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海有明臉上的表情,在幾秒鐘內經歷了從疑惑、到愕然、到難以置信、再到恍然和巨大的荒謬感的劇烈變化。
他張著嘴,看看兒子,又看看電腦螢幕上的樂隊封面,手指指著朔,顫抖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你……你們……!”好不容易憋出幾個字,老爺子臉都漲紅了,不知是氣的還是驚的,“胡鬧!簡直是胡鬧!不成體統!兩個家族董事……居然……居然去搞這種……這種……”
“但這種‘胡鬧’,並沒有影響星海家‘蓬蓽生輝’,對吧,父親?”
星海朔適時地插話,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辯駁的邏輯,“反而,透過樂隊活動,我們在某些非正式渠道拓展了人脈,接觸了不同的圈層,甚至為一些家族投資提供了新的視角和靈感,事實證明,‘務正業’和‘搞樂隊’,並不矛盾,我可以,朝鬥,當然也可以。”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還帶著點“看,我做到了,而且沒耽誤事”的小小炫耀,星海朔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屬於他這個年齡、褪去了家主包袱的、輕鬆甚至有點狡黠的笑容。
這不僅僅是在為兒子爭取自由,也是在為自己堅持了多年的、藏在西裝革履下的音樂夢想,正名,爭一口氣。
朝鬥看著父親,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和感激。
四年間,父子倆交流不算多,很多時候更像上級對下級的考核與交代。但他知道,父親一直在用他的方式觀察、引導,並在關鍵時刻,用這種出人意料卻無比有效的方式,為他鋪平道路。
所謂的上下級關係,其實也是父親希望儘量讓爺爺見識到朝斗的學識已經滿足條件了,也是為了儘快給他自由。
星海有明徹底啞火了,他瞪著兒子,又看看孫子,胸口起伏。
作為古典音樂的忠實扞衛者(至少他自認為是),他實在無法從藝術層面理解兒子和孫子對那種“吵鬧音樂”的執著,而作為星海家族的太上皇,他更難以接受自己的兒子孫子居然都不打理事業而是跑去組甚麼樂隊!
但現實擺在眼前——兒子一邊玩樂隊一邊把家業打理得不錯,孫子也證明了自己有走“正途”的能力。
一種深深的、混合著挫敗感、無奈和隱約一絲“兒大不由爺”的認知,席捲了這位固執的老武士,他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辯論的氣力,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長長地、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在黃昏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半晌,他揮了揮手,動作有些無力,像是趕走甚麼煩人的蒼蠅。
“走吧走吧……你們父子倆,一個德行!我老了,管不了你們了……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去吧!”語氣裡滿是妥協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對兒子竟然真的偷偷堅持了這麼多年夢想的複雜情緒。
“算了,我也回東京住吧……”老爺子甚至不想呆在倫敦了。
事情,竟然就這麼成了。
星海朔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真誠笑意,他走上前,想收起那三張珍貴的、甚至有其他成員簽名的專輯CD——這可是他準備送給一位同樣熱愛音樂的老友的禮物。
他的手剛碰到CD,另一隻蒼勁有力的手卻更快地按在了上面。
星海有明板著臉,瞪著眼:“幹甚麼?”
“父親,這個……我得收起來,下次……”
“收甚麼收!”老爺子蠻橫地把三張CD連同軟布一把攬到自己懷裡,抱得緊緊的,像護著甚麼寶貝,儘管他臉上還是一副嫌棄的表情,“放在我這裡!省得你們再去聽,耽誤正事!”
星海朔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再堅持,他看懂了父親那彆扭的關心和潛藏的好奇——老爺子分明是自己還想再聽聽,尤其是自己兒子兒媳的演奏吧。
不管怎樣,最大的障礙,終於在一種頗具喜劇色彩的家庭鬧劇和父子聯手下,宣告移除。
父子二人並肩走出那座承載了四年別樣時光的庭院。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內裡的靜謐與微妙的家庭情感流動,門外,是倫敦街道傍晚特有的、帶著涼意的微風和漸漸亮起的街燈。
星海朔停下腳步,沒有看兒子,而是望著遠處車流劃過的光帶,聲音比在院子裡時溫和了許多,也真實了許多。
“定了甚麼時候的機票?”
