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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依靠

2025-12-26 作者:明潭有理

換封面了噢,做了個更好看的?

————

失聲了?!

這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朝斗的耳膜,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思緒。他猛地挺直了背脊,彷彿要掙脫安全帶的束縛,墨鏡後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向湊先生聲音傳來的方向。

“失……失聲?!”朝斗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和顫抖,幾乎破音,“這……這怎麼可能?!她……她剛剛還在說話!她和我爭論鼓點!她解釋貝斯的滑音!她……她明明能說話!”

車子在紅燈前緩緩停下。湊先生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微凸,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側過頭,陰影籠罩著他疲憊的臉龐,聲音沉重得像浸透了水的棉絮:

“因為那只是說話,朝鬥。她能說話,像正常人一樣交談,像剛才那樣……和你爭論。”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沉重的喘息,“但是……她唱不了歌了。從昨天……莉莎晚上找她談過話之後,她回到房間……就再也……發不出一個屬於‘歌聲’的音符了。”

“莉莎?莉莎跟她聊了甚麼?”

“我並不知道!但是友希那回來之後,就一句話也不說回到了自己房間……”

莉莎?!

朝斗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撞擊著他的胸腔,帶來一陣窒息的悶痛。

莉莎……莉莎到底說了甚麼?!

友希那……那個聲音曾像穿透雲層的陽光、像凜冽清泉的友希那……唱不了歌了?!

Rosaria的主唱……失聲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他失明瞭,友希那失聲了……他們這支以音樂為靈魂的樂隊,兩個核心,一個失去了看見音符色彩的眼睛,一個失去了賦予音符靈魂的嗓子!命運開的玩笑,殘酷得令人髮指!

“怎……怎麼會……”朝鬥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醫生呢?看過醫生了嗎?”

“今天已經看過了。”湊先生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聲帶……沒有任何器質性問題。醫生說……這是心因性的。強烈的情緒衝擊或者巨大的心理壓力導致的……功能性失聲。”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至於莉莎說了甚麼……友希那不肯說。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直到今天早上你來了,她才勉強出來…真是…像具空殼。”

心因性失聲……心理壓力……莉莎的談話……

“這……這是怎麼回事”……

朝斗的腦海中一片混亂。莉莎和友希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她們之間能有甚麼樣的談話,能讓友希那承受如此毀滅性的打擊?

他完全無法想象。一股冰冷的絕望感順著脊椎蔓延,幾乎要將他凍僵。他原本計劃在橫濱之行,修復樂隊的心結,讓大家最後合奏一次,將團魂轉移,然後自己悄然消失……可現在,主唱失聲了!Rosaria的歌聲……要永遠沉寂了嗎?

不!他絕不允許!

Rosaria的星辰……一定要亮……

“一輩子!”

一股近乎偏執的火焰在朝鬥冰冷的絕望中猛地燃起。他不能就這樣放棄!友希那的失聲是心病,而心病……或許在旅途中,在遠離熟悉壓抑的環境下,在大家共同創造的溫暖回憶裡……還有治癒的希望!

朝鬥他一定要在死之前,聽到Rosaria剩下幾人的再次合奏!聽到友希那的聲音——哪怕只有一個音符也好!這是他能為這支樂隊,為這些他深愛又虧欠的朋友們,做的最後一件事!

橫濱之行,不再是單純的告別之旅,更成了他必須抓住的、修復友希那聲音的最後機會!為此,他必須確保這次旅行順利進行,必須讓所有人都參與進來,必須創造一個能融化堅冰的環境!

至於他最終的消失……目的地暫時模糊了,但方向無比清晰——離東京越遠越好,絕不能連累任何人。

“叔叔,”朝斗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橫濱的旅行,必須去。而且,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當友希那回來,我一定會讓她正常的。”

湊先生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上那個挺直脊樑、墨鏡遮面卻彷彿燃燒著無形火焰的少年,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冰川家客廳。

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努力驅散著夏日的悶熱。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明亮卻略顯清冷的光。長條茶几上,堆滿了沙綾帶來的旅行資料,還有一大盤切好的冰鎮西瓜,鮮豔的紅瓤上點綴著烏黑的籽,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冰川紗夜和冰川日菜這對雙胞胎姐妹花,正圍著沙綾帶來的神奈川縣地圖和橫濱旅遊手冊,嘰嘰喳喳,活力四射,努力扮演著氣氛組。

“哇!沙綾醬!你太厲害啦!”日菜拿起一張印著江之島水族館海豚表演的彩頁,眼睛閃閃發亮,“無障礙通道都查得這麼清楚!我們一定要去看這個!嚕嚕嚕!”

