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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懂你!

2025-12-26 作者:明潭有理

冷啊……真的好冷啊……

冰冷刺骨的海水,裹挾著鹹澀的絕望,如同貪婪的毒蛇,爭先恐後地鑽入他的鼻腔、喉嚨,瘋狂掠奪著肺葉裡最後一絲氧氣。

身體沉重得不再屬於自己,像一塊被深海詛咒的礁石,被無形巨手冷酷地拖拽著,墜向那永恆的、無聲的黑暗深淵。

意識在混沌與劇痛的撕扯中漂浮、溶解,最後的殘像定格在沙灘上——那六個凝固的、被巨大悲慟撕裂的身影。尤其是友希那,那雙映著冰冷月華的金色眼眸中,那份近乎透明的、純粹的困惑,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準而殘忍地刺穿了他所有精心構築的偽裝,直抵靈魂深處最不堪的角落。

真好……最後,我們還一起演奏了一次樂曲……

當你平躺下來,我便成了河……

結束了。就這樣……讓星海接納這殘破的軀殼吧。

只是,友希那,我好久沒有聽到你的歌聲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崩解,永恆的黑暗即將吞噬最後一絲光感的剎那——

啪!啪!啪!啪!

手腕!腳踝!肩膀!腰腹!甚至胸口!

冰冷刺骨的海水中,驟然傳來數道磐石般堅定的抓握!它們是如此的溫暖

不是幻覺!不是一雙手!不是兩雙!而是六雙,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磅礴力量,如同從絕望深淵最深處伸出的救贖之錨,帶著撕裂黑暗的決心,死死地、不容抗拒地扣住了他急速下沉的軀體!

一股沛然莫御的、向上的託舉力轟然爆發!

“呃——咳!咳咳咳!” 朝鬥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從溺斃的軌道上拽離,上半身猛地破開水面!鹹腥冰冷的海水混雜著生理性的灼熱淚水,從口鼻中狂噴而出。

肺部如同被烈火炙烤又瞬間塞滿冰渣,每一次痙攣般的吸氣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和滅頂的眩暈。世界在眼前瘋狂旋轉。

混亂中,他本能地、艱難地眯起蜇得刺痛的眼睛。

視野模糊,幽暗的海面在月光下起伏不定。然而,他感知到的世界卻無比清晰,溫暖而劇烈顫抖的身體,如同最忠誠的騎士,用血肉之軀在冰冷的海水中築起了一座環繞他的、密不透風的堡壘!

海浪兇猛地拍打著他們,試圖瓦解這脆弱的防線,但他們卻像生了根的海巖,紋絲不動!

手臂交織成的生命之網,將他牢牢地、絕望地託舉在窒息與生存的邊界線上。

“誰……?” 他試圖發聲,喉嚨卻像被粗糲的砂石反覆摩擦,擠出的音節破碎嘶啞,瞬間被海浪吞噬。

沒有言語的回答。

只有一片壓抑的、被嗚咽的海風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啜泣聲,如同瀕死幼獸在寒夜中發出的哀鳴,此起彼伏地在他耳邊炸響,重重敲擊在他瀕臨崩潰的心防上。

就在這時!

一道纖細卻蘊含著火山般爆發力的身影,猛地掙脫了託舉的陣列,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

一雙纖細的手臂帶著海水的冰涼,卻又從骨子裡透出足以焚燬一切的熾熱,如同最堅韌的藤蔓,帶著毀滅般的決絕,死死地、死死地纏繞住他的脖頸!整個身體的重量和力量都毫無保留地壓在了他的背上!

深灰色的長髮溼透,冰冷地貼著他的臉頰、頸側,散發著鹹澀的海腥味,卻也纏繞著一縷獨屬於她的、清冷又執拗的氣息。

她的臉深深埋進他冰冷的頸窩,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熔岩,帶著灼穿靈魂的溫度,瞬間燙烙在他被海水浸透的面板上!

