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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的一切都將回歸於無(一)

2025-12-26 作者:明潭有理

命運的休止符終是猝然落下的。

當一個人死去時,其所承載的夢想,其曾經有過的悔恨,其曾經經歷的磨難,都將劃歸為零,回歸虛無。

那麼這個人的一生,究竟又會有著怎麼樣的意義?反正都將回歸虛無,你過得再轟轟烈烈,又能有甚麼意義?

這是否意味著……這個人的出生,便註定是走向虛無?

人們無力對這樣的情緒進行批判,只能攻擊它的道德,將這種情緒壓制在每個人心底最深處。

當心電監護儀上,那象徵生命的綠色波浪,拉成了一條冰冷、筆直、殘酷的直線。單調而持續的蜂鳴聲,像一把鈍刀,切割著房間裡凝固的空氣,切割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不是在陌生的遠方,不是在預想的寂靜角落。冰川朝斗的生命之火,最終在他已無比熟悉的病房裡,在他曾與姐姐朋友分享歡笑與秘密的病床上,在他第一眼睜開眼睛看到這個世界的那張床上,微弱地、無可挽回地熄滅了。

“嗚嗚嗚……”

冰川夫婦跪倒在床邊,母親的手緊緊抓著兒子尚有餘溫卻已無知無覺的手,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浸溼了潔白的床單,她壓抑的嗚咽最終化為撕心裂肺的哭喊。

“朝鬥!看看媽媽啊!求求你……再看我們一眼……”

父親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這個一向沉穩的男人,此刻只能將額頭抵在床沿,發出野獸般痛苦的悶吼,寬厚的手掌一遍遍徒勞地撫摸著兒子冰冷的臉頰,彷彿想將那消散的溫度捂回來。

床邊,圍著一圈沉默的少女。她們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寒流凍僵,卻又像早已預知寒流來到的先知,臉色蒼白如紙,卻又無可奈何。

震驚、茫然、巨大的悲痛和一種世界崩塌般的無措,讓她們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無法控制的淚水無聲滑落。

【明明,早就知道這種結局。】

紗夜和日菜緊緊抱在一起,雙胞胎的心靈感應在此刻化為同步的、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嗚咽。

【雖然你一直跟我強調,但……我覺得這終究是我的錯啊……】

沙綾死死咬著下唇,試圖維持一絲堅強,但通紅的眼眶和洶湧的淚水出賣了她。

【……當初還拉著我加入Rosaria,自己卻先一步拋下大家……】

有咲別過臉,肩膀微微聳動,手指用力地摳著自己的掌心。

【呵呵……這就是故事的結局嘛?】

莉莎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身體僵硬,眼神失焦地看著床上那個再也不會對她微笑、不會再溫和地叫出她名字的身影,巨大的空洞感吞噬著她。

【………………】

而友希那……她站在人群的邊緣,寬大的口罩依舊遮住了她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失去了所有神采的金色眼眸。那裡面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和……一種近乎碎裂的茫然。

友希那,彷彿還沒能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或者說,拒絕理解。

病房裡的哭聲、儀器的蜂鳴、令人窒息的悲傷……這一切都凝固了。

接下來……是告別。

當少女們互相對視,最後,棕發少女選擇第一個站了出來,莉莎像一尊被解除了封印的雕像,緩緩走上前。

她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走向病床。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沉重得拖拽著整個房間的空氣。

她無視了冰川夫婦撕心裂肺的哭喊,無視了其他人投來的、混雜著悲痛和不解的目光。她的眼裡,只剩下床上那個安靜得可怕的少年。

她在床邊停下,緩緩地、極其輕柔地,握住了朝鬥那隻已經失去力量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曾經能在弦上舞出最絢爛的樂章,此刻卻只是無力地逐漸冰冷下來。

莉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朝斗的指縫,最終與他十指相扣。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訣別的儀式感。然後,她將頭,輕輕地、輕輕地貼在了朝斗的胸膛上。

那裡,曾經有一顆為音樂、為夢想、或許也為了某個人而熾熱跳動的心,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寂靜。

即使……即使早已知道……

“嗚……”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莉莎緊貼的胸腔傳來,她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隨即,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抬起頭,將嘴唇湊近朝鬥那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的耳朵。