“還有鎌倉高校前站!”紗夜指著另一張照片,雖然語氣努力保持平靜,但眼底也閃爍著期待,“那個著名的鐵道口……拍照片一定很有感覺!朝鬥,你覺得呢?”她轉頭看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朝鬥。

“嗯嗯……”朝鬥笑了笑,“我能想象到,大家一起可以站在那拍一張照。”

朝鬥手裡拿著一塊冰涼的西瓜,指尖能感受到瓜皮的溼潤和果肉的沙軟。他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卻嘗不出太多喜悅的味道。

他的“目光”看似空洞地落在大家身上,耳朵卻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客廳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響和氣息。

莉莎的氣息在斜對面的沙發上,帶著她常用的、淡淡的花果香洗髮水味道。她似乎在翻看一本雜誌,但翻頁的間隔很長,指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帶著一種心不在焉的滯澀感。

有咲的氣息在靠近陽臺的位置,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舊書和苔蘚的微涼氣息。她偶爾會附和日菜一兩句,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透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像繃緊的弦。

沙綾的氣息最濃郁,就在茶几旁,混合著陽光和烘焙的甜香。她正熱情洋溢地講解著行程,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活力:

“行程我初步排了一下!週五上午我們坐新幹線我們去江之島!水族館必去!觸感體驗區特別棒!下午可以去海邊走走,沙子很細,光腳踩上去超舒服!民宿我也找好啦,就在海邊,帶小院子的!晚上我們可以在院子裡燒烤看星星!”

她頓了頓,抽出一張民宿宣傳單:“週六!去橫濱,大概中午到!酒店我選了一家離主要景點都近的,一樓有超棒的無障礙房間!下午我們就去紅磚倉庫那邊逛逛,那邊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路面也特別平整!晚上可以在港未來區看夜景,摩天輪超——浪漫的!”

“週日呢,”沙綾的聲音更加興奮,“上午去鎌倉!打卡那個超有名的鐵道口!然後逛逛小町通,買點特產!下午就可以悠閒地坐車回來啦!怎麼樣?大家覺得OK嗎?”她環視四周,眼神明亮,充滿了期待。

“太棒了!沙綾賽高!”日菜歡呼雀躍。

“嗯,安排得很用心,考慮得很周全。”紗夜也點頭表示讚許。

“聽起來……不錯。”莉莎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但那笑意似乎只浮在表面,顯得有些單薄。她放下雜誌,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嗯……我沒意見。”有咲的聲音從陽臺方向傳來,依舊平淡。

朝鬥默默吃著西瓜。他能“感覺”到沙綾的熱情,日菜的興奮,紗夜的認可,莉莎的附和,有咲的平靜……一切聽起來似乎都很“和諧”,或許能欺騙一些陌生人,但是在熟悉的人眼中,這就像一支勉強拼湊起來的、音符齊全卻毫無靈魂的練習曲。

但那股揮之不去的“詭異感”,卻如同冰冷粘稠的蛛網,纏繞在空氣中,越來越清晰。

莉莎的附和太刻意了。

有咲的平靜下藏著緊繃。

沙綾的熱情……似乎有點過於高漲,像是在拼命掩蓋甚麼。

最重要的是……

朝斗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側耳傾聽,努力分辨著空氣中最細微的波動。他聞到了。

在沙綾的甜香、莉莎的花果香、有咲的舊書味、日菜紗夜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之中……他捕捉到了那一縷極其熟悉、極其清冽的氣息。

像初雪後松針上的寒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的孤高。

是友希那的氣息。

她就在這裡!就在客廳裡!很可能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可是……聲音呢?

從進門到現在,從沙綾開始介紹行程到現在,除了其他人偶爾的交談和應答,他竟沒有捕捉到一絲一毫屬於友希那的聲息!沒有她慣常冷靜的點評,沒有她對行程細節的詢問,甚至沒有她因不滿而發出的輕哼……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彷彿她只是一個沒有實體的影子,一個只存在於氣味中的幽靈!

朝鬥握著西瓜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冰涼的汁水順著指尖滑落,滴在深色的褲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那冰冷的觸感,卻比不上他心中驟然升起的寒意。

她真的在。

她一直沉默。

她真的……無法歌唱了嗎?但,即使無法歌唱,又為何不願說話?

