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還不能笑……
他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恢復平淡,點了點頭:“當然可以,大和同學對吧?你能幫忙整理,那是再好不過了,這裡東西又多又雜,我正需要懂行的人幫忙分類和初步檢查,至於試手,”
他看著麻彌瞬間亮得堪比探照燈的眼睛,“拼裝好的鼓,除錯完畢後,你當然可以試不如說,我需要有人幫我聽聽這些老傢伙們狀態到底如何。”
“太——好了!”麻彌差點歡撥出聲,好不容易才忍住,但臉上的笑容已經燦爛得藏不住,她立刻轉身,像找到了終極使命的戰士,目光灼灼地投向下一堆等待“解救”的鼓組零件。
“那、那我繼續了!請交給我吧!”
看著麻彌瞬間進入一種心無旁騖、近乎“瘋魔”的專注狀態,開始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和精準度對付那些複雜的支架和螺栓,朝鬥心裡暗暗點頭。
這撿到的何止是勞動力,簡直是寶藏。
他的視線這才轉向旁邊稍微鬆了口氣、但顯然還在為朋友的唐突感到不好意思的奧澤美咲。
“那麼,奧澤同學,”朝斗的語氣依然平和,“你是陪朋友來的?還是……也對這裡感興趣?”
美咲撓了撓臉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旁邊的黑箱子,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算是……都有吧,麻彌同學一看到這些就走不動道,我只好陪著她……不過,”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這裡原來是……‘SPACE’對吧?我聽說過一些以前的事情,看到好像要重新開業了?星海先生您是新的負責人嗎?是都筑前輩的繼任者嘛?”
“嗯,算是吧。這裡以後會叫‘Our Path’,正在準備重新開業。”朝鬥回答,然後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對了,我們這裡剛開始籌備,雜事很多,也需要人手,如果你放學後有空,或者對在Livehouse打工感興趣的話,也可以考慮看看。”
美咲顯然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跳到“打工”上,愣了一下:“打工?時薪多少呢?”
“嗯,時薪的話,”朝鬥想了想,報出一個數字,“暫時按每天3000日元算,具體工作時間可以商量,儘量不影響你上學。”
【三千日元約為一百五十元一天】
“奪少?三、三千?!”美咲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地震,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個時薪對於高中生臨時工來說,絕對算得上非常優厚了。
“每天?!可是……星海先生,您、您還沒說需要做甚麼工作呢?而且也沒說每天要乾的時間長度吧,我……我可能甚麼都不會啊,也可能抽不出全天的時間……”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謹慎和困惑,甚至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顯然,奧澤美咲是一個非常精明嚴謹的人。
朝鬥看著她驚訝又認真的表情,反而覺得挺有趣。
“工作內容啊,”他環視了一下週圍堆積如山的裝置和空曠待修的場館。
“初期可能就是幫忙整理、清潔、跑腿聯絡,開業後大概是接待、引導、簡單的裝置協助之類的雜活,具體可以按你的能力和時間來安排。”
他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美咲臉上,語氣變得認真了些,“其實,錢多錢少不是我最在意的,我開出的這個價格,是想找真正對音樂環境有熱情、願意把這裡當成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地方’來共同維護的人,心態,比經驗更重要。”
“所以,你覺得我像是一個對音樂很抱有熱情的人嘛?”奧澤美咲指了指自己,眼神中帶著不確定的意味,似乎自己都覺得搞笑。
“那麼,奧澤同學,拋開報酬不談,你自己覺得……你對這裡,對音樂,或者對在這樣一個地方工作,有甚麼想法嗎?或者簡單點,你覺得你擅長甚麼,或者對甚麼有興趣?”