那淚水與冰冷的海水交融,早已分不清界限,卻比海水更鹹澀,比火焰更滾燙!她的身體在他背上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戰慄都傳遞著比冰冷海水更深邃、更刺骨的痛苦——那是失而復得的巨大恐懼,是後怕到極致的崩潰,是憤怒於他自我放逐的悲慟!

是友希那!

無需確認,無需懷疑。這氣息,這足以勒斷呼吸的擁抱,這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崩潰哭泣,只屬於她。

而更讓朝鬥感到情緒波動的是,他看到了!他再次看到了那雙眼眸,星海下散發著金色的光輝。

“友……” 朝鬥喉嚨哽咽,像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他艱難地抬起一隻冰冷僵硬的手,顫抖著想要觸碰她溼透的、貼在頸側的灰色髮絲。

回應他的,是更緊、更致命般的擁抱!那雙纖細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勒得他頸骨咯咯作響,胸腔的空氣被狠狠擠壓出去!

她彷彿要將自己每一寸骨骼都熔鑄進他的身體裡,彷彿只要一絲一毫的鬆懈,他就會像指間的流沙,再次從她的生命裡徹底消失,沉入那萬劫不復的黑暗深淵!

她的嗚咽被洶湧的海浪聲吞沒,但那勒入骨髓的力道,卻像最尖銳的錐子,將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謊言、所有自以為是的“溫柔”,徹底鑿穿、粉碎!

朝斗的心,在這一刻,被這滾燙到近乎暴烈的擁抱徹底熔穿了。那層名為“保護”實則“傷害”的堅冰外殼,在這份沉重如山、熾熱如岩漿的真實情感面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薄霧,瞬間蒸發殆盡,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彷彿收到了無聲卻不容抗拒的號令,周圍那些身影也動了!

都帶著淚水和無法言喻的心痛,用更寬厚、更沉穩的手臂和懷抱,從外圍加固著這個由淚水、體溫、顫抖和絕對守護構成的巨大“繭房”!

是她們!是Rosaria的她們,自己雖然有些難受,但都看見了。

這不是救援。

這是解放!以禁錮帶來的解放!是用血肉與靈魂澆築的堤壩,是情感洪流匯聚成的生命鎖鏈!不容置疑!不容逃離!不容他再以任何形式傷害自己、傷害她們!

朝斗的身體在無數力量的包裹下僵硬著,幾乎要被這洶湧的愛與悲傷揉碎。四面八方傳來的溫暖力量如此霸道,如此沉重,幾乎壓垮了他殘存的意志。

耳邊是壓抑的、交織在一起的哭泣風暴,如同悲愴的交響樂,撕扯著他的神經。他想說“我沒事”,想擠出“別哭”的安慰,想編寫個拙劣的“意外落水”謊言……

但所有的詞彙都像被凍僵在舌根,被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愧疚和洶湧的情感徹底堵死。

淚水,終於再也無法囚禁。

不是委屈,不是恐懼,而是被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灼熱到足以焚燬靈魂的愛徹底擊垮的、遲來的、徹底的崩潰,壓抑已久的嗚咽,第一次從他痙攣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微弱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嗚……嗚……”

這聲嗚咽,像一把生鏽卻無比鋒利的鑰匙,瞬間捅開了所有人情感的閘門!

啜泣聲驟然放大,匯聚成一片悲傷的海洋,幾乎要將海浪聲都淹沒!

“為甚麼……” 一個帶著濃重哭腔、卻異常清晰、帶著心碎質問的聲音,穿透了海浪與哭泣的帷幕,在朝鬥耳邊響起,如同最後的審判錘落下。

是紗夜。

她那隻撫在他臉上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指尖的灼熱彷彿要烙進他的面板。她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浸滿了無法理解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傷害:

“朝鬥……為甚麼……為甚麼要瞞著我們?為甚麼要……偷偷做這種事?我們都知道了……全都知道了啊!你的病……你的時間……你自以為是的……告別!”

