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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京師海軍大學堂

2026-03-26作者:堅持自律

大明與荷蘭的那場海戰,雖然勉強贏了,但朱由檢心裡清楚,那更多是靠鄭家老底子拼光、靠水雷陰人、靠施琅玩命才慘勝的。大明的海軍,從根子上說,還是個草臺班子。

鄭家的水手多是漁民海盜出身,野路子慣了,打仗全憑一股狠勁,一旦遇到複雜的戰術指揮,或者是遠洋航行的精密測算,立馬抓瞎。施琅的北洋水師稍微正規點,但也僅限於近海防禦,要是真拉到印度洋萬里之外去,能不能找著北都是個問題。

所以,朱由檢決定:辦學!

天津衛,大沽口外。

一片原本用來曬鹽的荒灘地,如今被圍牆圈了起來。大門口,四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京師海軍大學堂】。

這名字聽著嚇人,其實還是朱由檢御筆親題的。

校門口,施琅一身嶄新的正二品武官服,腰掛尚方寶劍,站得筆直。他身旁,站著一臉不情願的鄭芝龍。

“施大都督,”鄭芝龍看著那塊牌匾,酸溜溜地說,“皇上這又是唱哪出啊?咱們在海上漂了半輩子,打仗靠的是經驗,靠的是膽子。讀書?讀書能把紅毛鬼讀死?”

施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鄭公,您那是老皇曆了。上回跟範·迪門打,您也看見了。人家的船雖然少,但隊形那個整齊,炮打得那個準,要不是咱們拼命貼上去,早晚被打沉。”

鄭芝龍哼了一聲,沒法反駁。那場仗,他確實是被打疼了心窩子。

“咱們的船越造越大,火炮越打越遠。要是還像以前那樣,一群人亂哄哄地往上衝,那就是送死。”施琅指了指裡面,“皇上說了,以後大明的艦長,必須得是個會算數、懂天文、能看圖的秀才。不像咱們這些老粗,只知道喊打喊殺。”

正說著,遠處塵土飛揚。

一隊馬車緩緩駛來。車上跳下來的,不是身強力壯的水手,而是一群群穿著長衫、帶著方巾的年輕書生。

這些都是今年剛考完科舉,但沒中進土的舉人、監生,或者是各地書院挑選出來的算學尖子。

鄭芝龍看得直嘬牙花子:“就這?一個個細皮嫩肉的,還沒上船就得吐了吧?讓他們去拉帆?別把腰閃了。”

“他們不是來拉帆的。”

施琅迎上前去,“他們是來當腦子的。拉帆那種力氣活,通商局招的那些苦力就夠了。”

一個領頭的年輕人走過來,這人名叫周亮工,此時還只是個落第舉人,被顧炎武推薦來的。

他對著施琅鄭重一揖:“學生周亮工,奉旨前來報到。請問祭酒大人何在?”

施琅一愣:“祭酒?哦,你是說校長吧。我就是。”

周亮工看看施琅那滿臉的絡腮鬍子,又看看旁邊那個渾身悍匪氣的鄭芝龍,明顯有些懵。這就是皇上說的國之重器的掌舵人?

“這位是榮譽校長,南安侯鄭芝龍。”施琅介紹道,“以後你們的課,一半是我講,一半是他講。”

“啊?”周亮工傻了,“鄭……鄭侯爺也要講學?”

鄭芝龍眼珠一瞪:“怎麼?看不起老子?老子縱橫四海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告訴你,這海上的風浪怎麼躲,暗礁怎麼避,紅毛鬼的船有甚麼弱點,書上可沒寫!都得老子拿人命換來的經驗教你們!”

周亮工趕緊低頭:“學生不敢。”

……

開學第一課,不在教室,而在碼頭。

一百多個年輕學子,被拉到了一艘停泊在岸邊的老式福船上。

施琅也不廢話,拿出一本厚厚的書,往甲板上一摔。書皮上赫然寫著《海國圖志·航海篇》,旁邊還有幾本從荷蘭人手裡繳獲並翻譯出來的《西夷火炮彈道學》。

“都給我聽好了!”

施琅的大嗓門在海風中迴盪,“進了這個門,你們就不是讀書人了,是軍人!是大明海軍的種子!這書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張圖,你們都得給我背下來!背不下來,不許吃飯!”

學子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這……這也太粗魯了,有辱斯文……”

“辱你個頭!”

施琅一鞭子抽在桅杆上,嚇得眾人一激靈,“斯文能當飯吃?斯文能擋住紅毛鬼的炮彈?告訴你們,以後你們上了船,要是算錯了一個資料,打偏了一炮,死的可不是你一個,是一船幾百號兄弟!”

周亮工咬了咬牙,第一個走上前,撿起那本《彈道學》。翻開一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幾何圖形和公式。

“這……這是幾何?”他驚訝道,“竟然比徐光啟大人的書還要深奧?”

“那是自然。”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朱由檢不知何時已經到了,穿著一身便裝,笑吟吟地看著這些年輕人。

“皇上!”