她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顫抖地說出了第一句話。

“朝鬥……我背叛了你。”

——

“嘖……”

小公園的黃昏,朝鬥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墨鏡後的神情。他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握著鞦韆鐵鏈的手繃緊著。空氣中瀰漫著他沉重得化不開的悲傷和……難以言喻的痛楚。

“不會長久的……這樣下去。”

他又說了一遍,當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枯木,每一個字都浸透著絕望的冰冷。

“Rosaria……完了。友希那……她不會再需要我了。一個看不見的吉他手,一個……累贅。”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

坐在旁邊鞦韆上的一里,被他話語裡那股濃烈的、自毀般的寒意驚得縮了縮脖子。她抱著膝蓋,小心翼翼地偷瞄著朝鬥緊繃的側臉,努力消化著他話語裡的資訊。

“為甚麼要這樣想……冰川同學,明明……前幾天,你還在暢想旅行啊!”

“她們……都變了。” 朝斗的聲音飄忽,帶著深深的疲憊,

“莉莎……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擔憂和……憐憫。沙綾……她似乎只想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會讓我‘難過’的話題。有咲……她比平時更沉默了。而友希那……”

提到這個名字,朝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她甚至不願意再跟我進行一次擁抱!她不再需要我的曲子,不再需要我的吉他,不需要我的歌聲…也不再需要我!”

心灰意冷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他頹然地靠在鞦韆背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對著虛空,也像是對著自己,吐出了那句如同判決般的話語:

“友希那雖然暫時失聲了……但她不會再需要冰川朝鬥這個無法演出的成員了……Rosaria,從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

他說得斬釘截鐵,彷彿這就是無可辯駁的真相,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當他在房間裡說出那段話時,說出Rosaria不會長久時,居然只有自己的兩個姐姐立刻發出了質疑、發出了疑問,也就是說,Rosaria,早就已經形成了兩個團體。

想到這,朝斗的心都沉落下來,他無聲地摸索了一下,抖開了有希那的手,拾起了他的盲杖。

“朝鬥!你要去哪?”

這是紗夜的聲音。

“朝鬥!”

這是日菜的聲音。

“……”

這是大家的沉默。

於是,朝鬥離開了居所。

一里靜靜地聽著,小小的眉頭越皺越緊。她雖然不善言辭,心思卻異常敏感。

朝鬥話語裡巨大的悲傷和篤定的“被拋棄感”讓她感到窒息,但某個念頭卻如同黑暗中頑強閃爍的螢火,在她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她猶豫了很久,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終於鼓起勇氣,怯生生地、卻又異常清晰地開口,聲音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冰川同學……您……您方才說,友希那前輩……失聲了?”

朝鬥沒有回應,沉浸在自怨自艾的陰霾裡。

一里深吸一口氣,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執拗的認真:

“那個……我……我以前在書上看到過……心因性的失聲……好……好像是……要在情緒受到……很大很大的……衝擊的時候……才會突然……發不出來的……友希那前輩,也是這樣的原因嗎?”

她頓了頓,努力組織著語言,小小的臉上滿是困惑和努力思考的神情:

“那……那麼……冰川同學……您……您好好想想……”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朝鬥失魂落魄的側影,一字一句,像小小的錘子,敲打著被悲傷和憤怒矇蔽的真相:

“友希那前輩……她……她到底是因為……甚麼原因……才發不出來聲音了呢?”

“是……是因為……誰說了甚麼……或者……做了甚麼……讓她……讓她受到了……那種‘很大很大’的衝擊嗎?”

“是因為甚麼事件,才會讓她如此崩潰呢?我覺得從這個角度思考,或許事情可以得到解決……”

“因為,我就是一個很悲觀的人……總是把事情想得很糟糕!總是到最後才發現都是自己的怯懦,導致了問題的加劇。”

聽著努力勸說自己的一里,朝鬥淡淡地笑了笑,“一里啊,你可真是個善良的女孩,相信我,克服自己的勇氣去嘗試,你這樣的性格也會被人喜歡上的哦。”

道理他也明白,但是情感上卻始終過不去,人啊,就是這麼的彆扭,友希那或許也正因為甚麼打擊而情緒失落,兩個情緒失落陰暗爬行的人,能聊出甚麼好結果來呢?