這句話,如同點燃引信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日菜壓抑的情緒。

“就是啊朝鬥!” 日菜帶著濃重鼻音、幾乎是尖叫出來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她緊緊抱著朝斗的腰,聲音裡是孩子般純粹的、被欺騙後的不解和撕心裂肺的心碎,

“就算……就算你終究會……會離開我們,這也是騙不過去的謊言啊!為甚麼要一個人承擔所有的黑暗?為甚麼要讓我們……在最後……最後能和你在一起的時光裡……還要被你的謊言矇在鼓裡?!這比知道真相……更痛啊!弟弟!” 她最後的稱呼帶著泣血的控訴。

海風嗚咽,如同天地也在悲鳴。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彷彿在為這場悲劇伴奏。

原來,誰都知道了……自己終究是幹了一件傻事。

朝鬥低著頭,在大家的擁抱中,徹底對著大家投降。

眾人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輓歌。朝鬥被這愛的枷鎖緊緊禁錮,感受著臉上紗夜顫抖指尖傳遞的灼痛,聽著日菜直白到殘酷的質問,靈魂彷彿被寸寸凌遲。他徒勞地張著嘴,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只能吐出來幾個字。

“為甚麼……為甚麼你們發現了我在做這種事?”

就在這片悲慟欲絕中。

“是……是我發現的。”

一個嘶啞的、帶著濃重鼻音和撕裂般的痛楚,卻又無比清晰、如同驚雷炸響的聲音,驟然撕裂了壓抑的空氣!

這聲音是如此陌生——因為它久違了!又是如此熟悉——因為它來自靈魂深處!

瞬間,壓過了所有海浪的咆哮與嗚咽的悲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動作僵住了!連此起彼伏的哭泣聲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數道目光,帶著難以置信的、幾乎要將人灼穿的震驚,齊刷刷地、死死地聚焦在緊緊抱著朝鬥脖頸、將臉埋在他頸窩的友希那身上!

“誒……友希那,你的失聲……”莉莎感到一絲驚訝。

只見友希那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海水和淚水在她蒼白的臉上肆意橫流,那象徵隔絕的黑色口罩早已不知所蹤。

那雙曾一度死寂的金色眼眸,此刻卻如同在灰燼中重燃的熔金!裡面燃燒著劇烈的痛苦、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懼、深入骨髓的後怕,以及一絲……塵埃落定般的、沉重的釋然微光。

她看著朝鬥近在咫尺的、同樣佈滿淚水和海水的、寫滿驚愕與痛苦的臉,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用那剛剛衝破沉默牢籠、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又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堅定力量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同泣血的宣告:

“是我……我一直……在看著你。”

每一個字都像從撕裂的聲帶中艱難擠出,帶著生理性的劇痛,卻清晰地、重重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臟上,留下深刻的烙印。

她深吸一口氣,鹹澀冰冷的空氣刺激著灼痛的喉嚨,卻讓她眼中的熔金燃燒得更加熾烈:

“從昨晚……你在客廳……彈唱那首《說的再多你也不懂》……當最後的音符落下……我就明白了。” 友希那想哭,但她強迫自己睜大那雙眼眸,死死鎖住朝斗的靈魂。

“你唱的……哪裡是歌?分明是……蘸著血淚寫下的……訣別書!是絕望的哀鳴!是自以為是的……‘溫柔’的殘忍!每一個顫抖的音符……嘶吼著‘不懂我’!實則代表著【不要懂我】,每一個壓抑的轉調……都在尖叫著‘讓我獨自離開’!朝鬥……你的音樂……從來騙不了我!”

她用盡全身力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積壓的所有情緒都傾吐出來:

“我……我當時就在想……如果是我……如果我站在你那絕望的懸崖邊……我會不會……也選擇同樣的路?用沉默築起高牆……用謊言推開所有伸來的手……然後……獨自一人……墜入永恆的黑暗?”

