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帶著那份讓沙賈汗“割肉”的協議,連夜回到了蘇拉特。
“神威號”上,鄭森正在擦拭他新得的一把西洋佩劍,那是之前在馬六甲從葡萄牙總督手裡“借”來的。
“爹,成了?”鄭森見老頭子滿臉紅光,就知道這買賣沒跑了。
鄭芝龍把協議往桌上一拍,給自己倒了杯西域葡萄酒,一口悶了:“成了!那皇帝老兒為了修個墳,把恆河流域的棉花全包給咱們了。還在那個叫甚麼胡格利河口的地方,劃了塊地讓我們建商站。”
鄭森拿過協議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建商站?那是以後大明在印度的橋頭堡。不過,爹,這地方可是塊肥肉。”
鄭芝龍哼了一聲:“肥肉誰不想吃?來的路上我打聽清楚了,那個叫東印度公司的紅毛鬼(英國人),在那邊經營了好幾年了,雖然沒咱們官面上的關係硬,但私底下的小動作可不少。”
正說著,施琅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臉色鐵青。
“大都督,出事了!”
鄭森眉頭一皺,放下協議:“慌甚麼?天塌下來有船頂著。”
施琅也沒廢話,直接遞上一份帶血的信函:“咱們派去孟加拉灣的一艘前哨商船海燕號,昨天在吉大港附近被扣了!連人帶貨,全給扣了!”
“誰幹的?”鄭森的聲音瞬間冷了八度。
“英國人的私掠船!掛著東印度公司的旗,乾的卻是海盜的活!”施琅咬牙切齒,“倖存回來的水手說,對方不僅搶了貨,還把我們的旗子給燒了!說這裡是英王的領海,大明船隻未經許可不得入內!”
“燒旗?”
鄭森緩緩站起身,手裡的西洋劍“倉啷”一聲出鞘,劍鋒直指海圖。
“好大的膽子!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敢燒大明日月旗的,都得死!”
鄭芝龍在旁邊咂咂嘴:“兒啊,這英國人跟荷蘭人不太一樣。據說他們這幾年勢頭挺猛,在海上有點名堂。”
“猛?”鄭森冷笑一聲,“荷蘭人的二十艘一級戰列艦都沉在東海了,幾艘破私掠船就想翻天?傳令!”
施琅啪地立正:“在!”
“調集‘神威號’和四艘‘威字號’快速巡洋艦,滿帆!日夜兼程,直撲孟加拉灣!”鄭森的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既然他們不想做生意,那就教教他們怎麼做人!”
……
孟加拉灣,胡格利河口。
這裡與其說是河口,不如說是一片巨大的灘塗和沼澤。但在當時的英國人眼裡,這裡是通往印度內部財富的黃金水道。
三艘英國東印度公司的武裝商船正下錨停泊在河心。
旗艦“皇家查理號”的艦長威廉·霍金斯,正坐在船長室裡,欣賞著剛搶來的一匹江南絲綢。
“這手感,真滑溜啊。”霍金斯嘖嘖感嘆,對著旁邊的幾個大副炫耀,“這幫中國人,除了會織布燒瓷器,還會幹甚麼?大海可是男人的浪漫,是火炮和勇氣決定的!”
一個大副有些擔憂:“船長,咱們這麼幹,會不會惹麻煩?聽說中國人的艦隊就在蘇拉特。”
“怕甚麼!”霍金斯不屑地把絲綢扔在桌上,“蘇拉特離這兒十萬八千里!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早就把貨賣了,換個地方繼續發財。再說了,他們的船能有多快?能追上咱們的蓋倫船?”
正說著,船體忽然微微一晃,瞭望哨淒厲的喊聲傳了下來:
“帆!北面有帆影!五艘!高速接近!”
霍金斯眉頭一皺,抓起望遠鏡衝上甲板。
北面的海平面上,五艘懸掛著日月旗的戰艦,正乘風破浪而來。為首的那艘鉅艦,雖然隔著幾海里,但那龐大的身軀和猙獰的炮口,依然讓人感到窒息。
“該死!怎麼這麼快!”霍金斯大罵一句,“升帆!準備戰鬥!該死的異教徒,讓他們嚐嚐皇家海軍的厲害!”
“神威號”上,鄭森透過千里鏡,清晰地看清了對面這三艘船。
典型的英式蓋倫船,船舷高,火炮多,風帆機動性不錯。但在剛從大明船塢裡下水的“神威號”面前,那就是個弟弟。
“距離五海里。”大副並報。
“全速前進!搶佔T字頭!”鄭森冷冷下令,“不用警告,直接開火!”
“是!”
施琅親自指揮炮位。五艘戰艦排成戰列線,像一把利刃切向英艦的側翼。
“轟!轟!轟!”
“神威號”的二十門主炮率先發難。這些從西域調回來的“龍威”加農炮,射程是當時英艦滑膛炮的至少一倍半。而且打的是線膛精度。
第一輪齊射,雖然距離遠,命中率不高,但聲勢驚人。幾發炮彈落在英艦周圍,炸起沖天水柱。
霍金斯嚇了一跳。
“上帝啊!這麼遠?!他們打的是甚麼炮彈?”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輪齊射到了。
這次是一發實心彈,準確地命中了“皇家查理號”的艉樓。
“咔嚓!”