一里臉色一紅,低下頭不敢再說話,剛剛,是不是朝鬥直接稱呼自己的名字了呢……還有……她這樣草履蟲的存在,真的能被人喜歡上嘛?

我沒有奢求過甚麼……冰川朝鬥,已經帶給了我足夠多的光芒,哪怕只是每天下午的一段時間的陪伴,也足夠了。

“有冰川同學在……有冰川同學這個朋友……”她低下頭,緩緩說道,“我就感覺很足夠了。”

“這可不對哦……”朝鬥緩緩說道:“命運不會顧及你的想法,它會殘酷地奪走你珍視的東西,哪怕,你曾經根本沒有想過這樣東西會丟失。一里,你要學會去面對自己的內心,你告訴我,你難道會願意習慣孤獨這種情緒嘛?就因為你的名字跟孤獨一個音?”

“我……我不知道,我一直都是這麼過下來的。”一里低下頭。

“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也會離開?”朝鬥緩緩問道。

一里猛地一抬頭,聲音也忍不住拔高了幾分“甚麼!”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控連忙又恢復原來的音量,“我……我覺得冰川家貌似沒有搬家的計劃吧……大概。”

“哈哈哈哈,從這個方向入手嘛?不愧是一里啊,不過,我也希望這一天不會到來,但是在此之前,我準備給你介紹幾位新朋友。”

“欸?”

“算算時間,已經快四點半了吧,應該要到了呀,我也很好奇為甚麼還沒有到呢……”

隨著身後傳出來了一些悉悉索索的聲音,一里緩緩轉頭,便看到三雙大眼睛看著她,眨巴眨巴著眼睛。

“欸欸欸欸!!!!”

一里本來就不擅長跟人對視,何況是現在三個湊這麼近的傢伙,她瞬間掙扎著從鞦韆上掉了下來,噗通一聲坐在地上。

“哎呀哎呀!”

來者也不是甚麼生分人,三個人都抱著一把吉他,剛剛居然趁著朝鬥和一里聊天的時候,潛伏到了她們身邊。

“都來了嘛?你們潛行得很出色呀!”朝鬥笑著說道,“一里,來介紹一下,這是之前我認識的一些對吉他很感興趣,或者對Rosaria很感興趣的幾個朋友哦!”

“你好啊!一里同學!我叫戶山香澄!我最喜歡的是那些閃閃亮亮,讓人心動不已的東西啦!”

頭髮上彷彿長著兩個貓耳一樣的女孩抱著幾乎和她一樣高的吉他,元氣滿滿地自我介紹,笑容燦爛得彷彿能驅散公園裡的所有陰影。

“嗚哇!”一里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近距離嚇得又是一縮,整個人幾乎要縮排鞦韆架下面去。

“嘿嘿,不要害怕嘛!我叫花園多惠!”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天然的呆萌感。

黑髮的女孩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縮成一團的“粉色草履蟲”。

“朝鬥桑說這裡有對吉他很喜歡,但又很害羞的朋友,就是你嗎?看起來……嗯……確實需要很多勇氣呢。”

她說話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讓人無法生氣的真誠。

“還有我!北澤育美!目標是成為世界上第二棒的樂手噢!砰砰砰!”

一個橘黃色短髮女孩跳了出來,活力四射地比劃著掃弦的動作,眼睛閃閃發光跟香澄一般無二,充滿幹勁。

“為甚麼是第二?因為第一肯定是朝鬥啦,朝斗的演出超一級帥氣噠,特別是節奏感!朝鬥叫我,所以我就來啦!”

三個風格迥異、卻同樣充滿生命力的女孩像三顆突然闖入的小太陽,瞬間照亮了這處原本被朝斗的陰鬱和一里的怯懦佔據的角落。

她們身上那種毫無保留的熱情和對音樂的純粹喜愛,形成一股強大的、近乎蠻橫的暖流,衝擊著一里構築的陰暗堡壘。

三日凌空……快要被太陽曬死了!