她用力地搖著頭,溼透的灰色長髮甩出冰冷的水珠,如同她破碎的幻想。

“不!朝鬥……我錯了!我們都錯了!推開……只會讓留下的心……碎成再也拼湊不起來的齏粉!只會讓愛我們的人……餘生都活在‘為甚麼沒能拉住他’的悔恨煉獄裡!這種‘溫柔’……是淬了毒的刀!是最殘忍的……背叛!”

友希那的聲音嘶啞破裂,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虛偽、直抵生命本真的磅礴力量,在冰冷的海面上回蕩:

“所以……我‘聽’懂了……但我選擇了沉默。不是認同……是害怕驚走了你這隻……想要獨自舔舐傷口、然後悄悄消失的……傻貓。”

“傻貓……”朝鬥笑了,“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友希那……你可是最喜歡貓的,怎麼會說傻貓呢?”

“因為朝鬥!你很傻,但我仍然非常喜歡你!”

“……”

“我喜歡你!我在乎你!朝鬥……所以……請不要再說甚麼,沒有人瞭解你了……你永遠都是Rosaria的一份子,除非,你不喜歡我們!”

她眼中熔金流淌,帶著深沉的痛惜,“我……不敢睡……也不能睡!我像個瘋子……拍醒了莉莎……拽起了沙綾……敲開了有咲的門……叫醒了我能找到的、在乎你的人,也可能是你在乎的人……”

“我們像一群……守著即將熄滅燭火的……絕望信徒……守在你的門外……守著那扇隔絕生死的門……我們怕……怕一眨眼……你就真的……變成一縷抓不住的煙……”

她頓了頓,看向周圍同樣淚流滿面、眼中帶著震驚與瞭然的同伴們,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後怕:

“然後……我們跟著你……像影子一樣……跟著你穿過沉睡的街道……看著你……一步一步……像走向祭壇的羔羊……走進這片……想要將你徹底吞噬的……冰冷墳墓……”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朝鬥,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所有的隔閡、冰冷、不解都已消融殆盡,只剩下最深切的理解、痛徹心扉的憐惜和不容置疑的守護:

“朝鬥……你肯定曾經想過……我們會不會因為你的病而情緒崩潰……我現在……用這剛剛找回的聲音……回答你……”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卻振聾發聵地宣告:

“不會!永遠——不會!”

友希那用力地喊道。

因為Rosaria……從來就不是一個人踽踽獨行的舞臺!痛苦……應該由我們一起分擔!離別……更應該在愛的陽光下……坦然道別!用謊言鋪就的終點……是對我們所有人……最深的侮辱和傷害!”

“友……希那……” 朝鬥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燃燒著最真實情感、如同熔金般熾熱的眼眸,聽著那失而復得、字字泣血卻又充滿力量的靈魂吶喊,那道由恐懼、孤獨和謊言築起的高牆,終於徹底崩塌!

積蓄的洪流沖垮了最後一絲理智的堤壩!他再也無法支撐,像一個在無邊沙漠中跋涉多年、終於看到綠洲的旅人,又像一個犯下彌天大錯、終於得到赦免的孩子,將額頭重重地、絕望地抵在友希那被海水浸透的、劇烈起伏的肩膀上,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靈魂都嘔出來的慟哭: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們……我不該……這麼蠢……這麼自私……我不該……做傻事……對不起……對不起大家……嗚啊啊啊——!!!”

