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達一戰,大明火器的威名隨著波斯的快馬傳遍了中亞。
伊斯法罕的皇宮裡,阿巴斯二世正在設宴款待大明教官團。但遠在幾百裡外的裡海北岸,另一群人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俄國駐波斯公使館是一座陰暗的石堡。此刻,公使戈洛文手裡捏著一份沾著血跡的情報,臉色比外面的暴風雪還陰沉。
“五百人,擊潰了兩萬耶尼切裡?”戈洛文聲音發顫,“伊萬諾夫,你確定這不是波斯人編造的神話?”
名叫伊萬諾夫的探子單膝跪地,瑟瑟發抖:“公使大人,千真萬確。卑職親眼所見。那些大明人用的火槍……不用火繩!也不用通條清理!砰砰砰打得像下雨一樣!”
戈洛文猛地把情報拍在桌子上。
“燧發槍?”他皺眉,俄羅斯雖然落後,但在彼得大帝的影響下,也見過西歐先進的打火槍。可是大明的……不清理?射速那麼快?
“公使大人,還有那些炮……”伊萬諾夫比劃著,“那麼小,兩個人就能抬著跑。但是一炮下去,幾十個戴帽子的土耳其人就沒了!”
“虎蹲炮。”戈洛文喃喃自語。他在之前的雅克薩之戰聽說過這玩意兒。但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波斯戰場變成屠宰場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大明真的全面介入中亞,透過波斯這個支點,向西可以震懾奧斯曼,向北……就能直接威脅俄羅斯在高加索和中亞的擴張。
那是俄羅斯幾代沙皇夢寐以求的溫暖出海口!
“必須馬上報告莫斯科!”戈洛文當機立斷,“這不是簡單的僱傭軍。這是大明皇帝的觸角!那條東方巨龍,爪子已經伸到我們的南腹了!”
他抓起羽毛筆,飛快地寫著:“尊敬的沙皇陛下,臣在波斯驚悉……大明國力正如旭日東昇,其火器之利,遠超西歐諸國。一旦波斯徹底倒向大明,則我俄羅斯南下之路將被徹底封死。懇請陛下……”
寫到這,他停筆了。
懇請甚麼?
出兵?跟大明在波斯正面硬剛?那等於是拿俄羅斯那點可憐的家底去填那個無底洞。
“不,不能急。”戈洛文把信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爐。
“伊萬諾夫,”他轉過身,陰測測地笑了,“大明雖然強,但他們只有那些人。火器再厲害,也得有人用。如果我們能搞到一支……哪怕是一支那種不清理的火槍……”
伊萬諾夫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偷?”
“買!搶!騙!無論用甚麼手段!”戈洛文從抽屜裡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去哈密!去那個大明商人的集散地!總有見錢眼開的!”
同一時間。
伊斯法罕皇宮的晚宴上。
一個金髮碧眼、穿著絲綢禮服的英國人正端著酒杯,笑眯眯地走向張大彪。
“張將軍,久仰大名。在下是英國東印度公司駐波斯代表,威廉·亞當斯。”
他的漢話說得很生硬,帶著一股倫敦郊區的土味。
張大彪正啃著一隻羊腿,斜眼瞟了一下這個滿臉堆笑的紅毛鬼。
“哦,紅毛啊。有事?”
威廉尷尬地笑了笑,但為了生意,臉皮得厚。
“張將軍神勇,今日一戰,實在是讓在下大開眼界。不知貴軍所用之火器……可否割愛一支?在下願意出高價收藏。”
“收藏?”張大彪放下羊腿,擦了擦油乎乎的手,“多高?”
威廉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英鎊!哦不,五百兩白銀!”
在當時,五百兩足夠買幾十杆上好的鳥銃了。
但張大彪卻搖了搖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五百兩?你想買老子的命?”
威廉一愣:“何出此言?”
張大彪指了指腰間的短銃:“這玩意兒,是大明軍中禁物。丟了一支,我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別說五百兩,你就是搬座金山來,我也不能賣。”
威廉眼珠一轉,不死心:“那……若是戰場上撿到的殘次品呢?比如壞掉的……”
“壞的也不行!”張大彪臉色一沉,“哪怕是根管子,也是朝廷的鐵!你想打探我們大明的底細?門兒都沒有!”
