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透過養老院活動室寬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混合著消毒水的淡淡氣味、老舊傢俱的木香,以及此刻正從保溫箱裡散發出的、誘人無比的山吹麵包房的香甜氣息——金黃的奶油號角、鬆軟的吐司切片、還有裹著蜜豆的紅豆包,整齊地擺放在鋪著乾淨格子布的推車上。
十幾位老人安靜地坐著。活動室有種特別的寧靜,時間在這裡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
朝鬥抱著他那把吉他(音量調得很小),沙綾坐在她的小鼓架前,握著鼓棒。兩人都有些緊張,沙綾的小臉繃得緊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鼓棒。朝鬥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話筒架。
眼前的爺爺奶奶,跟他們以前的觀眾不一樣,他們帶著一種長輩的壓迫感。
“爺爺奶奶們,下午好。”山吹夫人溫和的聲音打破了寧靜,“我家沙綾和她的好朋友朝鬥,想給大家表演點小節目,熱鬧熱鬧。我們還帶了店裡剛出爐的麵包,大家聽完要是喜歡,想嚐嚐鮮,告訴我一聲就好,回頭讓店裡給您送過來。”
老人們臉上露出或溫和或好奇的笑意。戴老花鏡的奶奶推了推眼鏡。輪椅上的爺爺,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點。
朝鬥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響亮些:“爺爺奶奶好!我是朝鬥,她是沙綾!今天,想給大家帶來一首歌,叫《年少之夢》和《With you》!希望你們喜歡!”
他差點脫口而出“我們是Rosaria”,趕緊嚥了回去。看向沙綾,點了點頭。沙綾也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
“噠!”
沙綾手中的鼓棒落在鼓邊緣,一個清脆的提示音。
朝斗的手指溫柔掃過琴絃。清澈悅耳的吉他分解和絃流淌出來,像帶著陽光溫度的溪流,瞬間充盈了整個活動室。沒有喧囂,只有純粹的溫暖。
“噠噠噠,咚——”
沙綾的鼓點緊隨其後。輕快、穩定,帶著令人愉悅的律動感。鼓棒在啞鼓墊上跳躍,精準地卡在每一個節拍上,為吉他鋪上歡快的道路。她的小臂靈活揮動,耳朵捕捉著每一個音符,那份苦練出來的穩定感,此刻清晰地展現出來。
朝鬥靠近話筒,清亮而溫暖的少年嗓音響起:
“白襯衫隨風翻飛,在陽光搖曳的教室窗邊”
戴老花鏡的奶奶,臉上嚴肅的線條不知不覺柔和了。她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那弧度裡似乎藏著久遠的、關於清晨的記憶。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地、無聲地,跟著吉他掃弦的節奏點著拍子。她的目光落在朝鬥抱著吉他的手上,又飄向窗外透亮的陽光,眼神有些悠遠。
輪椅上的爺爺,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裡,似乎被這輕快的節奏點亮了一小簇微弱的光。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再是無意識地輕點。
老人家微微側著頭,耳朵朝著沙綾的方向,聽著那清晰的鼓點。然後,他放在扶手上的食指和中指,開始模仿沙綾的節奏,笨拙地、卻異常認真地敲打著光滑的木質扶手邊緣,發出輕輕的、有規律的“嗒、嗒、嗒”聲。那聲音很輕,幾乎被音樂蓋過,但他敲得很專注,佈滿老年斑的手背微微顫抖著。
另一位總是望著窗外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奶奶,也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頭。她的目光不再是放空地投向遠方,而是聚焦在了活動室中央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上。
她佈滿深深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只是那樣安靜地看著,眼神裡有一種專注的凝視,彷彿在確認著甚麼,又彷彿被某種久違的、屬於年輕生命的活力所吸引。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尚不知曉未來的地圖,紙飛機已向遠方飛去。”
朝斗的歌聲繼續著。他看到那位敲扶手的爺爺,看到那位跟著打拍子的奶奶,看到那位凝視著他們的老奶奶……一股熱流湧上心頭。他的笑容變得自然燦爛,歌聲也更加清亮、充滿力量。他不再緊張,只是為眼前這些被音符觸動的面容而歌唱。