這遲來的、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崩潰,反而像一道宣洩的閘門,讓緊緊抱著他的眾人懸著的心,稍微落下了一寸。

那令人窒息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沉默和壓抑到極致的悲傷,終於被這洶湧澎湃的淚水沖刷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一絲名為“釋放”和“聯結”的空氣。

“沒事了……朝鬥……沒事了……都過去了……” 莉莎哽咽著,聲音顫抖,卻無比溫柔地,一遍遍輕拍著他冰冷溼透、仍在劇烈顫抖的背脊。

“我們都在這裡……別怕……我們抓住你了……再也不會鬆手了……” 沙綾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額頭依然緊緊抵著他的肩膀,傳遞著無聲的支撐。

“笨蛋朝鬥……大笨蛋……嚇死我們了……你要是敢再隨便消失……我……我就再也不‘嚕’了!” 日菜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埋怨著,環抱著他腰的手卻收得更緊,彷彿要將他勒進自己的骨血裡。

紗夜的手依然輕柔地撫在朝鬥溼冷的臉上,指尖帶著無盡的包容和心痛,溫柔地、一遍遍地拭去他洶湧而出的、混合著海水與悔恨的淚水,無聲地訴說著姐姐的守護。

就在這片淚水的汪洋與劫後餘生的喘息中,一個極其輕微、帶著濃重鼻音和撕裂般沙啞的哼唱,如同寒夜中第一顆掙扎著鑽出雲層的星辰,微弱卻無比倔強地在嗚咽的海風中飄蕩起來:

“任我流吧……層層冰川……”

是友希那!

那嘶啞的、幾乎不成調、甚至帶著氣音和破音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執著地哼唱著《河》那熟悉的、承載了太多情感的旋律。

這聲音是如此微弱,彷彿隨時會被海浪拍碎,卻像一道微弱卻刺破絕望夜幕的星光,帶著不可思議的力量,瞬間點亮了所有人灰暗的心房!

莉莎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熱,沒有任何猶豫,用同樣哽咽沙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加入了這靈魂的合唱:

“億年換幾寸……”

沙綾用力吸了吸鼻子,強忍住更兇猛的淚水,用帶著哭腔卻努力穩住節奏的起伏。

“我也寧願這麼盼!”

有咲抿緊了發白的嘴唇,溫柔的哼唱哼唱,帶著撫慰的力量,流暢地加入,填補了和聲的空白。

“等到昏黃,等到痴傻……”

紗夜和日菜緊緊依偎著朝鬥,用同樣顫抖卻充滿溫柔的聲音,輕輕哼唱著悠揚的和聲線條,如同守護的羽翼……

“等著公主吻青蛙……”

甚至緊緊抱著朝斗的冰川夫婦,也發出了低沉而渾厚、充滿撫慰力量的鼻音哼鳴,如同大地最沉穩的迴響……

沒有璀璨的舞臺燈光,沒有震撼的音響裝置,沒有精緻的樂器。

只有嗚咽的海浪作為最原始、最宏大的背景音,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緊緊相擁,用最原始的本能,用被淚水浸透、被恐懼撕裂、又被希望粘合的嗓音,哼唱著同一首歌的片段。

每一個破碎的音符都帶著劫後餘生的劇烈顫抖,帶著心碎後達成理解的釋然,帶著最純粹、最熾熱的渴望——將彼此的溫度,將這份在絕境中淬鍊出的羈絆力量,毫無保留地傳遞給懷中這個瀕臨崩潰的靈魂!

這不成調的、破碎的、帶著哭腔和嘶啞的集體哼唱,卻比任何輝煌的交響樂都更直擊靈魂深處!

它是Rosaria剝離一切外在形式後,最本真、最強大的靈魂之聲!

是名為“羈絆”的奇蹟在死亡深淵邊緣迸發出的、足以照亮永恆的最強音!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

朝鬥那撕心裂肺的慟哭,在這溫暖而無比堅定的靈魂合唱包圍中,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他感受到了!

他終究,還只是個八歲的孩子。

他終究,是個沒有過去的少年。

他終究,是個沒有未來的樂手。

但他的人生,卻在曇花綻放的一刻,找到了自己的意義。

撕破成熟的偽裝,朝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舒服痛快地哭著。

那幾雙依舊死死抓握著他、傳遞著滾燙生命熱度的手!那緊緊貼著他、彷彿要將他冰冷軀體捂熱的顫抖身體!

