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在理。
朝鬥點了點頭。他確實從這些隻言片語和對方異常的反應中,捕捉到了一些碎片:一個名叫“冰川朝鬥”的人,似乎和他同名,並且已經去世了。這個人顯然和湊友希那、甚至和眼前的Glow樂隊成員們有著深厚的關係。
所以,她們是把他誤認成了那個人?因為名字的巧合?還是……
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期冀,曾短暫地閃爍了一下——是否這可能與他丟失的過去有關?
但“人死不能復生”這句話,以及對方看到他活生生站在這裡時那見鬼般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沉重,像冰水一樣澆熄了那點微不足道的火花。邏輯告訴他,這更可能是一場令人悲傷的誤會。
一個已逝之人,和他這個失去記憶、來歷不明的存在,能有甚麼關聯呢?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莫名的空落感交織在一起,讓他陷入了更深的茫然。他彷彿站在一個迷霧重重的十字路口,別人似乎都能看到某個模糊的路標,唯獨他,眼前只有一片空白。
而就在這時,朝鬥無意中瞥見了身旁磷子的狀態。她的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蒼白,幾乎看不到血色。
她死死地低著頭,整個人像是要縮排陰影裡消失掉。朝鬥能感覺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抖,那不是簡單的緊張,而是一種近乎恐懼的、強烈的情緒波動。
她在害怕?為甚麼?
磷子的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冰川朝鬥”……這個名字她同樣陌生。但Glow和Roselia的友希那的反應,明確地告訴她:朝斗的過去,並不僅僅侷限於與她的那段鋼琴記憶。
還有另一群人,另一段故事,在尋找著“朝鬥”,並將他與一個逝者聯絡在一起。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方力量,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猛地插入了她小心翼翼守護的秘密邊緣,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如果……如果朝鬥透過她們想起了甚麼,哪怕只是關於“冰川朝鬥”這個身份的片段,那她所擁有的、關於“星海朝鬥”的那份獨一無二的、深藏心底的記憶,又該如何安放?
他會不會徹底變成另一個她所不認識的人?他們之間這剛剛建立起的、脆弱的音樂紐帶,會不會因此斷裂?
更讓她自我厭惡的是,她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害怕這段過去的追近會干擾到現在,干擾到她和朝y Dream在一起的日常。
這種自私的念頭讓她感到無比羞愧,彷彿玷汙了那份對朝斗的深切關心。但她無法控制這種如潮水般湧來的恐懼。她仍然是被過去舞臺陰影籠罩的、不敢站在聚光燈下的那個膽小鬼,現在,連這份藏在角落的微小幸福,也感受到了被剝奪的威脅。
真是醜陋。
她下意識地,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一眼朝鬥。恰好,朝鬥也因為察覺到她的異常而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她。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磷子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視線,將頭垂得更低,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躲回自己那個安全的殼裡。
朝鬥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困惑又加深了一層。磷子的反應,似乎也比平時更加激烈和複雜。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朝鬥感覺自己是唯一不知道真相的人,感覺身邊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像謎語人。
“我們去看演出吧。” 摩卡再次開口,打破了這後臺區域愈發沉重和詭異的氣氛。她率先轉身,向著通往觀眾席的通道走去。
Glow的其他成員也神色各異地跟上,美竹蘭最後深深地看了朝鬥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穿過略顯昏暗的通道,震耳欲聾的聲浪和閃爍的燈光瞬間包裹了他們。觀眾席的氣氛熱烈,粉絲們揮舞著熒光棒,呼喊著“Roselia”和“湊友希那”的名字。他們好不容易在擁擠的人群后方找到了一處可以立足的地方。
舞臺上的燈光驟然聚焦。湊友希那獨自站在光圈中央,灰色的長髮如同冰冷的月華流淌而下,與她一身略帶哥特風格的演出服相得益彰。
她沒有拿任何樂器,只是雙手輕輕握著立麥,微微閉著眼,似乎在凝聚心神,與播放的伴奏磁帶進行著無聲的交流。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孤高而鋒利,瞬間鎮壓了全場的喧囂。
然後,前奏響起了。是一段略顯空靈、帶著淡淡憂傷感的鋼琴旋律,如同冰冷的溪流緩緩流淌,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友希那睜開眼,那雙金色的眼眸在舞臺燈光下熠熠生輝,卻彷彿映不出眼前沸騰的觀眾,只看向某個遙遠而虛無的點。她開口,聲音清澈而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種剋制卻濃烈的哀傷,瞬間攫住了朝斗的心臟:
【“當你平躺下來……我便成了河……”】
【“迴繞你的頸間……在你身邊乾涸……”】
朝鬥猛地屏住了呼吸。這歌詞……這旋律……一種尖銳的、突如其來的熟悉感,像一根冰針刺入他的太陽穴!不是完整的記憶,而是一種感覺,一種氛圍……冰冷,眷戀,絕望的纏繞……彷彿他曾無數次浸染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