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去那邊看看。”朝鬥硬著頭皮,舉著十字架,彷彿這樣能帶來安全感,小心翼翼地朝著EMF響動的走廊摸去。
而磷子則開始有條不紊地在門廳放置鬼魂運動感測器,並拿出了通靈盒,嘗試性地問道:“你在這裡嗎?” 耳機裡只有一片寂靜的電流噪音。
“磷子,你不拿點……防身的東西嗎?”朝鬥看著自己物品欄裡的十字架和聖木,據說能暫時驅散鬼魂,忍不住問道。
“嗯?防身?”磷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教程說,獵殺模式時躲起來就好了呀。而且,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收集證據,不是和它戰鬥。”她的邏輯清晰得讓朝鬥無言以對。
突然,走廊盡頭的一扇門“砰”地一聲自己關上了,發出巨大的聲響,朝斗的心臟跟著猛地一跳。
“只是關門了,並沒有開始獵殺。”磷子立刻記錄,“現在判斷不出甚麼證據啊,朝鬥君,你去那個房間看看溫度有沒有異常?”
朝鬥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不像是來帶妹玩遊戲的,更像是被指揮官派去執行危險任務的偵察兵。
他戰戰兢兢地推開那扇剛剛自動關上的門,一股寒意撲面而來——不是心理作用,是遊戲裡溫度計的讀數在驟降。
“溫度……溫度在下降!很低!噢……已經負三度了”他趕緊彙報。
“收到,刺骨寒溫,一個重要證據。”磷子的聲音依舊平穩。
接下來的過程,幾乎成了磷子的個人秀和朝斗的受難記。
當幽靈第一次在“獵殺模式”中現身,那扭曲的半透明身影伴隨著淒厲的嚎叫充斥耳機時,朝斗的大腦一片空白,之前看過的教程忘得一乾二淨,只知道本能地轉身就跑,結果慌不擇路,跑進了一個沒有躲藏點的衛生間,在絕望中被幽靈追上,螢幕瞬間被鬼帶有咀蟲的手遮住,角色發出一聲慘叫。
“啊……”朝鬥看著灰色的螢幕,內心是崩潰的。
“沒關係,”磷子的聲音傳來,她似乎利用獵殺時間躲在了某個櫃子裡,安然無恙,“我們知道了它會獵殺,下次提前找好躲藏點。我剛才在客廳看到它顯現了一下,速度不算特別快,可能是‘魅影’或者‘赤鬼’。”
第二次進入,朝鬥學乖了,決定緊跟磷子的步伐,磷子像個小隊長一樣分配任務:“朝鬥君,你去二樓主臥室放置紫外線燈,檢查門把手和燈開關有沒有指紋。我去地下室用通靈盒再試試,順便放一下幽靈書。”
“好、好吧……”朝鬥感覺自己毫無地位可言。
他提心吊膽地摸上二樓,每一步都感覺陰影裡藏著東西,就在他剛把紫外線燈照向主臥室的門把手時,他面前的房門毫無徵兆地“哐當”一聲猛地關上,幾乎撞到他的虛擬鼻子,嚇得他往後一跳。
“又、又關門了!”他聲音都有點變調。
“又一次強制關門,可能性又縮小了。”磷子在地下室回應,背景音裡還能聽到她嘗試與鬼魂溝通的提問聲,“嗯……你多大了?”“你想要甚麼?”……雖然大部分時間只有噪音回應。
朝鬥覺得磷子跟鬼交流比跟人交流還要陽光一點。
最讓朝鬥心態爆炸的一幕發生在他們似乎快要確定鬼魂型別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收集了足夠的證據(主要是磷子指揮他收集的),準備撤離這棟陰森的房子,回到安全的偵測車上提交報告。他朝著前門跑去,眼看虛擬的陽光就在門外,自由近在咫尺——
就在他的手指幾乎要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咔噠!”
一聲清晰的鎖門聲響起,前門和所有窗戶瞬間被無形的力量封死!獵殺模式的倒計時音效如同喪鐘般敲響,手電筒快速閃動,危險瞬間刷滿了螢幕!
