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覺得我奇怪嗎?”
“有一點……”
“呼呼~”
好吧,真是個怪人。
朝鬥心想,既然都快死了,那不如也瘋一把。他伸出手,臉上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決定配合她的“怪人”設定:
“你可以叫我朝鬥。如果你真的窮到需要靠吃草維持生計的話……”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玩笑般的誇張。
“不如讓我請你吃頓真正的飽餐?就當是……怪人間的相互幫助?”他隱約覺得,這類人可能會喜歡這種說辭。
果然,山田涼一聽,那雙沒甚麼表情的金色眼眸瞬間亮了一下,嘴角再次勾起那個微小的畫素點般的笑容。她立刻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朝斗的手,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絲迫不及待:“山田涼,非常感謝!拉麵,可以嗎?”
六六六,還有閃現。
朝鬥被她這毫不客氣又直截了當的反應逗笑了:“當然可以。”
去拉麵店的路上,涼就開始認真地思考要點甚麼口味,加甚麼配料,彷彿這是一件需要嚴肅對待的人生大事。
朝鬥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總覺得她那看似平靜的金色眼眸深處,似乎隱藏著一種對他……異常熟悉且潛藏關注的情緒?像是一種觀察已久的審視和好奇。
感覺應該是自己神經衰弱了,怎麼看誰都感覺也有情緒…
看著山田涼以近乎學術研究般的認真態度,卻用風捲殘雲的速度乾掉一碗超大份豬骨拉麵外加三份叉燒後,朝鬥終於忍不住開始詢問:“所以,涼……你平時就靠……嗯……‘光合作用’和偶爾的像我這樣的接濟過日子?”
涼放下碗,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用她那特有的、沒甚麼起伏的語調回答:“家裡還算殷實,但錢都拿去買專輯和樂器了,所以經常性財政赤字,被迫進行‘草原生存體驗’。”
朝鬥啞然失笑。好一個“草原生存體驗”。他倒是有點佩服這種為了熱愛傾其所有的勁頭。“看來你對音樂是真愛,你是買甚麼樂器呢?”
“四弦!無音!電吉他!”涼左手比了個酷,但朝鬥一眼臉黑,“貝斯?”
“欸,對的!”
“巧了,我也算是個樂手。”朝鬥隨口接道。
“我知道。”涼平靜地看向他,金色的眼眸像是對焦的鏡y Dream的吉他手。”
朝鬥愣住了,夾起的半顆溏心蛋差點掉回碗裡。“你認識我?那剛才為甚麼不直接說?”
“你沒問。”涼的回答理直氣壯,讓人無法反駁。
朝鬥:“……”
好吧,你酷你有理。
涼沉默了一下,忽然問道:“你們樂隊的貝斯手……找到了嗎?”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朝鬥卻敏銳地捕捉到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極其細微的期待和緊張。
朝鬥雖然有些疑惑她為甚麼問這個,但還是笑著回答:“嗯,找到了,是一位同樣志向遠大,又兼具實力和……嗯……的貝斯手。”他想到了千聖。
聽到這個回答,涼眼中那細微的光亮瞬間黯淡了下去,她微微低下頭,幾不可查地“嗯”了一聲,隨即注意到了甚麼。
“嗯?‘嗯’的貝斯手,是甚麼意思?”涼好奇地問道,朝鬥則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一下子臉上有些發燙,他想到了千聖那天晚上的那番話……這讓人該怎麼形容?
千聖到底是抱著甚麼樣子的心態在看待自己啊,朝鬥覺得他和千聖的交集應該只侷限於同事……對吧,他們的關係真的只是同事嗎?
朝鬥看著她這副樣子,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他試探性地轉移話題:“涼……你剛才問貝斯手……難道你……”他指了指她放在旁邊的、看起來就很沉重的揹包,“還沒有組樂隊嘛?”