“後天下午。”朝鬥回答,同樣看著前方。
“嗯。”朔應了一聲,沉默片刻,才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屬於父親對兒子未來道路的探尋,“回去之後……有甚麼具體的打算?還想著……組樂隊嗎?”
這個問題,讓朝鬥也沉默了下來。
晚風拂過他額前的黑髮,迷茫的神色,一點點取代了方才在祖父面前侃侃而談的冷靜。
“組樂隊……很快樂。”他緩緩說道,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久遠的記憶,“那種很多人為了同一個聲音努力,把各自的部分融合在一起,創造出全新東西的感覺……確實很快樂。”
但緊接著,他的語氣低沉下去,帶上了不確定的陰霾:“可是……四年了,爸,四年時間,能改變很多事情,我突然回去,像個不速之客一樣插進去……會不會太突兀了?她們的生活,她們的樂隊,可能已經形成了新的節奏,新的平衡,我……會不會反而成了打破平靜的那塊石頭?”
他頓了頓,更深層的恐懼悄然浮出水面,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而且……我真的有點害怕,害怕一切都變了,或者……一切都結束了。”
他抬起頭,看向父親,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自信,只剩下屬於十七歲少年的、對失去的惶恐和對不確定未來的忐忑,以及像個兒子一樣,去面對父親尋求經驗的幫助。
“您知道,在我更早的記憶裡……曾經也有過一個樂隊,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小,但我覺得……我們之間的羈絆,應該是很牢固的,可後來,因為我這該死的病症,我只是……離開了五年,但很短,可能就一個月?那個樂隊就已經……四分五裂。大家各奔東西,曾經那麼緊密的聯絡,說斷就斷了。”
那些名字他沒有說出口,但眼底掠過的痛楚和遺憾如此清晰。
“所以我在想……現在東京的那些人,那些樂隊……Roselia,Poppin‘Party,Afterglow……她們是不是也走上了類似的路?時間過去了,熱情消退了,現實的壓力來了,然後……就自然而然地解散了?”
“還有磷子和亞子……她們和友希那她們,後來到底談得怎麼樣?有沒有真的組成新的樂隊?心她……那麼執著於用音樂帶來笑容,她找到志同道合、能跟上她那種無窮能量的隊友了嗎?千聖呢?她那個團又怎麼樣了?”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潮水,在此刻對著唯一可能理解些許的父親傾瀉而出。越是細想,那份“近鄉情怯”般的憂慮就越是濃重,幾乎要將他剛剛獲得自由的喜悅淹沒。
星海朔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輕易給出安慰。直到朝鬥說完,他才轉過頭,看著兒子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和不安的側影。
“這些問題,”朔緩緩說道,“我沒辦法給你答案,東京的情況,音樂圈的變化,那些女孩們的選擇和堅持……這些都需要你自己回去看,去感受,去面對,若是真的出了甚麼情況,你也應當即使參入,去幫助她們。”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有一種力量。
“但是,有件事,我覺得你可以確信。”朔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時間,“你,星海朝鬥,不會被她們忘記,真正的羈絆,不是靠每天膩在一起維持的,而是即使隔著時間和距離,再次相遇時,依然能輕易喚起共鳴的東西。”
他拍了拍朝斗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
“至於問題……如果她們真的遇到了困難,或者彼此間有了隔閡,我相信,等你回去,以你的能力,以你對音樂和她們的理解,也一定能找到辦法去解決,去彌合,這難道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嗎?不僅僅是玩音樂,也是守護那些因為音樂而聚集在一起的人和感情。”
父親的話,像一陣風,吹散了些許迷霧,朝鬥怔怔地看著父親。
是啊……如果一切都完美無缺,那自己回去的意義又在哪裡?正是因為可能有變化,有挑戰,有需要去彌補或重建的東西,他的回歸才更有價值。
惶恐依然存在,但一種更堅定的、屬於他自己的決心,開始在心底生根發芽。
迷茫漸漸被清晰的渴望取代。
他渴望知道答案。
渴望見到她們。
渴望看看那些熟悉的笑容是否依舊。
渴望用自己的手,去觸碰、去參與、甚至去改變那個他離開了四年的音樂世界。
……
【已經考完試了,從今日起恢復曾經的水平,懂得都懂,今天先給大家嚐點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