一里只覺得眼前發花,耳朵嗡嗡作響。這……這跟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啊!這簡直是三個行走的活力能量包!她們的光太強了,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嚇、嚇到了嗎?”朝鬥似乎能“看”到一里的窘迫,帶著一絲歉意和笑意,“抱歉,她們……嗯,很有特色。但相信我,她們都是很好的人。”

“特色……太有特色了……”一里在心裡哀嚎,身體依舊僵硬。

“吶吶,一里醬,你也喜歡吉他的對吧?”香澄完全沒被一里的退縮影響,自來熟地湊近了一點,大眼睛撲閃撲閃,“朝鬥說你的吉他彈奏有特別的味道哦!憂鬱的?神秘的?啊!好想聽聽看!”

“我……我……”一里被這直球打得暈頭轉向,抱著吉他的手都在抖。“我……會一點……就一點。”

“別緊張嘛!”育美拍著胸脯,“大家一起彈就好啦!就像……嗯……就像可樂餅裡要放不同的調料才好吃!對吧,多惠醬?”

“嗯……雖然我不太會做可樂餅……”多惠認真地思考著育美的比喻,“不過大家一起彈琴,聲音會變得很熱鬧,很溫暖,像……像……唔……像很多小兔子在唱歌?”

“欸?兔子也會唱歌嘛?我還以為是很多小鳥在唱歌!”香澄驚訝地問道。

“對的,兔子也會唱歌的哦,我家的很多兔兔連睡覺時都在唱歌。”

朝鬥適時地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一里,你看,大家都很期待。與其害怕,不如試著一起‘做可樂餅’或者‘聽兔子唱歌’?我這裡正好有一首新曲子,本來是想……嗯,但現在,它更適合你們。”

他頓了頓,彷彿在整理思緒,也彷彿在積蓄力量。然後,他報出了歌名:“《不孤獨的燈》。”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一里心中漾開一圈漣漪。孤獨……燈……不孤獨的燈?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吉他。

“多惠,”朝斗轉向黑髮女孩,“你負責主旋律,節奏可以自由一點,像你平時那樣絲滑就好。”

“好的!”多惠點點頭,手指已經輕輕搭在了琴絃上,彷彿隨時準備流淌出音符。

“育美,你負責節奏部分,用你最擅長的、充滿力量感的掃弦,給這盞‘燈’一個穩固的底座。”朝鬥繼續安排。

“交給我吧!砰砰砰!”育美興奮地比了個“OK”的手勢,調整了一下站姿。

“香澄,”朝鬥最後看向棕發的活力核心,“你……嗯,負責點綴吧。就像你喜歡的閃閃發光的東西一樣,在旋律的間隙,加入一些明亮、跳躍的音符。可以嗎?”

“沒問題!閃閃發光,交給我吧!”香澄立刻進入狀態,手指在琴絃上輕輕跳躍,發出幾個清脆的泛音。

最後,他轉向緊張得幾乎要同手同腳的一里,聲音放得格外輕柔:“一里,我需要你。請你彈奏一個固定的節奏型,很簡單,就像這樣……”

朝鬥摸索著,輕輕撥動了一下一里吉他的低音弦,示範了一個緩慢而穩定的、帶著些許沉重感的分解和絃進行。

“C - Am - F - G……一直迴圈下去。這是……這盞燈的‘心跳’,是它的根基,也是它對抗黑暗的背景音。你……能做到嗎?”

一里看著朝鬥“望”向自己的方向,墨鏡隔絕了他的眼神,卻隔絕不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託付感。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個節奏型,這個沉重的和絃進行……彷彿一下子戳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共鳴箱。她用力地點點頭,聲音細若蚊吶卻無比堅定:“……嗯!”

