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星海有明氣得用摺扇敲了一下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一家之主,豈能不務正業?豈能整天想著偷懶?祖輩基業,是靠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守下來的!你看看你父親!”
他指向星海朔,語氣裡帶著對兒子“兢兢業業”的某種肯定,或者說是對他至少表面服從安排的滿意,
“這五年,你爹每天起早貪黑,把家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我們星海家如今在各界的聲音是不是更響了?路子是不是更寬了?這就是榜樣!”
星海朔被父親突然點名,臉上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近乎無奈的表情,但很快被他用推眼鏡的動作掩飾了過去。
他輕咳一聲,似乎在醞釀著甚麼。
孫子已經開團了,那麼兒子也要跟團了。
“父親,”朔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出一絲不同以往的、隱約的……躍躍欲試?“您說得對,這五年,星海家的發展,確實還算平穩向上。”
有明重重地“嗯”了一聲,下巴抬了抬,彷彿在說:看吧!
星海朔卻不慌不忙,他放下平板,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側袋裡——那地方通常放著鋼筆或重要名片——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扁平的、用軟布仔細包裹著的東西,他一層層揭開軟布,露出裡面的內容物。
不是檔案,不是印章。
是三張CD光碟,封面設計是簡潔而富有現代感的幾何圖形與星空元素的結合,上面印著樂隊的英文名:Seatar。
星海有明的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臉上露出了看到甚麼不潔之物的嫌棄表情:“朔!你又把這些……這些粗俗吵鬧的東西拿出來幹甚麼!跟你說了多少次,古典音樂才是真正的藝術!這些電聲的、亂吼亂叫的,不成體統!”
朝斗的目光卻被那樂隊名字吸引了,Seatar……Sea(海)和Star(星)的結合?他心中一動,似乎聯想到了甚麼。
有明還在數落,星海朔卻已經動作麻利地不知從哪又變出來一臺輕薄的膝上型電腦——顯然是早有準備,他一邊開機,一邊嘴上應付著:“父親,藝術的形式是多樣的,您先別急,聽聽看,就聽一小段,這也算是我給您的禮物。”
“不聽!”
有明氣得別過臉,但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瞟向電腦,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甚麼名堂”的頑固樣子。
而朝鬥,已經默默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Seatar……這個名字很陌生,但那個構詞法……他開啟搜尋頁面,輸入樂隊名。
幾秒鐘後,搜尋結果跳了出來。維基百科頁面,樂隊簡介,成員列表,代表作……
朝斗的目光定格在成員列表的那一欄。
其中為首的……
鼓手:爍光(Shimmer)
主唱:玉子(Tamago)
鍵盤手:命理(Meiri)
這三個名字,乍看只是普通的藝名或代號,但……上面給出了這些人的長相
爍光?朔……光?這是他爹星海朔?
玉子?俞子……星海俞子,他母親的名字?
還有命理?居然是……弦卷明理???
朝斗的手指僵在螢幕上方,腦子裡彷彿有根弦“錚”地一聲斷了。
不是…哥們…等等……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父親,星海朔正背對著他,專注地操作電腦,連線音響,側臉線條在夕陽餘暉下顯得鎮定自若。
再低頭看手機螢幕上的樂隊介紹:成立五年,亞太地區熱度飆升的獨立搖滾樂隊,以融合東方元素與現代搖滾的獨特風格著稱,擁有多首轟動一時的金曲,音樂質量備受讚譽……
五年……轟動一時。
星海家……弦卷家……這兩個在各自領域都堪稱龐然大物的家族,它們的現任掌舵人,居然用化名……組了一支搖滾樂隊?還搞得風生水起?!
朝鬥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輕微的衝擊,自從恢復記憶之後,他也知道父親並非古板之人,母親更是性格開朗熱愛藝術,弦卷明理那個老狐狸更是深不可測……但這也太……
在這一刻,朝鬥似乎體會到了父親曾經面對爺爺時候的無力,這也才促使父親沒有去選擇像他一樣提出理論上的三點依據,而是選擇佈置出了一場局,五年的局。
甚麼是頂級智鬥?這才是頂級智鬥啊!
父親星海朔的背影此刻在朝鬥眼裡無比偉光正!
就在這時,電腦連線的便攜小音箱裡,流淌出了音樂的前奏,並非有明想象中“粗俗吵鬧”的失真吉他轟鳴,而是一段悠揚清澈、帶著些許空靈感的鍵盤旋律,隨即是穩健而富有韻律感的鼓點切入,接著是溫暖而富有穿透力的女聲吟唱……
星海有明原本緊皺的眉頭,在聽到歌聲的瞬間,幾不可查地鬆動了一下,那歌聲……清亮,婉轉,充滿情感,技巧極高,而且……隱隱約約,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這……這主唱的聲音……”老爺子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耳朵似乎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還……還算有點意思。”
星海朔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他暫停了音樂,轉過身,目光掃過臉上殘留著震驚的朝鬥,最後定格在表情有些微妙變化的父親臉上。
“父親,”朔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有些難以繃的住的面容,“您覺得,這位主唱,唱得如何?”
“哼,馬馬虎虎,比那些鬼哭狼嚎的強點。”有明嘴硬道,但眼神卻瞟向電腦螢幕,似乎想看看歌手長甚麼樣。
不行,還不能笑。
“那您覺得,我們星海家這五年,發展得如何?”朔繼續問。
“不是說過了嗎?有你打理,自然是不錯!”老爺子有些不耐煩。
“那麼,”星海朔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夕陽的金光,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宣佈重大科研成果般的、清晰而鄭重的語氣說道,“現在正式向您彙報:您剛才聽到的樂隊‘Seatar’,其鼓手‘爍光’,是我,星海朔。”
有明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
“主唱‘玉子’,是您的兒媳,朝斗的母親,星海俞子。”
老爺子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鍵盤手‘命理’,是弦卷財閥的現任董事長,弦卷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