
“所以,”鷹看著他,語氣裡帶著清晰的期待,甚至是某種替心發出的無聲請求,“如果可以的話……朝鬥,你願意搬回來住嗎?像以前那樣,大小姐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她沒有說心會多麼想念,但那份期待已經不言而喻。
朝鬥沒有立刻回答,搬回弦卷家?回到那種朝夕相處,聽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日子?
過往的溫暖記憶翻湧上來,帶著令人懷念的氣息,但隨之而來的,是理性的否定。
那不僅意味著走回某種“被安排”的生活軌跡,更意味著他要重新以“弦卷家的朝鬥”這個身份去面對很多事。而且,“Our Path”剛剛起步,珠手知由那邊的計劃也才露出雛形,他不可能拋下這些。
更重要的是……他該如何以現在的“星海朝鬥”,去面對那個毫無芥蒂的弦捲心?那份純粹的熱情和依賴,他現在……能坦然承受嗎?
他沒有直接回答鷹的問題,而是抬腕看了看時間,忽然問道:“心……現在這個時間,肯定還沒睡吧?”
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大小姐今天晚上和樂隊的夥伴應該還在玩呢。”
“請帶我去見她。”
鷹看著他,從他的反應裡,已經明白了他的態度——他沒有答應回來住,但他此刻想去見心。
這算不上妥協,更像是一種……無法完全割捨的牽掛,和或許帶著愧疚的探望。
她沒有再強求,只是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