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鬥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仰,試圖拉開一點距離,他尷尬地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如果沒別人叫這個名字的話……應該就是我了。”
“可是……可是你不是……”女孩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她上下打量著朝鬥,從頭髮到臉,從肩膀到放在桌上的手,好像要在上面找出甚麼破綻,“你不是應該……我是說,傳聞中你……”
她沒說完,但朝斗大概猜到她想說甚麼,傳聞中他怎麼樣了?病死了?失蹤了?退出音樂圈了?四年的時間足夠讓很多故事變形,足夠讓真相被層層疊疊的傳言包裹。
“額,我還活著。”朝鬥說,語氣盡量輕鬆,準備跳過這個話題“而且活得好好的,剛從英國回來。”
女孩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那眼神銳利得像要把他的靈魂都看穿。
朝鬥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感覺自己像個正在接受審訊的嫌疑人,他想說點甚麼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so……?”
就在朝鬥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女孩突然動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朝斗的手腕,那動作太突然,更重要的是,手腕上傳來的力量也不小,很難想象這個女孩居然瞬間爆發出來了這麼大的力量,朝鬥甚至能感覺到她指尖傳來的溫度,以及因為激動而微微的顫抖。
“我……”女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顫抖了,但這次顫抖裡沒有懷疑,只有一種幾乎要滿溢位來但是還是被壓制住的激動,“我……我是你的粉絲!”
朝鬥愣住了。
都築詩船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發展很感興趣,要樂奈也抬起了頭,異色瞳在女孩和朝鬥之間來回移動,臉上難得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啊……謝謝?”朝鬥有些懵,輕輕試圖從女孩手裡抽回自己的手,但對方抓得太緊,他只好放棄。
“那個……你應y Dream時期的粉絲吧?畢竟那會兒可能名氣更多一些……”
誰知女孩用力搖了搖頭,抓著朝斗的手更緊了:“不是y Dream時期!”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要平復過於激動的情緒,但效果甚微:“是九年前!九年前,你還在Rosaria的時候!那場雨中的演出,我就在現場!”
九年前。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朝鬥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抽屜。
九年前,他八歲,剛加入Rosaria不久,還是那個彈吉他時眼睛裡會有光的冰川朝鬥。
九年前,他們在SPACE演出,那場後來被稱為“風雨霓虹”的演出——暴雨、雷電、舞臺漏電、他承受了所有的傷害,然後自己倒在溼漉漉的舞臺上。
那場演出改變了很多事,他的眼睛,他的健康,他對舞臺的態度,以及……很多人對他的記憶。
怎麼你也在場啊?
“你是說……‘風雨霓虹’那場?”朝斗的聲音也低了下來。
“對!就是那場!”女孩用力點頭,眼睛亮得驚人,“我那時候才七歲,跟父母一起去SPACE看演出,那是我第一次看livehouse演出,第一次知道原來音樂可以這樣……這樣直接,這樣有力量!”
她的語速很快,像是壓抑了太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我爸爸也是玩音樂的,他是個鼓手,我一直覺得他很厲害,一直想成為像他那樣的人,但那天看了你們的演出,看了你……看了你面對噼裡啪啦的電流……”
她頓了頓,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我那時候太小,其實不太明白髮生了甚麼,只記得現場很混亂,很多人尖叫,有人衝上臺。但後來我回到家,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那場演出的畫面,尤其是你打鼓的樣子——即使雨那麼大,即使裝置出了問題,即使所有人都慌了,你還是坐在那裡,這種臨危不亂的氣場!”
女孩鬆開了抓著朝斗的手,但依然緊盯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應該只是追隨爸爸的影子,成為第二個他,我應該……找到自己的音樂,找到自己的路,就像你一樣,即使知道前面有危險,即使可能會受傷,還是要站在舞臺上,還是要彈下去。”
她的話讓朝鬥沉默了,他從未想過,那場對他來說幾乎是災難的演出,會對一個八歲的女孩產生如此深遠的影響。
他更沒想過,自己當年那種行為——會在別人眼中成為某種“勇氣”或“堅持”的象徵。
這感覺……很奇妙,也很沉重。
眼前的女孩雖然剛剛展現出來了一些兇狠的表情,但是卻意想不到的是一個情感很細膩的人。
但是……
但是她完全理解錯了吧!
雖然年代很久遠,但別忘了星海家族可是有著超憶症的家族疾病,即使到了朝鬥這一代沒有了這個問題,但朝斗的記憶還是很好的。
當時他並非不想走,而是在打鼓之前他先絆了一跤,然後腿就崴了,再加上打鼓的時候不停地踩,live演出結束後他基本都處於站不起來的狀態。
所以,她好像理解錯了?不過朝鬥感覺還是不糾正比較好。
“所以這些年,”女孩繼續說,聲音平靜了一些,“我一直都在練習打鼓,不是因為我爸爸是鼓手,而是因為……因為我想用鼓聲找到自己的聲音。”
“我沒有急著組樂隊,沒有急著上臺,因為我覺得……我還不夠好,還不夠找到真正屬於我的節奏。”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自嘲,但更多的是堅定:“聽起來很傻吧?一個高中生,整天想著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朝鬥看著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湊友希那對音樂的執著。
想起了冰川紗夜對自己的吉他那執著的堅持。
想起了今井莉莎在演奏到最開心時候會第一眼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
音樂就是這樣一種東西。
它會抓住某些人,在他們的心裡紮根,然後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經歷多少事,那份最初的感動和決心都不會消失。
“不傻。”朝鬥輕聲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一點都不傻。”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突然紅了。她迅速低下頭,轉過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再抬起頭時,已經恢復了之前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多了些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