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朝鬥君,”磷子小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她輕輕咬了一口手裡的奶香麵包,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這個……很好吃。”她試圖用美食分散他的注意力。
朝鬥回過神來,看著磷子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的沉重似乎被驅散了一絲。他點了點頭:“嗯,那就好。”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停在了一家燈火通明、音樂聲震耳欲聾的遊戲中心門口。巨大的霓虹招牌閃爍著各種炫目的色彩,裡面傳來各種遊戲的音效和年輕人的歡呼聲。
離煙火表演和夜市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對於朝鬥和磷子這兩個本質上更習慣於虛擬世界的“宅”來說,一頭扎進遊戲中心,似乎是一種比在陽光下閒逛更自然的“約會”方式。
“要……進去看看嗎?”朝鬥提議道,與其在外面胡思亂想,不如找個地方暫時逃避一下現實。
磷子幾乎是立刻點了點頭,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點期待,遊戲廳對她而言,是一個可以隱藏在人潮和喧囂中,專注於螢幕和操作的安全區。
於是,兩個心頭都籠罩著不同烏雲的孩子,步入了這個充滿聲光電磁激的避難所。他們嘗試了節奏遊戲,磷子展現出了驚人的手速和精準度,讓朝鬥都有些驚訝。
他們玩了合作射擊遊戲,雖然溝通不多,但意外的默契讓他們輕鬆通關;他們甚至還去抓了娃娃,雖然屢戰屢敗,但看著彼此笨拙的操作,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遊戲的世界裡,沒有沉重的過去,沒有未知的未來,沒有疾病的陰影,也沒有複雜的情感糾葛。
只有即時的反饋、簡單的目標和短暫的成就感,他們沉浸在其中,彷彿暫時忘記了羽澤鶇的話語,忘記了“冰川朝鬥”的故事,忘記了各自內心的迷茫與不安。
知道,關於“冰川朝鬥”的真相,關於他自己未來的選擇,他必須重新思考。而眼下,還有一場即將到來的煙火大會,以及他原本計劃好的“告別”,需要他去面對。
既然難得出來,兩人心照不宣地避開了熟悉的NFO,打算嘗試一些新鮮玩意兒。朝斗的目光在琳琅滿目的遊戲海報上掃過,一個有些惡趣味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他停在了一款名為 《》(恐鬼症) 的遊戲海報前,海報上陰森的老宅和若隱若現的鬼影營造出十足的恐怖氛圍。
“磷子,我們試試這個怎麼樣?”朝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他想象著磷子被嚇得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的樣子,覺得應該會很有趣,也能沖淡一些之前的沉重感。
磷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海報上的恐怖元素讓她立刻縮了縮脖子,灰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明顯的怯懦:“這、這個……看起來好可怕……我們能不能玩點別的?比如音樂遊戲或者……”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朝鬥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且有說服力,帶著一點鼓勵(或者說忽悠)的意味:“別怕,只是遊戲而已,都是假的,而且,磷子你想啊,體驗不同型別的遊戲,就像嘗試不同風格的音樂一樣,是開拓眼界嘛。說不定你會發現意想不到的樂趣呢?有我在這呢,沒事的。”
他心想,反正有自己在旁邊兜底,關鍵時刻還能展現一下自己的氣勢。
然而,這個決定很快就被證明是他今日最大的失策。當他們進入雙人遊戲包廂,戴上專業的隔音耳機後,現實世界的聲音瞬間被剝離。高品質的耳機將他們徹底投入了一個只有陰森背景音效、老舊房屋吱呀聲和自己心跳聲的領域。朝鬥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為緊張而略微加快的呼吸聲。
“呃……我們先看看教程。”朝鬥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開始閱讀螢幕上的資訊,既是為磷子解釋,也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恐鬼症》……玩法是,我們作為幽靈調查員,進入鬧鬼的房子,用這些儀器……”他指著虛擬揹包裡的道具,“嗯……EMF探測器、溫度計、幽靈書、十字架……找到幽靈房間,並根據幽靈的反應和行為,判斷出它的型別……”
他念著念著,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尤其是看到“獵殺模式”和“出口封鎖”的說明時,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期間房子裡會發生各種靈異事件……代表鬼魂的不滿……我們每個人都有理智值,看到太多怪事或者待在黑暗裡太久,理智值就會掉……理智太低或者滿足某些條件,鬼就會開始‘獵殺’……到時候門會被鎖上,鬼會實體化出來追我們……”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虛擬十字架,感覺這玩意兒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神聖,反而像是催命符。
“滴、滴滴、滴滴滴——!”
剛踏進虛擬房子的門廳,他手中的EMF探測器就在經過一個走廊時突然發出了急促的鳴叫,在寂靜的耳機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朝鬥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虛擬儀器給扔了。
“不是!”
“朝鬥君?”磷子的聲音透過耳機內建的通訊傳來,出乎意料的平靜,“探測器有反應,那個方向可能有東西。”她似乎已經完全進入了調查狀態,之前的怯懦消失無蹤,正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溫度計,“我這邊溫度正常。”
她……她怎麼不怕?
朝鬥有些傻眼。他哪裡知道,對於磷子這種“怕人不怕鬼”的資深宅女而言,現實世界的複雜人際遠比程式設定的鬼怪可怕得多。
遊戲的恐怖氛圍對她來說,更像是一種需要理解和破解的“環境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