沙綾也完全進入了狀態。她聽著吉他,感受著歌聲裡的快樂,用自己的鼓點穩穩地、歡快地回應著。她敲打得越來越自信,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汗水順著鬢角流下也渾然不覺。
最後一個音符在朝鬥輕柔的掃弦和沙綾乾脆利落的結束鼓點中落下。
活動室裡安靜了一瞬。
“啪、啪、啪……”
戴老花鏡的奶奶最先反應過來,輕輕地、緩慢地鼓起了掌。她的掌聲很輕,帶著老人特有的節奏感。
“嗒、嗒、嗒……” 輪椅上的爺爺,用他敲擊扶手的方式加入了鼓掌,那“嗒嗒”聲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
稀疏但真誠的掌聲陸續響起,像溫暖的雨點。
“好……” 頭髮花白的老爺爺含糊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目光落在朝鬥身上,“小夥子……唱得……好……” 他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點點頭。
“小姑娘……” 另一位坐在前排、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奶奶看著沙綾,慈祥地笑著,聲音不大但清晰,“鼓打得……真精神……聽著……心裡頭……亮堂……” 她用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位一直望著窗外的老奶奶,沒有鼓掌,也沒有大聲說話。她只是依舊看著朝鬥和沙綾,然後,非常非常緩慢地,對著他們,輕輕地點了點頭。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卻像包含了千言萬語。她的嘴唇又動了動,這次,朝鬥隱約捕捉到一絲微弱的氣流:“……好孩子……”
朝鬥和沙綾相視一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閃爍的淚光和巨大的喜悅。他們放下樂器,有些笨拙但無比真誠地向老人們鞠了一躬。
“謝謝!”兩人齊聲說道,聲音裡充滿了激動。
“沙綾,朝鬥君,快來幫忙!”山吹夫人招呼道,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驕傲,“爺爺奶奶們,麵包都在這兒呢!剛出爐的,還熱乎著!奶油號角,紅豆包,軟軟的吐司,想嚐嚐哪個?”
音樂帶來的暖流尚未散去,麵包的香甜氣息又勾起了興趣。氣氛活躍起來。
“那個那個黃黃的……尖尖的……” 輪椅上的爺爺指著奶油號角,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打拍子的興奮。
“奶奶,這是奶油號角,外面酥酥的,裡面是甜甜的奶油!”沙綾立刻拿起一個,小心地遞到那位誇她“精神”的奶奶手裡。
“紅豆……我愛吃紅豆……這是我的地址。” 戴老花鏡的奶奶看著紅豆包,臉上還帶著聽歌時的柔和笑意。
“好的奶奶,紅豆包給您!”朝鬥連忙拿起一個,仔細記下奶奶說的房號。
那位最後點頭的、望著窗外的奶奶,也慢慢伸出手,指向了鬆軟的吐司切片。沙綾夫人立刻切了一小片遞給她。老人接過,沒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裡,感受著那份溫熱和柔軟,目光又靜靜地落在了忙碌的朝鬥和沙綾身上。
“我們欣賞這場演出,需要付多少錢?”
老人抬頭,精神抖擻地向山吹夫人問道。
“你不妨問問這兩個孩子吧!”山吹夫人把兩個娃推了出來。
“老爺爺,你只需要向我支付一個微笑就可以啦!”朝鬥和沙綾對視一眼,笑著說道。
“哦吼吼……哈哈哈……”爺爺奶奶聽到這話,情不自禁地都笑了出來,忍不住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髮。
“欸?兩個娃兒,你們以後還會有演出嘛?”原本望向窗外的老奶奶此時問道。
“演出的話……應該會有的,我們其實有一支樂隊的哦!”朝鬥笑著說道,“大概在不久,我們可能需要在商業街那個中心廣場的小噴泉那開辦一場樂隊live,到時候你們在這估計就能聽到我們的音樂!”
“這怎麼行?我們應該去現場為你們加油!”老爺爺連忙否定,沙綾連忙搖頭,“現場的聲音肯定很大,我擔心對你們老人家身體不好。”這才安撫住了老人。
“好!那我就等著你們的演出啦!那塊空地……你們應該只需要徵求到周邊三家店鋪的許可,就能進行演出了,那些店長應該都比較好說話,所以放心吧。”奶奶比著手指算道,“你們山吹家的麵包房,羽澤家的咖啡店,北澤可樂餅店,也就是說,你們只需要去向羽澤和北澤兩家申請即可。”
朝鬥和沙綾相視一笑,似乎越來越可行了!羽澤家的千金跟他們可就是認識呢!基本上羽澤咖啡店應該不會有問題,那麼就只剩下那家可樂餅店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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