木屑紛飛。主桅杆被砸斷了一半,搖搖欲墜。
“反擊!反擊!”霍金斯咆哮著。
英艦開始瘋狂還擊。但問題是,射程不夠。他們的炮彈在距離大明艦隊還有幾百米的海面上落水,只能激起幾朵浪花。
這是單方面的這毆。
鄭森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場面。
“拉近距離,三千米。換鏈彈。”
鏈彈,大明的拿手好戲。兩個鐵球中間連著鐵鏈,專門用來切斷桅杆和風帆。
“神威號”如同海上的巨獸,逼近了。
“轟!轟!轟!”
又是一輪齊射。十幾發鏈彈呼嘯著掃過英艦的上空。
“皇家查理號”的主桅杆徹底斷了,帶著巨大的帆布轟然倒下,砸死了甲板上的一片水手。另外兩艘英艦也遭到了同樣的待遇,風帆被打得稀爛,失去了動力,在海上打轉。
霍金斯絕望了。他引以為傲的火炮打不到人家,人家的炮卻像長了眼睛一樣往你腦袋上砸。
“投降!快掛白旗!”
他在一片混亂中大喊。
……
戰鬥結束得很快。不到半個時辰,三艘原本不可一世的英艦,兩沉一降。
鄭森並沒有急著讓“神威號”靠過去接舷。他太清楚這幫強盜的德性,沒準兒會詐降。
“派小艇過去受降。所有俘虜,先扒光了再押上來。”
鄭森的命令很羞辱,也很實用。
當霍金斯和幾十個倖存的英國水手,渾身赤裸,瑟瑟發抖地被押上“神威號”的甲板時,他們才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這個東方巨人的恐怖。
甲板上,大明水兵軍容嚴整,手裡的火銃黑洞洞地指著他們。
“誰是船長?”
鄭森坐在那把從總督府搬來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霍金斯那把精緻的佩劍。
霍金斯顫顫巍巍地走出來:“我是……我是威廉·霍金斯,東印度公司……”
“啪!”
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錦衣衛一刀鞘砸在嘴上,牙齒混著血水噴了出來。
“跪下回話!”錦衣衛喝道。
霍金斯腿一軟,跪在了甲板上。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但在死亡面前,尊嚴一文不值。
鄭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劍尖挑起他的下巴。
“聽說,你們燒了大明的旗?”
霍金斯拼命搖頭,嘴裡含糊不清:“誤會!將軍!這都是誤會!我們以為是海盜……”
“海盜?”鄭森笑了,那笑容比海風還冷,“燒旗,就是宣戰。既然宣戰了,就得付出代價。”
他轉身對施琅說:“把這些俘虜,全部吊死在桅杆上。只留這個船長,讓他活著回去報信。”
“甚麼?!”霍金斯魂飛魄散,剛想求饒,就被拖了下去。
隨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繩索勒緊喉嚨的聲音,在海面上回蕩。
一排排屍體,像鹹魚一樣掛在“神威號”的桅杆上,隨風搖晃。這種視覺衝擊,比炮火更讓人膽寒。
鄭森留了霍金斯一條命,但把他的一隻耳朵割了下來。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甚麼公司,還有你們的國王。”鄭森把帶血的耳朵扔在他懷裡,“從今天起,孟加拉灣,乃至整個印度洋,大明說了算。想做生意,按規矩來;想當海盜,這就是下場滾!”
……
處理完俘虜,艦隊並沒有直接撤退。
鄭森下令,在此地登陸。
胡格利河口附近,有一塊廢棄的高地。那裡視野開闊,正好可以控制進出河道的咽喉。
“就在這兒。”鄭森用腳跺了跺那片雜草叢生的土地,“傳令工兵營,立碑!築寨!”
幾百名工兵迅速行動起來。
一塊巨大的石碑被豎立在高地上。上面用狂草刻著八個大字:“大明威武,永鎮海疆”。
旁邊,一面嶄新的日月旗被緩緩升起,迎著海風獵獵作響。
鄭芝龍站在碑前,看著遠處的恆河水。
“兒啊,這地方不錯。以後咱們大明的商船到了這兒,就有落腳地了。”
鄭森點點頭,目光看向更遠的北方——那裡是莫臥兒帝國的腹地,也是傳說中財富聚寶盆。
“爹,這只是個開始。”他低聲道,“英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這場爭霸,才剛剛拉開序幕。”
“那又如何?”鄭芝龍這會兒豪氣干雲,“有這等鉅艦大炮,咱們就在這兒紮下根來!看誰敢動!”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新建的營寨上,給這片古老的土地鍍上了一層血色。
而在遠處的海面上,那一艘僥倖逃脫的小艇裡,霍金斯捂著流血的耳朵,回頭看著那面迎風招展的旗幟,眼裡充滿了無盡的恐懼。他知道,這個訊息一旦帶回倫敦,整個西方世界都要為之震動。
東方的那條龍,真的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