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想你的眼神……我戀戀不捨……”】
【“聚為一泓泉水……深邃清澈……”】
友希那的演唱技巧無可挑剔,每一個氣息轉換,每一個音節的處理都精準無比。但真正讓朝鬥感到震撼的,是灌注在那歌聲裡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情感。
那不再是SPACE時那種充滿燃燒信念、試圖征服一切的磅礴力量,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私人、也更痛苦的……執念。像是對著一個永遠無法回應的人,訴說著跨越了生死的思念與絕望的守候。
她的歌聲彷彿有了實體,化作冰冷的河水,纏繞上每個人的脖頸,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感動和悲傷。
朝鬥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那裡,心臟正以一種異常的、沉重的節奏跳動著,伴隨著歌詞和旋律,傳來一陣陣細微卻清晰的抽痛。
他不明白為甚麼。
這歌詞與他無關,這故事與他無關,可是……為甚麼身體會先於意識產生反應?
【“當愛燎原成災……你徐徐側身……”】
【“堆積肥沃河床……我是朝聖的人……”】
【“我是客途的雁……卻一往情深……”】
【“從此無意追逐……新綠的春……”】
舞臺上的友希那,彷彿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她的表情依舊冰冷,但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卻彷彿有冰層在碎裂,露出其下洶湧的、幾乎要將她自身也吞噬的情感岩漿。她唱歌的樣子,美得驚心動魄,也孤獨得令人心碎。
就在這時,歌曲的旋律發生了轉變。伴奏中的鋼琴音色悄然變得稍微明亮了一些,節奏也產生了細微的波動。
友希那的聲音也隨之揚起,那歌聲中注入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渴望,一絲試圖衝破層層冰川封鎖的掙扎:
【“任我流吧……像層層冰川——”】
【“億年換幾寸……我也寧願這麼盼——”】
【“等到昏黃……等到痴傻……”】
她發出一聲悠長的、彷彿承載了無盡重量的嘆息,那嘆息透過麥克風放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唉……”】
接著,是帶著一絲荒誕卻無比真摯的期盼:
【“等著公主吻青蛙……”】
這一段,她的聲音不再是全然的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種罕見的、脆弱的希冀,彷彿在無盡的黑暗長夜中,固執地守護著最後一星微弱的火種。
這份脆弱,比之前的絕望更加刺痛人心。
然而,這短暫的緩和彷彿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緊接著!
【“咚!鏗——!!!”】
伴奏中,一聲模擬出的、極具衝擊力的電吉他強力和絃如同驚雷般炸響!緊接著是沉重有力的鼓點和低沉咆哮的貝斯瞬間湧入,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音樂的情緒急轉直上,從低吟淺唱瞬間變為奔騰咆哮!
友希那猛地握緊了麥克風,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找到了決堤的出口!她的歌聲瞬間衝破了所有剋制,變得充滿力量,甚至帶著一種撕裂般的痛楚和決絕,與那澎湃激盪的伴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直衝雲霄:
【“任我流吧!像層層冰川!!”】
【“就算億年換幾寸!!”】
【“我也!寧願!這麼盼!!”】
【“等到昏黃——我會等到痴傻————————!!!”】
最後那個“傻”字,她拉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長音,聲音在高音區顫抖卻頑強地持續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所有的生命能量,將那份固執的、近乎悲壯的等待宣洩得淋漓盡致!舞臺下的觀眾徹底沸騰了,歡呼和尖叫如同海嘯般湧起!
朝鬥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嗡嗡作響,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那激烈的節奏,那充滿爆發力的演唱,像一把重錘,一次次地敲擊著他記憶深處那扇緊閉的大門!一些混亂的、模糊的碎片試圖掙脫束縛——炫目的燈光、震耳欲聾的歡呼、手指劃過琴絃的觸感、一種並肩站在舞臺上的亢奮與滿足……還有……一抹冰冷的藍色?
劇烈的頭痛猛地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是煙花……是海邊……
高潮過後,所有喧囂的樂器聲如同退潮般驟然減弱、消失,那澎湃的激情在最頂點戛然而止,留下巨大的聽覺真空和更深沉的靜默疲憊。唯有那始終貫穿的、帶著一絲執拗溫柔的鋼琴旋律,再次如同不滅的螢火,輕柔地、固執地迴響起來:
【“等著公主吻青蛙……”】
友希那站在舞臺上,微微喘息著,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她閉著眼,跟隨著這最後的、溫柔的指引,彷彿在凝聚最後的氣息。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激烈情緒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純淨和……一種令人心碎的、虛幻的解脫感。她的歌聲變得空靈而溫柔,像是在進行生命終章的、最後的吟詠:
【“魔咒緩緩褪盡……你笑的厲害。”】
【“天曾缺掉的角……無非此等神采……”】
【“我將殘翼放下……從河中走來”】
【“你正頷首告知……”】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彷彿用盡了生命中最後一絲溫柔,輕輕地、無比清晰地唱出了最後一句:
【“這裡……有愛!”】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餘音嫋嫋,在巨大的演出廳中迴盪,然後歸於寂靜。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幾乎要掀翻屋頂的、雷鳴般的掌聲和狂熱的呼喊聲!觀眾們徹底被這首充滿極致情感、技巧與靈魂完美融合的歌曲所征服!
但朝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這裡……有愛……”
……
……
……
這句話,像一道最終的電光,劈入他混亂的腦海!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耳鳴聲尖銳地響起,蓋過了所有的歡呼和掌聲。他彷彿聽到一個模糊的、屬於他自己的、卻無比陌生的年輕聲音在耳邊瘋狂地吶喊,帶著無盡的痛苦和絕望,與舞臺上友希那最後那句溫柔的吟唱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這裡沒有愛!這裡只有……!!!”】
“呃……!” 朝鬥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旁邊的牆壁,才勉強站穩。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朝鬥?!” 心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的異常,立刻擔憂地抓住他的胳膊,“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是哪裡不舒服嗎?……不對,一y了!”
亞子也嚇了一跳:“哇!!你怎麼了?被黑暗魔力反噬了嗎?!”
磷子更是驚恐地抬起頭,看著朝鬥痛苦的樣子,又看向舞臺上那個彷彿褪去所有力氣、正在向觀眾致謝的湊友希那,一個可怕的念頭攫住了她:
來了……那些過去……終於……要追上來了嗎?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朝鬥艱難地搖了搖頭,試圖驅散腦中的劇痛和幻聽。他抬起頭,紅色的眼眸因為生理性的痛苦而顯得有些溼潤,視線穿過人群,死死地盯住舞臺上那個灰色的身影。
湊友希那……
這首歌……
還有那個……冰川朝鬥……
這一切,到底……是甚麼?!
而舞臺上的友希那,彷彿心有所感,在如潮的掌聲中,也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穿越炫目的燈光和沸騰的人群,精準地、帶著一種沉重的期待和不容退縮的決絕,直直地看向了後臺入口方向——看向了朝鬥他們所在的位置。
演出結束了。
但屬於朝斗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夜間Circle外,那霓虹的招牌開始閃爍,緊接著閃爍的頻率不斷擴大,發散到外面,原來是暴雨籠蓋了整個東京。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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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沒結束,今天要爆更,但我現在困了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