到底是甚麼打擊,才能讓友希那你那堅強的心都說不出話呢……

這個殘酷的認知,伴隨著客廳裡那看似和諧卻處處透著壓抑的詭異氛圍,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朝鬥。口中的西瓜,瞬間變得索然無味,只剩下滿嘴的冰涼和苦澀。

“那麼,”沙綾帶著掩飾不住興奮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像一道強行撕開陰雲的陽光,“大家都沒問題的話,我們就定在這週五出發啦!週五、週六、週日三天兩晚!高鐵票我爸爸可以幫忙一起訂!”

“好耶!嚕嚕嚕!”日菜立刻響應。

“嗯,好的。”紗夜應道。

“嗯。”莉莎的聲音。

“行。”有咲的回應。

朝鬥緩緩地點了點頭,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好……麻煩沙綾了。”

大家還在熙熙攘攘地聊天,壓下心頭那片因友希那沉默而蔓延的冰冷沼澤。他知道這個提議很自私,像在結痂的傷口上試探,但他必須抓住這最後的可能。橫濱的海邊,星光,篝火,海風……那是他構想中,能融化堅冰、喚醒歌聲的最後場景。

他放下手中那塊幾乎沒動、汁水淋漓的西瓜,冰涼的黏膩感沾在指尖,像某種不祥的預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客廳裡那層勉強的“和諧”:

“那個……關於旅行,”他頓了頓,感覺到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聚焦過來,空氣彷彿又凝滯了幾分,“大家……能不能把樂器也帶上?”

話音落下,客廳陷入一片短暫的死寂。連最活躍的日菜都忘了“嚕”,紗夜翻看旅遊手冊的手停在了半空,莉莎拿著雜誌的手指微微收緊,有咲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曾幾何時,大家聽到樂器、音樂這種詞彙,只會響起愉快的“好耶!”。

為甚麼現在,這反而成為了忌諱,朝鬥甚至感覺,她們可能聚在一起早有準備地在騙自己。

朝鬥能“感覺”到那些投射過來的目光,充滿了驚訝、困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他知道這個要求有多突兀,尤其是在樂隊分崩離析、他和友希那各自帶著巨大“殘缺”的當下。

“帶……帶樂器?”沙綾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努力維持著輕鬆的語氣,“朝鬥,你是想……在海邊玩玩嗎?那個民宿的小院子……倒是挺適合的!不過……”她看向朝鬥,又飛快地瞟了一眼角落某個方向,聲音低了下去,“我的架子鼓……太笨重了,新幹線上肯定不方便帶……”

“架子鼓……”朝鬥喃喃重複,一瞬間,記憶像被強光刺破的黑暗,碎片飛濺———舞臺上震耳欲聾的鼓點,沙綾揮灑汗水時飛揚的髮絲,鼓棒敲擊鑔片時濺起的、如同實質般的璀璨光點……那曾是他們音樂裡最澎湃的心跳。一股強烈的渴望和隨之而來的巨大失落感同時攫住了他。完整的鼓……不可能了。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種急切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意味:“不用帶整套!沙綾,你……可以只帶一塊腰前鼓!那種便攜的、手拍的!就像……就像非洲鼓那樣!只需要節奏!最基礎、最原始的節奏就好!” 他想起了沙綾在練習室偶爾玩過的、掛在腰間的小鼓,那沉厚的“咚咚”聲,像大地的心跳。

“腰前鼓?”沙綾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啊!對!我有那個!很小,可以塞進行李箱!沒問題!” 她的熱情似乎被點燃了一點點,“基礎節奏……我可以的!營造氛圍嘛!” 她看向其他人,帶著徵詢和鼓勵。

“我……貝斯可以帶。”莉莎的聲音響起,比剛才附和行程時要清晰一些,但也更緊繃,彷彿每個字都經過反覆權衡,“摺疊琴包,不算太佔地方。”她沒有看朝鬥,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

“鍵盤……行動式的,我也能帶。”有咲的聲音從陽臺方向傳來,依舊平淡,但那份緊繃感似乎更明顯了。

紗夜和日菜對視一眼。

“吉他的話……我和日菜可以帶自己的!”紗夜率先說道,語氣帶著一種支援朝斗的堅定。

“嗯嗯!我的吉他很輕便的!嚕!”日菜連忙點頭。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飄向了客廳最角落,那個一直籠罩在沉默陰影裡的位置。