那雖然破碎嘶啞、卻蘊含著排山倒海般情感力量的哼唱……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而溫暖的生命洪流,正從四面八方的擁抱中,透過冰冷溼透的衣物,透過僵硬的面板,霸道而溫柔地湧入他那顆早已被絕望寒冰凍結、瀕臨停止的心臟!

這暖流是如此洶湧!如此霸道!它如同初春最熾熱的陽光,帶著融化萬物的決心,瘋狂驅散著盤踞在他心底每一個角落的、因那場舞臺事故和死亡陰影而滋生的刺骨寒意!

它猛烈沖刷著那名為“孤獨”和“恐懼”的萬年凍土,堅冰在暖流中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卻清晰的皸裂聲!

“我……我要上【舞臺】上!表演!”

“表演!表演!”

朝鬥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唔——!”

但是,命運總是會給你當頭一棒。

朝斗的身體猛地劇烈一顫!

那熟悉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電光火石幻象——震耳欲聾的爆鳴、瘋狂閃爍失控的燈光、令人魂飛魄散的失重墜落感,還有鼓上跳躍的電流——再次如同最陰毒的冰蛇,帶著獰笑纏繞上來!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心臟!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捂住耳朵,想要蜷縮身體逃離!

然而!

就在他肌肉繃緊、意圖退縮的千分之一秒內!

友希那死死勒緊他脖子的手臂!

莉莎如同焊在他胳膊上的手!

沙綾用力抵住他肩膀的額頭!

有咲埋在他胸前、傳遞著呼吸起伏的臉頰!

紗夜溫柔卻堅定撫在他臉上的手!

日菜死死抓著他衣角的小手!

那些如同磐石般的支撐力量!

所有的溫暖!

所有的力量!

所有的守護!

所有的羈絆!

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緊!如同一個由最純粹的愛與生命意志鑄成的、堅不可摧的熔爐!將他牢牢地、密不透風地包裹其中!

那猙獰撲來的冰冷幻影毒蛇,甚至來不及發出得意的嘶鳴,就在這驟然爆發、名為“Rosaria”的溫暖洪流與生命熔爐中,如同投入烈陽的冰雪,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瞬間汽化!消弭於無形!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前所未有的力量,從朝鬥那顆被溫暖洪流徹底浸潤、被愛與羈絆重新點燃的心臟深處,轟然爆發!如同沉睡的火山蘇醒,如同枯萎的巨木逢春!

“我們陪伴著你!朝鬥!”

他不再是被動承受託舉的溺水者!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絕望的灰燼被徹底吹散,被淚水洗滌得異常清澈,此刻如同暴風雨後洗練過的夜空,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微光!

帶著一種浴火重生後的、不容置疑的覺悟與力量!

“我……” 朝斗的聲音依舊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斬斷過去、擁抱新生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不再依靠任何人的手臂支撐,用自己的雙腳,在冰冷依舊、卻再也無法將他吞噬的海水中,在無數道交織著擔憂、期待、狂喜與無盡憐惜的目光注視下,穩穩地站了起來。

海水順著他溼透的髮梢、緊貼身體的衣角不斷滴落,在月光下劃出短暫的水痕。但他站得筆直,脊樑挺立,如同風暴肆虐後,在斷壁殘垣中依舊傲然指向蒼穹的勁松!海水只能浸透他的衣衫,卻再也無法淹沒他的靈魂!

Rosaria,在這一刻,於冰冷刺骨的海水煉獄中,於淚水和血性交織的洗禮裡,於絕望與救贖的浴火中,涅盤重生!

嘗聞鳳凰之靈,其羽赤若燃薪,其鳴清越徹雲……若亡於冥潮之中。赤焰凝而為骨,冰海淬以成魂。

終是滄溟倒卷,星月同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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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大家來加群暢聊噢,現在涉及到第二卷的內容嘍,說不定你提的建議就會成為作者參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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