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剩下的湯底,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朝斗頓時恍然大悟!所以剛才那個問題,其實是她在試探有沒有機會加入?!他頓時感到一陣抱歉:“啊……這……抱歉,我們已經……”
“沒關係。”涼打斷了他,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自嘲的酷勁。
“我知道,一個樂隊總不能安排兩個貝斯手。雖然貝斯的聲音在混音裡經常聽不見,”她居然還又開了個經典的貝斯笑話,“但也不好為了讓觀眾聽見,就上兩個人一起彈吧,太前衛了。”
朝鬥看著她明明失落卻還要強裝冷靜、甚至用笑話來自我解圍的樣子,心裡不由得一軟,同時也被她的幽默感逗樂了。
死亡陰影下沉重的心情,竟然因為這個古怪的少女而輕鬆了不少,這個奇怪的傢伙反倒讓朝鬥想要多跟她親近一點。
“希望你能儘快找到適合的樂隊。”朝斗真誠地說,“對了,既然都是玩音樂的,如果有空,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Livehouse玩玩?我最近……對貝斯還挺感興趣的,正想試著創作一首以貝斯旋律為主基調的歌,用來歡迎我們新加入的成員。”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補充後面這句,或許是想彌補一下剛才的遺憾?
果然,涼一聽,立刻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重新亮了起來,她甚至對著朝鬥比了一個有點笨拙卻莫名帥氣的大拇指:“很好的想法,貝斯值得。”
更讓朝鬥意外的是,涼接著說道:“我最近,也在學習作曲。”
“那麼……”
“走?”
一種“怪人之間的共鳴”瞬間達成!兩人一拍即合,決定立刻尋找一個可以玩音樂的地方。於是,“怪人二人組”臨時起意,準備前往一家Livehouse。
朝鬥拿出手機,直接連通了弦卷家那高效得離譜的黑衣人內部網路:“查詢附近最近的可供練習或即興演出的Livehouse,環境不要太嘈雜,最好有基礎裝置。”
山田涼看著他的手機介面,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好奇:“這個網路……有點厲害!”
屬於弦卷家黑暗面(並非黑暗)的暗網,能不厲害嗎?
很快,資訊反饋回來,目標鎖定在了一家名為“STARRY”的Livehouse。報告顯示其地理位置有點偏,處於地下,規模很小,但評價似乎不錯,氛圍友好,且經常有業餘樂隊租用練習。
朝鬥沒多想,既然是Livehouse,能提供場地和基礎裝置讓他們玩玩琴、交流一下作曲心得就行。
兩人根據導航,七拐八拐地找到了一條僻靜小巷的入口,沿著向下的樓梯走去。門口掛著一個不起眼的霓虹燈牌,閃爍著“STARRY”的字樣。
推開略顯沉重的隔音門,內部空間果然不大,燈光昏暗卻溫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精、咖啡和舊木頭的混合氣味。吧檯後面,一個身影正低著頭擦拭玻璃杯。
聽到門鈴響,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歡迎光臨STARRY!請問是看演出還是……”
那是一位看起來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女孩,有著一頭溫暖的金色短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紅色的眼眸——竟然和朝斗的眼睛顏色十分相似,像蘊藏著活躍的火焰。
她扎著一個利落的側邊單馬尾,頭髮很長,幾乎到了腰間,但有一縷倔強的頭髮偏偏不肯就範,在額角翹起一根無比顯眼的呆毛。
朝斗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那根呆毛吸引了過去。它隨著女孩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形狀……越看越覺得,像極一塊撥片?
“我們想租用一下練習室,看看有沒有開放時間。”朝鬥收回目光,說明來意。
金髮女孩“哇”了一聲,然後露出微笑,指了指旁邊的小黑板:“是樂手嘛?很新的面孔噢,練習室現在有哦,今晚的話,有一場小型拼盤演出,兩位有興趣嗎?”
她的聲音溫和悅耳,紅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對組合——一個面無表情的藍髮酷姐,一個看起來冷靜穩重卻有著罕見紅眸的黑髮少年。STARRY裡,總是能遇到各種各樣有趣的人呢?這兩個傢伙似乎和自己是同樣年齡段的人呢!不知道她們是甚麼樂手!
女孩一邊收下朝斗的錢,一邊心裡想著。
“那麼,跟我來吧,這裡有一些樂器可以租借,但是請不要暴力使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