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希……那……”
雖然眼下大家彼此釋然,但是朝鬥還有個更好的訊息,可以告訴大家。
朝斗的嘴唇無聲地翕動,這個呼喚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如同驚雷般在他自己心中炸響。
其實至今他仍然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但是事實告訴他,他真的……看見了!他真的看見了!
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心靈的迴響!
是真實存在的她們!是她們臉上真實的、為他而流的淚水!是她們眼中真實的、因他而起的巨大悲傷和釋懷!
一股難以形容的、滾燙的熱流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冰冷和麻木,從心臟直衝頭頂,再從眼眶洶湧而出!他像個迷路多年終於找到家的孩子,像個被宣判死刑卻重獲新生的囚徒,一邊哭得撕心裂肺,一邊用盡全身力氣,跌跌撞撞地朝著沙灘,於那六個身影,奮力涉水奔去!
“我看見了!我又能看見了!”
他哭喊著,聲音嘶啞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淚水和劫後餘生的狂喜,“我能看見了!友希那!莉莎!有咲!沙綾!紗夜姐!日菜姐!我看見你們了!”
冰冷的海水不再是吞噬的深淵,而成了他回歸的路徑。他踉蹌著,摔倒又爬起,不顧一切地撲向岸邊。
凝固的悲慟瞬間被這聲嘶吼擊碎!
友希那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莉莎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的視線裡,如同神蹟降臨!沙綾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而有咲僵在半空的手顫抖著放下。紗夜和日菜更是完全呆住,巨大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悲傷。
“朝……朝鬥?”莉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朝鬥?!”紗夜和日菜同時失聲驚呼。
“朝鬥——!”友希那終於發出了聲音,那聲音帶著破音的嘶啞,是前所未有的失態!她不顧海水有沒有沾溼褲腿,她快速地跟著朝鬥向前奔去。
緊接著,莉莎、沙綾、有咲、紗夜、日菜……所有人,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帶著巨大的震驚、狂喜和難以置信,哭喊著衝向那個從死亡之海中掙扎歸來、宣告著重見光明的少年!
果然!他真的看見了!不然朝鬥如何能精準地跑向他的盲杖。
朝鬥撿起地上的盲杖,震驚地看著這一切,隨後,他身子被衝擊力頂了一下。
當友希那冰涼但溫暖的手死死抓住朝鬥溼透的手臂,當莉莎帶著淚水和狂喜猛地撲上來抱住他溼冷的身體,當有咲、沙綾、紗夜、日菜的手帶著顫抖的溫度紛紛觸碰到他時……
巨大的、真實的、帶著溫度的觸感,伴隨著失而復得的視覺狂潮,徹底淹沒了朝鬥!
他像一個終於找到港灣的小船,在六個女孩的簇擁和攙扶下,踉蹌著回到了乾燥溫暖的沙灘上。腳踏實地的瞬間,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怎麼回事?朝鬥!你的眼睛……?”莉莎捧著他的臉,淚眼婆娑地仔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灰白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是失焦的茫然,而是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臉,倒映著周圍每一張關切又淚痕斑斑的面孔!裡面重新燃起了生命的、生動的光!
而如今,這灰白色的眼眸,已經變成了往昔的深藍色,甚至還有點點星光,映照其中,就如同大家當時對朝鬥撒下的那個謊言一般,在深藍色的星空中,有著幾點星光。
“海水……我也不知道……”朝鬥喘息著,臉上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淚水,但笑容卻像衝破烏雲的陽光,燦爛得不可思議,“可能是……嗆水……或者壓力……碰巧……壓迫的神經……通了?”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這醫學上近乎奇蹟的偶然,但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回來了!他看見了!
“嚕………太好了!朝鬥!真的太好了!”日菜緊緊抱著朝斗的胳膊,又哭又笑,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嚕”字,巨大的喜悅沖垮了一切語言。紗夜緊緊咬著嘴唇,撫摸著朝斗的後背。
“真的……朝鬥,你的眼睛,真的好好看……”
友希那蹲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著他重新煥發生機的眼睛,彷彿要確認這不是一場易碎的夢。她的嘴唇依舊緊抿著,但那雙總是冷靜的金眸裡,翻湧著劫後餘生的巨大震動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慶幸。她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拂去朝鬥臉頰上混在一起的鹹澀水痕。
“笨蛋……”她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比任何責備都更沉重地敲在朝鬥心上。那裡麵包含了千言萬語:對他魯莽行為的後怕,對他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對他獨自揹負一切的憤怒和心疼。
就在這時——
“咻——嘭!!!”
一聲尖銳的呼嘯劃破沉重的暮色,緊接著,巨大的、金紅色的花朵在遙遠的海天相接處轟然綻放!
是煙火!
東京灣盛夏的煙火表演,在眾人最意想不到的時刻,如同命運饋贈的盛大禮花,點亮了陰沉的天空!
