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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血與雪的絕境

2026-05-09 作者:閉門齋

二月七日,清晨七點,昌平北部深山。

秦大河裹緊了身上的破棉襖,蹲在一處岩石後面,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他手裡握著一把自制的弓箭,弓身是用硬木彎成的,弦是剝了皮的藤蔓,箭矢前端綁著一塊磨尖的石頭。

他已經在這裡蹲了快兩個小時了。

前面不遠處的雪地上,幾隻野兔正在覓食。它們很警覺,時不時豎起耳朵,觀察四周的動靜。秦大河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像一塊真正的石頭。

風很大,吹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他的手指已經凍得發紫,幾乎失去了知覺。但他不敢動,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食物。

他們已經三天沒吃過正經東西了。進山時帶的乾糧早就吃完了,這幾天全靠挖草根、剝樹皮充飢。昨天秦勇發現了一窩野雞蛋,七個人分著吃了,每個人就分到一個雞蛋,還不夠塞牙縫。

再找不到吃的,他們就要餓死了。

一隻野兔離他越來越近,大概只有二十步遠。秦大河慢慢拉開弓弦,手臂上的肌肉因為寒冷和用力而顫抖。

瞄準。

鬆手。

“嗖——!”

箭矢破空而去。

野兔聽到聲音,猛地跳起,但已經晚了。箭矢射中了它的後腿,它慘叫一聲,倒在雪地上,拼命掙扎。

“中了!”秦大河一躍而起,衝了過去。

野兔還沒死,睜著血紅的眼睛,蹬著腿想跑。秦大河一把抓住它的耳朵,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砍刀,毫不猶豫地砍了下去。

血濺在雪地上,像綻開的梅花。

秦大河提著野兔的屍體,走回臨時藏身的山洞。山洞不大,勉強能容納七個人,洞口用樹枝和茅草遮掩著,勉強能擋風。

洞裡,其他六個人都蜷縮在地上,裹著能找到的所有能保暖的東西——破棉被、麻袋、樹葉。看到秦大河提著野兔回來,他們的眼睛都亮了。

“族長,打到了?”秦勇掙扎著坐起來,他的腿受傷了,腫得很厲害。

“嗯。”秦大河把野兔扔在地上,“剝皮,生火,煮了吃。”

“好!”幾個人圍過來,七手八腳地開始處理野兔。

火堆很快生起來了,用的是撿來的枯枝。野兔被剝了皮,剁成小塊,扔進一個破鐵鍋裡,加上雪水,開始煮。

沒有鹽,沒有調料,只有腥羶的肉味和煙燻味。但每個人都眼巴巴地盯著鐵鍋,嚥著口水。

秦大河坐在洞口,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

進山已經半個月了。從最初的十幾個人,到現在的七個人。有的凍死了,有的摔死了,有的被野獸咬死了,還有的……逃跑了。

他們不知道外面怎麼樣了,不知道公安還在不在搜捕他們,不知道四九城發生了甚麼。他們只知道,必須活下去,必須躲過這個冬天。

但冬天還沒過去,雪還在下,食物越來越少,路越來越難走。

“族長,肉好了。”秦勇端著一碗肉湯走過來,湯裡漂著幾塊肉,很少。

秦大河接過碗,沒喝,先遞給旁邊一個年紀最小的族人:“小虎,你喝。”

小虎只有十六歲,是秦家村的一個孤兒,跟著秦大河進山的時候,還滿臉興奮,說要做英雄。現在,他瘦得皮包骨頭,臉上全是凍瘡,眼睛呆滯無神。

“族長,你喝吧。”小虎推辭。

“讓你喝就喝。”秦大河把碗塞到他手裡,然後對其他人說,“都分著喝,每個人都要喝到。”

七個人,一隻野兔,每個人只能分到幾口肉,一碗湯。但就是這幾口肉,一碗湯,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奢侈了。

秦大河喝著自己那碗湯,湯很淡,肉很柴,但他喝得很慢,很仔細,彷彿在品嚐甚麼美味佳餚。

喝完湯,他站起來,走到洞口。

“族長,你去哪兒?”秦勇問。

“去看看有沒有人跟蹤。”秦大河說。

其實他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走出山洞,風雪迎面撲來。他緊了緊棉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

山很高,路很陡,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很大的力氣。但他還是堅持往上爬,一直爬到半山腰的一個平臺上。

站在這裡,可以俯瞰整片山區。群山連綿,白雪皚皚,一片死寂。看不到人煙,看不到希望。

秦大河找了塊石頭坐下,進山前,他把女兒託付給了遠房親戚,說如果自己回不來,就讓親戚把女兒養大。

回不去了。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就算公安不抓他,他也回不去了。山裡太苦,太冷,太餓。他們能撐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春天來了怎麼辦?雪化了,路好走了,公安肯定會加大搜捕力度。到時候他們還能往哪兒躲?

他想起了進山前的那場屠殺。

賈家七口人,男女老少,一個不留。他親手砍死了賈福貴,那個老東西臨死前瞪著眼睛,嘴裡吐著血沫,咒罵他會遭報應。

報應。

也許真的是報應。

他現在在這深山裡挨餓受凍,也許就是老天爺給他的報應。

但為甚麼是他?

為甚麼不是那些先動手的人?

為甚麼不是那些害死他兒子的人?

秦大河睜開眼睛,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不甘。

他不後悔。

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殺光賈家滿門。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死在這深山裡,像條野狗一樣。

他想回家,想看看女兒,想看著她長大,嫁人,生孩子。

但還有機會嗎?

秦大河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須活下去。

無論多苦,多難,必須活下去。

雪還在下。

風還在刮。

---

同一時間,四九城市公安局。

白玲看著桌上的最新報告,眉頭緊鎖。

劉光天死了。

死在自家炕上,胸口插著一把切菜刀,一刀斃命。現場很乾淨,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掙扎痕跡,甚至沒有多少血跡。兇手很專業,很冷靜。

從作案手法看,和之前的幾起命案如出一轍——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錢大爺,劉光天,下一個是誰?

閻解方?閻解曠?何雨水?還是其他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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