“那麼,開始吧。”朝鬥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汲取公園裡所有生命的能量。

多惠的手指率先滑過琴絃,一串清澈如溪流、帶著淡淡憂傷卻又隱含堅韌的旋律流淌而出,像月光下蜿蜒的小徑。

緊接著,育美充滿力量感的掃弦加入進來,“砰砰砰”的節奏像堅定的鼓點,又像穩健的腳步,穩穩地托起了旋律的骨架。

香澄的手指如同跳躍的精靈,在旋律的間隙靈巧地點綴出幾個明亮、短促、甚至有些俏皮的高音音符,彷彿黑暗中突然迸發的零星火花,努力地閃爍著。

得益於朝鬥與友希那靈活的編曲技術,四把吉他居然能演奏出一種樂隊的感覺。

而一里,她屏住呼吸,摒棄了所有雜念,全神貫注地按著朝斗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彈奏著那沉重而穩定的C - Am - F - G。

這個簡單的和絃迴圈,在她指尖下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撥絃都像是在叩擊著孤獨的牆壁,每一次轉換都帶著一種笨拙卻無比認真的堅持。這聲音,正是她內心長久以來的背景音——低徊、孤獨,卻固執地存在著。

在這由四個女孩共同構築的、略顯生澀卻充滿生命力的音樂織體中,朝斗的聲音響了起來。沒有伴奏樂器,只有他的清唱,乾淨、溫和,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輕輕地唱道:

【看過這樣的人 一輩子忘情遊戲人生

情誼似乎從來,就不曾是他的一種責任

稱呼這樣的生活 ,她叫做敢愛敢恨

但是那無辜的孤獨 卻也莫名地背上身】

……

【她總把燈芯調暗,怕亮光驚擾了別人

笑著說不冷,手心卻藏著未愈的痕

說習慣了一個人,對著空位自說自問

把一天反覆溫存,捧著一盞孤獨的燈。】

……

【沒有孤單的燈,也沒有習慣孤單的人

生來誰都會怕冷,都需要人疼

那緊緊關上的門,她其實一直在等

等有那麼一天,你開門走進陪她一生】

……

【沒有寂寞的燈,也沒有害怕去愛的人

只等有人看透,她的眼神

你當然可以不問,也當然可以不忍

但總有天你會發現,她的認真】

朝斗的歌聲,像一隻溫柔卻無比有力的手,輕輕撫過一里心中那道名為“孤獨”的深深裂痕。歌詞裡的每一個字——都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她內心最柔軟、最隱秘、也最渴望被理解的角落。

這……這哪裡是“有意思的曲子”?這分明是為她寫的!為她這個縮在角落裡的“草履蟲”,為她這個只會彈奏壓抑情調的“孤獨者”寫的戰歌和救贖之詩!

一里,嘗試跟著哼了起來,她抬起了頭,看著鞦韆上這個露出微笑輕輕歌唱的男孩。

【看過那樣的人,一輩子都在痴痴等緣分

所有的朋友當中,似乎與寂寞的交情最深

而如果你遇上一個像這樣的人

你是否願意,停下來聽她……心聲。】

……

【看她眼裡的春,藏著未融化的冰冷

若再靠近一寸,或許能觸到那份疼

她等的並非一問,更是被確認的靈魂

在喧囂世界邊緣,等一盞為她亮的燈】

……

【沒有孤單的燈,也沒有喜歡孤單的人

只等有人能辨認,她沉默裡的真

不是不想去問,不是不願去分

只怕那點暖意,又是剎那的晨昏】

……

【沒有孤單的燈,也沒有害怕去愛的人

只等有人完整,她殘缺的信任

就算世界再冷,就算腳步再沉

她依然守著路口,等晨光照亮這痴等】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上一里的眼眶,模糊了視線。她抱著吉他的手不再顫抖,反而更加用力地按著和絃,更加穩定地撥動著琴絃。

那沉重的心跳背景音,彷彿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不再是孤獨的嘆息,而是支撐著希望的地基,是融入萬千燈火的堅實脈搏。

香澄跳躍的“星光火花”似乎更明亮了,多惠活潑而堅韌的“兔兔合唱”彷彿延伸向了遠方,育美有力的“吉他鼓點”踏得更加堅定。一里的“心跳”與她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笨拙卻無比真誠地回應著朝鬥歌聲中的呼喚。

她不再低著頭,而是微微抬起臉,淚水滑落,臉上卻不再是慣常的怯懦和陰鬱。

一種全新的、混合著感動、震撼、難以置信和被理解的巨大暖流沖刷著她,讓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帶著淚花的、近乎透明的笑容。那笑容很淺,卻像初春融化的第一道冰縫,透露出底下蓬勃的生機。

