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代表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漲紅,她顯然沒料到對方不僅邏輯嚴密,更擺出瞭如此不留情面的姿態。
長期身處“上位者”“老資歷”的位置,讓她習慣了掌握話語權而非被質問。
朝鬥最後那句關於“規則與真實”的反問,像一記悶棍敲在她賴以立足的“專業性”上,讓她一時語塞,但長久以來的身份意識和被冒犯的惱怒,讓她迅速找到了另一個攻擊點。
“你……”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居高臨下的語調,目光嚴厲地審視著朝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你又是甚麼人?憑甚麼在這裡指手畫腳,質疑我們評審團的專業判斷?你懂音樂嗎?瞭解這個行業的運作嗎?還是隻是某個熱血上頭的……粉絲?”
她把“粉絲”兩個字咬得很重,帶著輕蔑的意味,試圖用資歷和身份將對方置於“不懂行”的位置。
在日本,前後輩與資歷的關係往往是壓制異議的利器,後輩需要對前輩抱有尊敬,這種文化從小學開始就已經養成,一直到大學畢業進入社會,一套深受這種文化影響的公民就此誕生,可惜天天跳讀的朝鬥可沒有經歷這種文化風氣的薰陶。
房間裡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友希那的拳頭攥得更緊,她幾乎要上前一步。
莉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紗夜的眼神則更加銳利地盯住了評審代表,對這種轉移話題、攻擊人身的方式感到不齒。
朝鬥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身份質詢,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怯懦或慌張,甚至有點想笑,不知道是不是弦捲心給他留下的後遺症。
他甚至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平靜地——甚至有些過於平靜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了幾下,然後將其螢幕轉向評審代表,也讓旁邊的Roselia成員能大致看到。
“如果質疑我的資格,如果只有所謂的履歷才能評價音樂,你抱有這樣想法的話。”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冷硬的質感,“那麼,這是我的部分‘資歷’,去年,利茲國際鋼琴比賽,第二名。”
螢幕上是一張官方證書的清晰照片,上面有他的名字和醒目的名次。
“或許在您看來,古典鋼琴與樂隊比賽是兩回事,但關於音樂評判的基本邏輯、技術水準的衡量標準,我想應有共通之處。”
“當然,我從來都不覺得對樂理掌握多少是評判音樂的權威性標準,如果真是這樣,那FWS舞臺下面坐著的人應該都得是會演奏樂器的人吧。”
評審代表的目光觸及螢幕,瞳孔微微一縮,利茲國際鋼琴賽的分量,她當然清楚,英國最頂尖的也是世界最頂尖的鋼琴比賽之一,那絕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拿到名次的。
朝鬥沒有給她消化資訊的時間,手指再次滑動,調出了另一份檔案。“此外,我目前是東京新宿區‘Our Path’ Livehouse的主要經營者,正在籌備重新開業,從場地管理、樂隊對接、到現場調音和音樂風格把控,算是半個業內人士。”
他收起手機,目光重新迎上評審代表有些呆滯的視線,“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討論FWS評選規則本身的問題了嗎?還是說,您認為只有特定圈子、特定資歷的人,才有資格對明顯不公的結果提出質疑?”
這番回應,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沒有憤怒的咆哮,只有事實的呈現,恰恰是這種冷靜的“亮牌”,比任何激動的辯駁都更有力。它瞬間瓦解了評審代表試圖構建的“你不懂,所以你沒資格說”的立場。
資歷?對方的資歷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更“硬”。
圈子?對方現在就身處音樂產業的一線運營中。
評審代表徹底啞口無言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基於“資歷”的後續指責都變得蒼白可笑。
對方不僅懂,而且可能在某些領域比她們這些“評審”更專業、更國際化的視野。她臉上紅白交錯,尷尬、惱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交織在一起,站在那裡,進退失據。
場面一時僵住了,但這裡的動靜顯然已經傳了出去。
很快,休息室的門被再次推開,另外兩位看起來職位更高的評審團成員匆匆走了進來,臉色凝重。緊接著,一位穿著得體西裝、氣質沉穩的中年男性也出現在門口——那是FWS主辦方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顯然,朝鬥這番激烈的質疑和評審代表的應對失據,已經驚動了上層。
主辦負責人掃視了一圈室內緊繃的氣氛,目光在朝鬥和臉色難看的評審代表身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Roselia五人身上,尤其是站在前方、神色複雜的友希那,他臉上露出公式化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但眼神裡有著謹慎的權衡。
“各位,請冷靜。”他開口,聲音平和,試圖控制場面,“事情的大概我們瞭解了,首先,我代表FWS主辦方,對今晚可能給Roselia各位帶來的困擾表示歉意。”
他先定下了一個看似道歉的基調,但話鋒隨即一轉,“關於評審團的決定,正如剛才解釋的,出發點確實是基於對樂隊長遠發展的綜合考量,希望各位能夠理解這份‘愛才之心’。”
他看向朝鬥,語氣變得更為正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這位……星海君,是嗎?你的意見,我們聽到了,也非常感謝你對音樂公正性的堅持,不過,FWS的獎項已經現場頒發,流程已經結束,如果此刻因為爭議而更改結果,引發的混亂和對賽事公信力的損害,可能會更大,那將會成為一樁真正的醜聞,這絕非任何一方願意看到的結果,包括Roselia的各位,對嗎?”
他巧妙地將“更改結果”與“製造醜聞”掛鉤,暗示維持現狀才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
另一位跟進來的資深評審也附和道:“是的,星海君的意見非常寶貴,我們會認真聽取,並在未來的評審工作中更加註意方式的合理性與透明度,我們保證,如果Roselia明年繼續參加FWS,絕不會再有‘沉澱’之類的說法,我們會給予最公正、最直接的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