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充滿了某種沉澱下來的情感,那是在他失憶期間從未有過的語調:
“而現在……我想起來的那些記憶,那些和你有關的片段……它們非常清晰、非常……溫暖,像藏在舊匣子裡的寶石。它們清楚地告訴我,對於過去的那個我來說,和磷子你相處的那段時光,也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非常非常珍貴的經歷。那裡面的情感……是真實存在的,是溫暖的。我雖然還不完全明白那具體是甚麼樣的情感,或許有陪伴,有守護,也有……依賴?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分量和溫度。它告訴我,那段過去,對你對我,都絕非微不足道。”
聽到朝鬥這番不僅沒有責怪,反而充滿了理解和溫暖的話,磷子心中的愧疚感和情感衝擊反而更加洶湧澎湃。她趴在朝斗的肩上,哭得更大聲了,彷彿要將靈魂深處所有的酸楚和感動都宣洩出來。
“好了好了!朝鬥你還受著傷呢!快回床上躺著!傷口裂開了怎麼辦!” 心雖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坦白和情感爆發弄得眼圈通紅,淚豆子掉個不停,但還是率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帶著哭腔焦急地喊道。
她連忙和同樣手忙腳亂的亞子、以及迅速上前幫忙的千聖一起,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半強迫地把朝鬥扶回床上坐好,又仔細檢查了他後腦的紗布,確認沒有滲血才鬆了口氣。
朝鬥靠在床頭,微微喘息著,剛才的動作確實牽動了傷口,帶來一陣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但他看著終於將積壓心底多年巨石搬開的磷子,
雖然她還在無法控制地哭泣,但眉宇間那股沉重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壓抑感似乎正在隨著淚水一點點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後的平靜。他覺得,這點疼痛,完全值得。
弦捲心看著眼前的景象——哭得稀里嘩啦卻彷彿重獲新生的磷子,虛弱卻眼神溫和而堅定的朝鬥,一臉震驚但很快露出“原來如此”和釋然表情的亞子,以及目光中充滿了理解、共鳴和一絲羨慕的千聖……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重新在自己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雖然還掛著淚珠卻無比燦爛、充滿感染力的笑容:
“雖然過程有點……嗯……超級曲折!還害得大家流了這麼多眼淚!但是!” 她張開手臂,試圖擁抱房間裡所有的溫暖和希望,“最終的結y的!對吧!所有的誤會和秘密都說開了!心裡的刺拔掉了!而且y Dream,終於真正意義上的人全了!我們找到了最最最適合的貝斯手!是又厲害又漂亮的千聖姐姐!”
她充滿活力的話語瞬間將氣氛重新拉回了積極和充滿希望的方向。
亞子立刻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活力,握緊拳頭:“沒錯!暗黑力量的最後一塊拼圖已然y Dream的完整形態,其力量不可估量!”
千聖也微笑著,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嗯,我感到非常榮幸能加入其中。我已經開始期待和大家一起創作和演奏了。”
就連還在輕輕抽泣的磷子,也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大家,非常用力地、肯定地點了點頭。雖然眼睛紅腫,但那雙灰紫色的眼眸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大家的身影,少了躲閃,多了釋然和一絲新生的勇氣。
是啊,y Dream,最後的空缺被完美填補,過去的隔閡和心結似乎在淚水中被洗刷淡化,還有甚麼比這更值得慶祝和期待的呢?
她們的初演在沒有千聖的情況下,就已經完成了令人驚豔的效果,何況現在再加入了一個技術精湛、情感豐富的千聖呢!未來的可能性,彷彿在眼前無限展開。
就在這時,朝鬥忽然像是感受到了甚麼,眼睛微微亮起。他感覺腦海中似乎有無數旋律的碎片和情感的詞句在瘋狂地碰撞、融合,一種強烈到無法抑制的創作衝動洶湧地湧上心頭,彷彿那些剛剛被找回的記憶、經歷的情感風暴、以及此刻的釋然與希望,都在急切地尋找一個宣洩的出口。
“紙筆……能給我紙筆嗎?” 他忽然開口請求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急迫的靈感湧動。
離得最近的心連忙從旁邊的桌子上拿過便籤本和一支筆遞給他,眼中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朝鬥接過紙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俯身快速書寫起來。筆尖在紙面上飛快地滑動,發出沙沙的急促聲響,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流暢感和力量。他寫得很快,偶爾會停頓一秒,眼神放空,彷彿在捕捉腦海中閃過的音符和意象,然後又繼續奮筆疾書,完全沉浸在了創作的世界裡。
其他四人好奇又緊張地圍攏過去,屏住呼吸,看著他筆下流淌出的字句。
那是一首歌的歌詞。
字跡略顯潦草,卻彷彿每一個字都飽蘸著濃烈的情感。歌詞似乎深刻地探討著破碎與重組、迷失與找回、生命的脆弱與頑強、眼淚中的希望與黑暗中誕生的光……彷彿正是他們剛剛共同經歷的這一切的濃縮與昇華,直擊人心。
“哇……朝鬥……你……” 心看著那些彷彿會發光的歌詞,驚訝地捂住了嘴,紫水晶般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光芒和純粹的崇拜。她從未想過,朝鬥冰冷的外表下,竟然藏著如此洶湧澎湃的創作才華和細膩深刻的情感!
亞子也看得目不轉睛,喃喃道:“這歌詞……好深刻……好強大……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的暗黑美學……太帥了……”
千聖眼中則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欣賞,這歌詞的情感深度和文學性,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這絕不僅僅是靈感乍現,而是深厚情感的爆發。
磷子看著那些歌詞,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多年前能帶著她“看見”音樂色彩的朝鬥,只是如今的色彩,更加豐富,更加厚重,也更加充滿力量。她的眼眶再次溼潤,但這一次,是因為感動和震撼。
很快,朝鬥寫下了最後一句,筆尖重重一頓,彷彿為整首歌畫上了一個堅定的休止符。他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使命,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好了……” 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多是創作完成後的暢快。
“太棒了!朝鬥!你甚麼時候偷偷學會了寫歌的?!這簡直太厲害了!” 心興奮地追問,眼睛亮晶晶的。
朝鬥搖了搖頭,自己也有些困惑:“不知道……好像……它們就在那裡,自然而然地就流淌出來了……”
或許,這也是那些復甦的記憶和情感所帶來的、意想不到的禮物吧?
“那……這首歌叫甚麼名字呢?” 亞子迫不及待地問,她已經等不及要演奏它了。
朝鬥看著紙上那些從心底流淌出的、飽含著生命重量的詞句,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床邊那臺依舊在默默執行、顯示著他平穩而頑強的心跳軌跡的心電監護儀。螢幕上那穩定躍動的綠色線條,像最樸素的詩行,訴說著生命最基本卻最強大的存在和延續。
而抬起頭,望向窗邊,是滿天繁星。
他瞬間找到了答案。
抬起眼,看著圍在身邊、眼中充滿期待、溫暖和無限可能的夥伴們,他輕聲卻無比堅定地說出了那個與心跳共鳴的名字:
“星心……”
“就叫《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