一朵,兩朵……無數璀璨的光之花朵爭相怒放!赤紅、金橙、翠綠、幽藍、亮紫……絢爛的色彩撕裂了厚重的雲層,將整個海面映照得流光溢彩,如同倒懸的星河!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與海浪的咆哮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壯麗的生命交響!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盛景驚呆了,不由自主地抬起頭。
流光溢彩的光芒映照在七張年輕的臉龐上,淚痕未乾,卻都映上了希望的光暈。煙火的光芒在朝鬥重新明亮的眼眸中跳躍,如同他最初被音樂點燃的靈魂之火。
“看啊!”朝鬥指著那漫天華彩,聲音帶著哽咽,卻又無比堅定,“友希那!莉莎!有咲!沙綾!紗夜姐!日菜姐!”他一個個喊出她們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帶著重逾千鈞的分量。
“我們Rosaria的旅程,不會結束!就在這裡!就在這片沙灘上,在這片煙火和海浪的見證下,讓我們……再演奏一次吧!這是Rosaria”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夥伴,最後停留在友希那臉上,帶著懇求,帶著承諾,帶著燃燒到生命最後一刻的熾熱:“為了我們!為了音樂!為了……明天!”
友希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海風帶著煙火的氣息灌入胸腔。她看著朝鬥眼中那重新燃燒的、比煙火更璀璨的光芒,看著周圍夥伴們眼中被點燃的希望,那冰封的堤壩終於徹底決堤。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金色的眼眸在煙火下熠熠生輝,第一次,毫無保留地,綻放出一個帶著淚光的、無比璀璨的笑容:
“好!”
原先的明日計劃被大家愉快地取消,大家相約隱瞞偷偷溜到海邊的這起事件,而家長們驚喜於朝鬥眼睛的復甦,並且很高興Rosaria能夠再次演奏屬於自己的音樂。
“朝鬥……怎麼樣?”
看著手中環抱著吉他的朝鬥,沙綾小心地詢問著。
“自從舞臺事故後,其實我除了失明,還有一點問題,那就是我的手。”
到了現在,Rosaria早就沒有甚麼可以互相隱瞞的東西了,朝鬥舉起自己的左手,細細觀察,它在止不住地顫抖。
“我的左手,有一些輕微的不受控制,唉……”
朝鬥試著握住吉他的琴頸,食指摁住十品的琴絃,右手輕輕掃弦試探,但沒想到音卻是亂的。
“可惡!”
“哎呀……沒事的啦,朝鬥!”莉莎舉起拳頭,給朝鬥打氣道,“以朝斗的本事,再練習一下或許就可以了呢?畢竟昨天你的鋼琴彈奏的也很好啊!”
“對……對呀!”想到這有咲連忙加入這個話題,“我都不知道,你居然鋼琴能彈奏的這麼好!”
其實……在有咲的心中,倒還有另一個疑問,正是因為朝斗的鋼琴彈奏的技術出色,才讓有咲曾經的一個想法,再一次浮上心頭。
小時候那場鋼琴比賽……那個男孩……那個姓星海的男孩。
“呲!”
雖然沒有之前盲彈時的錚音,但是現在的朝鬥難免有些時候會彈出一些瑕疵出來,而友希那黑著眼圈從旁邊的房間走了出來,幾乎都要癱倒在了地上。
“友希那!”
莉莎連忙扶住了她,友希那無神的眼睛看著天空,手指指著房間緩緩說道:“我……我把三首歌……緊急地做了出來!你們可以去試一試這個譜子……”
“甚麼?我們要明天舉辦一場live不是嗎?友希那,你的意思是……”有咲似乎感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但友希那點了點頭,“這是朝鬥做出來最燦爛的作品,我必須把它們做出來,並且儘快地演奏……
“《明天》、《說得再多你也不懂》,還有《河》。”
“所以……我們要在現在到明晚的時間內,將這三首歌都練會?”沙綾也汗流浹背了,但友希那已經坐了起來,眼神充滿了決心,“要的,我們要這樣做!因為朝斗的時間,很寶貴!”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是大家都沒有在抱怨甚麼,顯然,她們理解了友希那的決心,並且加入了她。
“就沒有人考慮我能不能做得到這麼短的時間內彈奏三首歌嗎?”朝鬥打斷了這股重新墜入冰冷的氛圍,舉手調侃道。
“這可是你寫的曲子啊!”
大家一齊反駁,隨即大家愣了一下,彼此露出了一絲笑容,好像她們又回到了從前Rosaria的那種氛圍。
回望如今,當真是度過了一段令人唏噓的旅程。
……
“友希那?友希那?你們準備好了沒有?舞臺搭好了,可以上去試一下。”
湊先生作為前輩,很快輕車熟路地幫忙佈置好了場景,當他開啟門來到排練室時,看到的是——七個人像是烤熟的熱狗一樣,攤在房間的各個角落,都在睡覺。
真是努力啊……湊先生微微一笑,即使他是前輩,但是,他或許真的沒有朝鬥堅強,甚至不如友希那。
自己如此快速的否定音樂道路,真的是對的嗎?
輕輕關上了門,湊先生靠在門上,沉默良久,隨後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前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