壓力,無形的、沉重的壓力,瞬間集中到了那裡。

莉莎的身體明顯繃緊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著裙襬,指節泛白。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推開一扇千斤重的門,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輕鬆,卻又掩飾不住底下的顫抖和某種決絕:

“樂器……帶是能帶。但是……”她頓住了,彷彿在積攢勇氣,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個角落,又迅速垂下,“但是……朝鬥,我們……我們沒辦法上臺演出的。”

“為甚麼?”朝鬥追問,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因為……”莉莎的聲音哽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朝斗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痛苦和一種近乎哀求的神色,“因為缺少主唱啊!你的PTSD……上次那種情況……我們都知道,你現在無法站在舞臺上!那太危險了!我們……我們不能讓你再經歷一次那種……”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彷彿被甚麼東西扼住了喉嚨。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空調的嗡鳴聲顯得格外刺耳。PTSD——這個大家心照不宣、刻意迴避的傷疤,被莉莎在眾人面前血淋淋地撕開了。

朝鬥沉默著。墨鏡掩蓋了他所有的情緒。莉莎說的是事實,是他無法否認的殘缺。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然而,莉莎的話還沒完。她像是被逼到了懸崖邊,為了徹底堵死“演出”這個危險的可能性,她丟擲了更重磅的、帶著自毀意味的炸彈,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晰:

“而且!友希那呢?!”她猛地指向那個沉默的角落,“朝鬥你問問大家!友希那現在還能唱嗎?!”

“莉莎!”沙綾驚叫出聲,試圖阻止。

有咲那邊傳來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音。

但已經晚了。莉莎像是豁出去了,聲音帶著絕望的控訴和一種保護性的殘忍:“她今天!從進門到現在!她連一句話都沒說過!一個字都沒有!她甚至……”

“現在友希那連發出聲音都困難!朝鬥你不知道,友希那今天戴著口罩!因為她現在根本說不出一個字了!她失聲了!徹徹底底地失聲了!這樣的我們,怎麼上臺?!怎麼演出?!你有PTSD,友希那又唱不出來……”

“轟——!”

莉莎的話,如同在寂靜的客廳裡引爆了一顆炸彈!所有人都被震得說不出話來。紗夜和日菜驚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沙綾和有咲僵在原地,神色很複雜。

朝斗的身體猛地一晃,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當“失聲”兩個字被莉莎如此直白、如此痛苦地喊出來時,那股衝擊力還是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雖然湊先生昨晚已經告知,但不知為何今天友希那的聲音完全都發不出來了,其殘酷性被放大了百倍!他下意識地“望”向那個他早已感知到氣息的方向。

角落的陰影裡,那個身影微微顫抖了一下。

在朝鬥不能看見的地方。

友希那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而此刻,莉莎的控訴如同尖刀,刺破了她竭力維持的平靜壁壘。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手,不是拉下帽子,而是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臉上那副寬大的、幾乎遮住她下半張臉的口罩。那動作極其輕微,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一種無聲的控訴。

然後,她慢慢地、極其艱難地,將頭轉向了窗外。

窗外是冰川家精心打理的小花園,夏日的陽光燦爛得刺眼,花草生機勃勃。但在友希那的視野裡,那片絢爛的色彩,那片充滿生機的世界,彷彿都隔著一層厚厚的、名為“寂靜”的毛玻璃。

她就這樣,戴著那副象徵著聲音牢籠的口罩,落寞地、無聲地,望著窗外那片她再也無法用歌聲去讚美、去傾訴的世界。

陽光勾勒出她帽簷下蒼白的下頜線條,和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那無聲的凝望,比任何哭泣都更令人心碎。

她像一個被世界遺棄在無聲角落的囚徒,所有的掙扎、痛苦和吶喊,都被那層薄薄的布料死死封住,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朝鬥即使看不見,也能“感覺”到那片籠罩在友希那身上的、沉重得足以壓垮靈魂的絕望。

莉莎痛苦的揭露,沙綾的驚呼,有咲的緊張,紗夜日菜的驚恐……所有紛雜的聲音和情緒,最終都匯聚成友希那無聲凝望窗外的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黑暗的意識裡。

“友希那……”

朝鬥站了起來,緩緩地在空中摸索著……

“友希那,能不能握住我的手……不然,我都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朝鬥感覺到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他下意識微笑起來,向前伸出雙手,手心朝上,渴望牽上那隻敲打鍵盤的手。