說罷,他把腰刀往桌上一拍,嚇得威廉連退幾步。
威廉灰溜溜地走了。但在轉身的一剎那,他的眼神變了。變得貪婪,而又充滿算計。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別怪我不講規矩了。英國東印度公司為了利潤,可是甚麼都幹得出來的。
哈密衛。
這裡是大明西進的前哨站,也是各國間諜的角鬥場。
夜市上,燈火通明。
一個扮成回鶻商人的漢子正在跟一個波斯地毯商討價還價。
“這一車地毯,我要了。”漢子壓低聲音,“但我要的不僅僅是地毯。你們波斯王子帶回去的那批火槍……有沒有多餘的?”
波斯地毯商警惕地看看四周:“客官說甚麼呢?那種神槍,王子看得比命還重,誰敢偷賣?”
漢子冷冷一笑,從袖子裡掏出一塊腰牌晃了晃。那是錦衣衛的密探腰牌。
地毯商嚇得差點跪下。
“大……大人……”
“別出聲。”錦衣衛密探收起腰牌,“我知道你們商隊裡混進了幾個俄國佬和英國佬。他們在打甚麼主意,我都清楚。”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座破舊的客棧。
“那個英國人,今晚約了一個工部的隨軍匠人,說是要看圖紙。去,想辦法給他們加點料。”
地毯商也是個老油條,瞬間明白了。這是要讓他當雙面間諜啊!
“小人……小人這就去!保證讓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今晚的大明酒!”
兩個時辰後。
破客棧的後院。
那個英國代表威廉正焦急地等著。他對面坐著一個看起來醉醺醺的大明工匠。
“圖……圖紙呢?”威廉遞過去一袋金子。
工匠打了個酒嗝,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圖。
“拿著……這是最新的震天雷引信圖……一般人我都不給看……”
威廉如獲至寶,趕緊湊近燭光細看。
就在這時,房門被一腳踹開。
“錦衣衛辦案!都不許動!”
幾個身穿飛魚服的校尉衝了進來。
工匠瞬間酒醒了大半,抱頭蹲下:“大人饒命!小的就是想賺點酒錢!”
威廉嚇得臉色慘白,想把圖紙吞下去,但被一個校尉一拳打掉了牙。
“帶走!”領頭的錦衣衛百戶冷笑一聲,“敢在哈密刺探軍情?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這場抓捕,不僅抓到了英國人,還順藤摸瓜,搗毀了一個俄國人設在哈密的秘密據點。
訊息傳回北京。
乾清宮內。
朱由檢看著錦衣衛送來的密奏,還有那張從威廉手裡繳獲的圖紙,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王伴伴,”他對身邊的老太監說,“看來咱們的威名是真的打出去了。連英國人都想來偷師了。”
王承恩躬身道:“皇上聖明。這幫紅毛鬼、羅剎鬼,平日裡眼高於頂,現在也知道怕了。”
“怕?”朱由檢合上奏摺,“他們不是怕,是饞。饞咱們的技術,饞咱們的市場,更饞這亞洲霸主的位置。”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皇明疆域圖》前。
手指從中原劃過西域,停在了那片遙遠的波斯高原。
“既然他們想看,那就讓他們看個夠。傳旨孫傳庭,開放哈密互市,允許各國使節和商人參觀大明火器演練。當然,只能看,不能摸。”
“還有,”朱由檢眼神一凜,“告訴張大彪,在波斯給我狠狠地打!把奧斯曼打疼了,打怕了!讓整個西方都知道,這亞洲的規矩,如今大明說了算!”
“讓他們明白,想跟大明打交道,得先學會跪著說話!”
王承恩聽得熱血沸騰:“奴婢這就去傳旨!”
這一夜,哈密的燈火更亮了。
但在那光影交錯的陰暗角落裡,一場關於情報、技術與霸權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大明這條巨龍,正如朱由檢所言,不再是閉關鎖國的隱士,而是主動伸出利爪,去攪動這個世界的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