眾人大驚,連忙跪拜。

“平身吧。”朱由檢擺擺手,拿起那本畫滿拋物線的書,“這裡面的學問,是紅毛鬼幾百年在海上打出來的。咱們雖然贏了他們一次,但在這技術上,還差得遠。你們是朕特意挑出來的聰明人,朕不指望你們去搬炮彈,朕要你們學會,怎麼樣在搖晃的船上,隔著幾里地,一炮就把敵人的桅杆打斷!”

他看著這群眼神中透著迷茫又興奮的年輕人。

“記住了。以前,大明的江山是靠騎兵在馬背上打下來的。以後,大明的江山,要靠你們在大海上守住,甚至打出去!你們腳下踩的這塊木板,就是大明的國土!你們手裡的這本書,就是征服世界的鑰匙!”

這番話,聽得這幫熱血青年心潮澎湃。

“學生定不負皇恩!萬死不辭!”

……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這幫讀慣了四書五經的學子來說,簡直是地獄。

早上,鄭森(鄭成功)帶著他們出操。

鄭森雖然年輕,但那股子狠勁比他爹還足。

“跑!都給我跑起來!”鄭森騎著馬,手裡揮著皮鞭,“圍著校場跑十圈!誰要是掉隊,中午沒飯吃!”

“站住!佇列要齊!你們是海軍,不是鴨子!”

在鄭森的魔鬼訓練下,這些書生開始脫胎換骨。原本白皙的面板被曬成了古銅色,原本虛浮的步子變得沉穩有力。

下午,則是枯燥而繁重的理論課。

施琅在黑板上畫著複雜的洋流圖。他雖然文化不高,但他肚子裡全是乾貨。

“看這兒!過了馬六甲,風向就變了。這時候要是掛滿帆,船能被吹翻!得側帆,走之字形!”

“還有這兒,錫蘭島(斯里蘭卡)。這兒的水深,大船能靠岸。但是這兒有暗礁,紅毛鬼最喜歡在這兒埋伏。你們路過這兒,必須派小艇先探路!”

學子們拼命記筆記。他們發現,原來這大海,比他們在書裡讀到的要兇險萬倍,也精彩萬倍。

而最讓他們頭疼的,還是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彈道計算。

宋應星也被請來講課。他拿著個算盤,噼裡啪啦地打得飛快。

“假設敵船距離三里,風速五級,側風。你的船速十節。要想命中,炮口該抬高多少?提前量是多少?算!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

周亮工算得滿頭大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以前引以為傲的算術,在這火炮面前簡直是小兒科。

“三……三分二厘?”他試探著報出一個數字。

“錯!”宋應星一戒尺敲在案上,“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你這一炮打出去,就偏出去了半里地!幾十兩銀子的火藥就聽個響!再算!”

……

就這樣,在皮鞭和算盤聲中,第一批大明海軍軍官正在快速成型。

一個月後。

大沽口外海。

一艘經過改裝的老舊戰船正在進行實彈演練。

周亮工站在舵樓上,手裡拿著單筒望遠鏡,神情肅穆。

“主帆半落!右舵十五!”他大聲下令。

水手們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疏,但在他的指揮下,戰船靈活地劃出一道弧線。

“目標,前方二里,漂浮靶船!”

“測距!”

旁邊的一個學員拿著六分儀大喊:“距離二里三!風向東南,風速三!”

周亮工迅速心算了一下,然後在紙上寫下一個資料遞給炮長。

“一號炮位,抬高三度!延遲兩息!開火!”

“轟!”

一門佛朗機炮噴出火舌。

實心彈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遠處那艘破舊的小漁船(靶船)。

“嘩啦!”

水花四濺。

炮彈雖然沒直接命中,但落在了距離靶船不到三丈的地方。激起的水柱把小船都掀晃了。

“好!”

岸上,一直拿著望遠鏡觀看的朱由檢忍不住喝彩。

雖然是近失彈,但這可是移動射擊!而且是這幫只學了一個月的新手打出來的!

鄭森在旁邊也點了點頭:“雖然還差點火候,但比以前那些只知道瞎蒙的老炮手強多了。這幫書生,確實腦子好使。”

施琅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皇上!這法子行!照這麼練下去,不出半年,咱們就能拉出一支指哪打哪的艦隊來!”

朱由檢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鄭芝龍。

“鄭愛卿,怎麼樣?這書讀得有用沒用?”

鄭芝龍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也服氣了:“皇上聖明。臣這次是真服了。以前臣覺得打仗就是拼命,現在看來……打仗還是得靠腦子。”

“這就對了。”

朱由檢指著海面上那艘正在重新裝填的戰船。

“拼命,是為了保命。但要想讓人不敢要你的命,就得比他們更聰明,更強。這京師海軍大學堂,以後就是大明海權的搖籃。凡是想當艦長的,不管出身如何,都得過這一關!”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傳令下去。首批學員結業後,全部上神威號實習。朕要讓他們跟著那艘鉅艦,去看看真正的深藍,去看看那個讓紅毛鬼都害怕的印度洋!”

海風獵獵,吹動著校場上的龍旗。

那些年青的學子們,雖然臉上還帶著未脫的書生氣,但在那眼神深處,已經燃起了一種在大明士大夫身上久違的東西——那是一種對未知世界的渴望,一種征服海洋的野心。

這,才是大日不落帝國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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