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打賞，換算下來加上昨天欠的九百多字，共欠2390字，今日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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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合頁輕吟，最後一絲走廊壁燈暖黃的光線被徹底隔絕在外。
巨大的房間瞬間被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所包裹，只有中央空調系統維持著恆溫恆溼，發出極其低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執行聲。
朝鬥沒有立刻躺下。他緩緩地、有些脫力地向後靠去，深陷進那堆柔軟得幾乎能將人吞噬的羽絨枕頭裡。
身體傳來一陣虛弱的抗議，但更洶湧的是腦海中那片剛剛經歷過地震的海域——記憶的碎片如同被炸碎的冰川，相互碰撞，浮沉不定，每一片都折射出模糊卻刺眼的光，試圖拼湊，卻只換來太陽穴一陣陣尖銳的抽痛。
星海。
這個姓氏像一把鑰匙，插入鎖孔，卻只轉動了半圈，門後並非豁然開朗，而是更深、更濃的迷霧。帶來的不是歸屬，而是一種無根的飄渺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空茫。
與之相關的片段太稀少，太破碎，像散落一地的珍珠，缺少那根能將其串聯的主線。他閉上眼，試圖捕捉那些飛逝的光影，卻只覺得疲憊如同潮水，一浪浪拍打著意識的堤岸。
“叩叩——”
極其輕柔的敲門聲，像是怕驚擾了這寂靜，又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堅持。
門被推開一條縫隙，一道金色的光芒先於人影溜了進來。弦捲心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腦袋，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金色眼眸，在房間昏暗的光線下，像兩枚溫潤的琥珀，閃爍著關切與好奇。
“朝鬥？睡了嗎？”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氣音，彷彿在分享一個只有兩人知道的秘密。
朝斗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紅色的眸子在陰影中顯得比平日更加深邃，卻也更加黯淡，像是蒙塵的寶石。他微微偏過頭，看向門口那抹明亮的色彩。
“還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力竭後的乾澀。
得到允許，心像一隻輕盈的貓咪般溜了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她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好奇地環顧了一下這個比她房間要冷清簡潔得多的大房間，然後才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那張看起來就很昂貴的扶手椅旁，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去，只佔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
她雙手託著腮，手肘支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一眨不眨地看著朝鬥。
“朝鬥，是在想以前的事情嗎？”她問，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沒有憐憫，也沒有逼迫，只是單純地想知道。
“嗯。”朝斗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空中某處，“試著想。”他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努力回憶卻徒勞無功的感覺，並不好受。
“那……”心歪了歪頭，蓬鬆的金色髮絲隨之晃動，“過去的朝鬥，也會笑嗎？像我這樣？”她說著，立刻努力揚起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嘴角用力地向上彎起，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眼睛也眯成了兩道可愛的月牙，試圖用自己最強大的“武器”驅散瀰漫在房間裡的沉悶空氣。
朝鬥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天花板，望向了某個遙遠而虛無的時空。他似乎在那些混亂的碎片中艱難地搜尋著。良久，他才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平淡：“不記得了。”但緊接著，他像是想起了甚麼，補充道，“但磷子說……會的。”
他的語氣聽不出遺憾，也聽不出嚮往，僅僅是在陳述一個從他人那裡得知的、關於“過去那個自己”的事實，彷彿在談論一個陌生人。
“那現在呢？”心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味道，彷彿怕驚飛一隻停歇的蝴蝶，“現在還是做不到嗎？”
朝鬥聞言，下意識地嘗試牽動嘴角的肌肉。那是一個生硬而短暫的弧度，與其說是一個笑，不如說是一次失敗的面部神經排程實驗，甚至帶著點無奈的自嘲意味。肌肉記憶似乎徹底遺忘了這項技能。他立刻放棄了，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剖析的平靜：
“做不到。好像有甚麼東西……堵住了。”他抬手，指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裡是一片空洞的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激盪的漣漪，“這裡，沒有那種……想要笑出來的感覺。”
他看著心那雙瞬間蒙上一層淡淡失落和擔憂的金色眼眸，沉默了幾秒，忽然又開口，語氣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過，沒關係。”
心眨眨眼，長長的金色睫毛像蝶翼般扇動：“誒？”
“有個人……好像告訴過我，”朝斗的目光微微遊離，似乎在努力捕捉那段模糊得只剩感覺的記憶，聲音也變得更輕，“笑不笑，其實沒那麼重要。表情……只是最表層的東西。”
他頓了頓，紅色的眼眸重新聚焦，清晰地映出心有些懵懂的臉龐，語氣變得異常認真和清晰：
“重要的是，我現在……有‘想要對你笑出來’的這個想法。雖然做不到，但‘想要’這個心情，是真實存在的。這就夠了，不是嗎？”
心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瞬間被注入了萬丈光芒，所有的失落一掃而空。她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幾乎是撲到床邊，雙手緊緊抓住朝鬥放在被子上的手，她的手心溫暖而柔軟，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嗯！夠了！完全yy！”她歡呼著，聲音裡充滿了巨大而純粹的喜悅，幾乎要滿溢位來，染亮整個房間，“朝鬥有‘想要’的心情了！這就是最棒最棒的進步！比一下子就笑出來還要厲害！因為這是從零到一的突破！是心裡開出的第一朵小花！”
她歡快的聲音像帶著魔力，確實驅散了房間裡最後一絲陰霾。她看著朝鬥，忽然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甚麼，用力地點著頭，金色的長髮隨之跳躍：
“心好像也明白了！笑容不只是臉上擺出來的樣子！心裡的‘想要笑’，心裡的‘想要讓別人笑’，才是真y’的種子！朝鬥，謝謝你！你讓心也明白了更重要的事情！”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刻意放重的、清晰的輕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