腳步聲慢慢走近,但是最後……

只有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斗的微笑,戛然而止。

……

在商業街街頭的一處停車場,一位白毛少女蹲在地上,她的身邊有很多可愛的小貓,那些小貓聚集在她的身邊,好似少女有天然的貓薄荷一般。

少女時不時,仍然會抬頭看一眼旁邊房子的招牌,眼中流露出失落的表情。

“朝鬥……”

她嘴角唸叨著,曾經目不轉睛欣賞著的一位有趣男人的名字。

但是,這個“男人”,很快離開了她的視野,原因則是因為她的奶奶做出的那個決定。

即使少女並不是很理解一些商業執行邏輯,但她心裡清楚,她一直居住的地方——屬於她的貓窩——SPACE,不應該會面臨關停歇業的問題。

所以,做出這個決定的人,是她的婆婆。

少女睜著兩隻不一樣顏色的眸子,看著遠處聊天的兩人。

“所以……Rosaria居然會走到這一步……這麼說來,我的所作所為,反而陰差陽錯造成了更惡劣的結果?”

都築詩船喝了一口啤酒,靠在混凝土牆壁上,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幾歲一般,全身都軟了下來。

“不是這樣的,前輩,你的想法沒有甚麼問題,一切都是老天對那個孩子的折磨罷了……”

旁邊站著的,是湊先生,他也拿著一罐啤酒,神色有點惆悵。

“曾經,友希那和莉莎一樣,喜歡常常帶著笑容,無憂無慮地演奏音樂,我原本覺得這種狀態起碼能保持到高中。”

“但是……”

“曾經,朝鬥是一個對音樂只看了一眼便喜歡上的神童。”都築詩船喝了一口,說道 ,“我甚至覺得,她們真的能夠組建一支一輩子的樂隊。”

“但是老天捉弄人!”湊先生憤憤地說道,竟然流露出了一些年輕時候才有的狂氣,他不知道是悲慘於Rosaria的命運,還是悲慘於自己的命運。

“你啊……既然已經不想再繼續走這條路,我也不強求你,但是,對於那幫小輩,你還要準備……觀望?再這樣下去,友希那他們還能保持正常的心態嘛?”

“我相信他,朝鬥。”湊先生淡淡地說道,“他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但不可否認,他曾經閃耀得如同一顆超新星一般!為此,我願意期待,他會為了同伴做出怎麼樣的選擇,而且,我也願意相信Rosaria的羈絆!”

“相信Rosaria的羈絆嗎?”都築詩船嘆了口氣,“我當初就是為了減少她們的羈絆,才選擇暫時關掉SPACE,好讓朝鬥走的沒有那麼有衝擊力,可現在,又要再依靠他們Rosaria的羈絆嗎?”

【依靠Rosaria朝鬥和友希那的聲音……依靠她們對彼此的信任嘛?】

……

朝鬥站在房間裡,變得困惑茫然,變得有些胸悶狂躁,而搭在他肩膀上的友希那,面色卻是掙扎和冷漠交織的表情。

我們(我們),不就是一直在互相欺騙彼此嗎?

【依靠莉莎和沙綾的活潑開朗,依靠她們去調和樂隊的每個人嘛?】

沙綾和莉莎面對這一景象,已經完全失去了干預的想法,只是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我們,面對現在的Rosaria,又能做到甚麼?

【依靠有咲和紗夜的冷靜理智,指引樂隊走向正確的方向嘛?】

有咲坐在離朝鬥最遠的地方,看向了一邊。而紗夜一邊吃著西瓜,則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房間內正蓬勃變大的重力場。

我們,到底為甚麼要這麼痛苦呢?

【還有誰?噢,還有日菜那個孩子……她或許是樂隊走到關鍵時刻的救世主呢……】

【如果遇到了不可解決的問題,只有跳脫出這個局勢思維的人,才能解決它,而這個人……日菜能做得到嗎?】

Rosaria,需要依靠誰……才能繼續。

“嘖……”朝鬥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咬著牙……

“不會長久的……這樣下去。”

——————

實在是有點卡文了,今天只更新一章快八千字的,卡只是卡在這個銜接點上,後面的劇情我非常清楚會是怎麼樣的發展。

主要現在情感上人太多了,並且伏筆有點略多,我還得一個個收,這篇可能寫的不好,請見諒。

號碼:六衣叄巴衣衣耳耳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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