她的眼中,此刻只有那個坐在鞦韆上,微笑著“看”向她們合奏方向的少年。

夕陽的金輝落在他身上,墨鏡反射著光暈,他嘴角帶著溫和而釋然的笑意。在一里模糊的淚眼中,他整個人彷彿都在發光——不是舞臺上那種耀眼的、令人心動的光芒,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溫暖、更接近於……燈塔的光芒。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這片她熟悉的孤獨海域裡,為她點亮了一盞指向港灣的、永不孤獨的燈。

她明白了。

朝鬥為她找來的不是普通的玩伴,而是三顆同樣熱愛音樂、同樣能發光發熱的小太陽。

他不僅為她寫了一首歌,更為她開啟了一扇通往“不孤獨”世界的大門。如果她再不努力,再不鼓起勇氣抓住這束光,那是真正辜負了他的用心良苦!

一曲終了,餘音在黃昏的公園裡嫋嫋散去。育美意猶未盡地又掃了一下弦,發出一個響亮的尾音。香澄開心地蹦跳著:“太棒了!大家一起彈果然最開心了!真是閃閃發光,令人心動!”

多惠則歪著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一里臉上未乾的淚痕和那抹罕見的笑容:“一里醬……你笑起來,聲音好像更好聽了……”

一里慌忙低下頭,臉上火燒火燎,但抱著吉他的手卻前所未有地安穩。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卻清晰地對著朝斗的方向說:“……謝……謝謝你,冰川同學。還有……戶山同學、花園同學、北澤同學……。

“叫我香澄就可以啦!”

“對啊對啊,我們也叫你一里就行了!”

“嗯嗯……香澄……多惠……育美……”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剩下的那個男孩。

“朝鬥同……朝鬥!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嘛?”

兩個字被她小聲地吞了回去。

朝鬥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他摸索著拿起靠在鞦韆邊的盲杖,緩緩站起身。

“當然可以,一里。”他的聲音帶著完成某種重要託付後的輕鬆,“音樂……本就不該是孤獨的。記住這種感覺,記住這首歌,還有她們,還有……”

他朝著香澄三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還有未來的更多人,更多的夥伴……都會是你的‘燈’。”

他頓了頓,彷彿在感受著傍晚微涼的空氣。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好好玩吧。香澄,多惠,育美,一里就交給你們了。”

“放心吧,朝鬥前輩!”育美拍著胸脯保證。

“嗯!我們會和一里醬做好朋友的!”香澄用力點頭。

“一起彈琴……”只有多惠看著朝斗的墨鏡,陷入了一些沉思。

朝鬥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他瞞著這仨個孩子自己眼睛的事,拄著柺杖只是說自己不小心摔傷了腿,戴墨鏡則是說因為想要裝酷。於是天真的三個傢伙都沒有懷疑,朝鬥也能很自在地與她們玩耍。

但越往家裡走,越是感覺自己無力,越是感覺自己在邁向虛無,步伐也越發沉重。

開啟門的那一剎那,蹲在門前的日菜,仰頭看著朝鬥。

“朝鬥……我們的旅行,還會去嘛?”

“去!為甚麼不去!”朝鬥微微一笑,好似剛剛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一般,“日菜,幫我在群裡發個訊息好嗎,就說……我剛剛情緒有點激動,我沒有甚麼不好的意思,我很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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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大家說個好訊息,當初我寫這本書的啟迪者,就是同樣在番茄的兩本老團書《綜漫世界:讓世界重新krkr》以及《音樂時代的普通人》

我受這兩本書的啟發很多,可以說沒有這兩本書,我肯定不會寫這部作品。

而現在在我的粉絲群裡!正匯聚了這兩本書的作者,三日凌空啦哈哈哈哈,而且在這個群裡,我們影響了越來越多的新人開始寫邦邦老團的書,相信未來有一天番茄小說能湧現出更多優秀的作品。

對此感興趣的朋友,加入我們的群聊吧,相信你一定會喜歡這個每天活躍人數百分之八十的群聊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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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碼:六衣叄巴衣衣耳耳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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