美咲被問住了,她微微皺起眉頭,真的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擅長甚麼?音樂嗎?她喜歡聽,但從來沒有像麻彌那樣痴迷於某個樂器,或者像某些同學那樣自信滿滿地組樂隊,要不是在某天穿玩偶服打工的時候,被某個神人直接拉過去組樂隊,她肯定不會涉足這個領域吧。
學習?普通。
運動?普通。
社交?嗯,大概也普通……
她就是一個扔在人群裡,不會特別突出,但也不會惹麻煩的、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這麼一想,好像真的沒甚麼特別的“特長”可以拿得出手。
她自言自語般低聲嘀咕:“我……好像沒甚麼特別擅長的,就是個比較……普通的人吧。”
沒想到,這句話剛出口,對面的星海朝鬥眼睛陡然一亮,像是聽到了甚麼絕妙的答案。
“普通?”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興奮的肯定。
下一秒,在美咲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朝鬥已經上前一步,伸出雙手,不是握手,而是輕輕卻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動作很快,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眼神灼灼地看著她,聲音清晰而有力:
“太好了!奧澤同學,你一定要來!”
“啊?誒?!”美咲完全懵了,手腕被握住的地方傳來溫熱的觸感,讓她腦子有點亂。
“聽我說,”朝斗的語氣充滿了某種宣言般的熱情,“我要搞的這個Livehouse,‘Our Path’,雖然坐落在曾經很有名的‘SPACE’舊址上,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把它變成第二個‘SPACE’,或者甚麼只屬於天才、明星的閃耀舞臺,不是的。”
他鬆開一隻手,指向身後那座略顯陳舊卻骨架堅實的建築,又劃過眼前堆積的裝置,最後目光回到美咲臉上。
“這裡,我想讓它成為一個‘普通’的地方,一個普普通通的、熱愛音樂的人可以走進來的地方,一個技術也許青澀、但心意真誠的樂隊可以放心演出的地,一個觀眾不需要懂太多樂理、只需要帶著耳朵和心來感受就好的地方,這裡不需要甚麼驚世駭俗的天才,也不需要多麼炫技的表演。”
他的話語如同他此刻的眼神一樣,直接而坦蕩,甚至帶著點理想主義的滾燙。
“音樂的世界很大,但我覺得,最打動人的,往往不是那些高懸在天上的星辰,而是地上每一個普通人心裡發出的、或許微弱卻真實的聲音,‘Our Path’——‘我們的路’,我想留給所有‘普通’但認真的人。你覺得自己普通?那正好!這裡歡迎的就是‘普通’!”
這一番話,既不激昂也不煽情,甚至邏輯上有點“歪理”,但那種撲面而來的、純粹的、甚至有點“軸”的信念感,卻像一記直球,狠狠擊中了奧澤美咲。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握著她手腕、眼神亮得驚人的黑髮少年,感覺自己幾年來構建的關於“普通”略帶自卑的認知,被一種更強大、更溫暖的力量輕輕撬動了一角。
普通……可以是好的?可以被需要?甚至可以成為一種……理念?
這傢伙,到底在說些甚麼呢?
她感覺自己遇到的不是普通的Livehouse老闆,而是個又一個“抽象神人”!這種不顧別人世俗眼光,自顧自己的說話方式,著實讓美咲想起了她身邊的某位金髮大小姐。
但是,自己似乎就是這個命,就是得跟著這些瘋瘋的傢伙去做無法實現的夢想的這種命吧。
美咲沒有承認,其實自己也不是甚麼渾渾噩噩的庸人。
心臟在胸腔裡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臉頰也有些發燙。
在朝鬥期待的目光注視下,在耳邊傳來麻彌那邊愈發熟練歡快的“咔噠”拼裝聲的背景下,奧澤美咲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我……我明白了。”她的聲音還有些輕,但不再猶豫,“如果……如果您不嫌棄我笨手笨腳、甚麼都還不懂的話……我願意試試,明天……明天放學後,我就可以過來!”
朝鬥搖搖頭,“明天的話白天我處理一下就行了,晚上我會去看一場演出,所以就暫時先不去搞這些了,後天吧,後天開始來這裡上班,我便給你發工資!”
“好的老闆!”美咲很有契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