“不——!為甚麼又是我?!”朝鬥內心發出無聲的吶喊,絕望地試圖徒勞地拍打著緊閉的大門。
耳機裡,傳來磷子依舊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分析意味的聲音:“朝鬥君,你被鎖在入口區域了嗎?我剛剛在書房看到它短暫顯現,體型比較瘦小,結合之前的證據,很可能是‘亡魂’,我已經從廚房的後門出來了,嗯,你堅持住,或者…。”
她甚至還在獵殺開始後,利用自己對地圖的熟悉和鬼魂的巡邏盲區,在房子裡多周旋了幾秒,確認了最後一個關鍵證據!
當然,雖然這個亡魂被偵查出來了,悲慘的朝鬥早已經成為這間屋子的又一個亡魂。
遊戲終於結束,當摘下耳機,重新回到充斥著遊戲中心背景音樂的現實中時,朝鬥感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背後甚至有點被冷汗浸溼的錯覺。
他靠在椅背上,感覺精神有些萎靡。反觀磷子,只是臉頰因為長時間專注而微微泛紅,眼神清澈明亮,甚至帶著一種發現了新玩具般的興奮光彩。
“朝鬥君,”磷子轉過身,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純粹、毫無陰霾的笑容,與她剛才在遊戲裡冷靜分析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謝謝你推薦這個遊戲!真的……非常有趣!我從來沒玩過這種型別的,原來收集證據、推理鬼魂型別這麼有成就感!希望以後在家裡也能玩到。”
她是真心實意地感謝朝鬥帶她發現了新大陸,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給朝鬥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創傷”。
“朝鬥君!我們回頭跟亞子醬,心醬還有千聖一起玩吧!”
朝鬥看著磷子那閃閃發光的眼睛和可愛的笑容,內心五味雜陳,只能表面僵硬地點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嗯……你、你喜歡就好……” 他心裡已經在瘋狂捶地:
在家玩?!饒了我吧!剛才好歹身邊還有個活人能讓我在極度恐懼時轉頭看看治癒一下,要是回家一個人戴耳機玩這個……那畫面太美不敢想!
怕不是真要變成‘啊WDNMD我櫃子動了我不玩了!’的典型範例了!還成就感?我只有成倍的驚嚇!
兩人結算了遊戲時間,走出了喧囂的遊戲中心,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暗,黃昏的最後一絲餘暉正在被厚重的、鉛灰色的烏雲迅速吞噬,空氣中瀰漫著雨前特有的溼潤和壓抑感。
他們手裡還拿著幾個遊戲贏來的小徽章和掛件,雖然不值甚麼錢,但臉上都帶著一絲酣暢淋漓後的輕鬆。
朝鬥抬起頭,看著天空中迅速聚集的陰雲,眉頭緊緊皺起,照這個天氣趨勢來看,計劃中的煙火大會,很可能要泡湯了。
怎麼這個樣子……
他心中暗歎,這糟糕的天氣,彷彿也預示著他那原本就充滿糾結的計劃,即將面臨更多的變數。
不過,今天過得也算是比較愉快了?
而就在朝鬥和磷子仰頭觀察著變幻莫測的天空,一個心事重重,一個懵懂無憂的時候,他們都沒有注意到,一個有著水藍色長髮的少女,臉上帶著迷茫的神色,正與他們擦肩而過,低著頭,匆匆融入了傍晚時分愈發熙攘的人流之中,彷彿一抹即將被夜色吞沒的幽藍幻影。
“今天……很開心。”磷子低著頭,聲音細弱但清晰,臉頰因為長時間待在室內和遊戲興奮而泛著紅暈。
朝鬥看著遠處沉落的夕陽,輕輕“嗯”了一聲。短暫的逃避確實帶來了一絲喘息,但現實的問題依舊橫亙在那裡,等待著他們去面對。
只是,經過這一下午的“放縱”,那份壓在心頭巨石般的沉重感,似乎……稍微鬆動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