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轉身面對滿屋子的幹警:“同志們,從這一刻起,全城進入戰時狀態!我宣佈三項命令!”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第一,立即成立‘1·20特大破壞案’專案組,由我親自擔任組長,白玲同志任副組長,全域性所有力量,包括民兵、街道積極分子,全部投入案件偵破!”
“第二,立即封鎖四起案發現場,所有證據必須完整保留。技術科全員出動,給我一寸一寸地查,一根頭髮絲都不能放過!”
“第三,全城實行宵禁,晚上十點後任何人不得上街。所有重要設施——電廠、水廠、鐵路、政府機關——全部派駐武裝警衛,二十四小時巡邏!”
命令一個接一個下達,指揮部裡電話聲此起彼伏,幹警們奔跑著傳達指令。整個公安局像一臺突然加速的機器,瘋狂運轉起來。
白玲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混亂的城市。停電區域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手電筒光在晃動;未停電的區域,路燈下人影綽綽,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白玲。”陳老走到她身邊。
“陳老。”白玲轉過身,眼睛裡佈滿血絲。
“你怎麼看?”陳老問,“四起破壞,幾乎同時發生,目標都是要害部門。這絕不是普通特務能幹的。”
“是‘黃雀計劃’。”白玲肯定地說,“只有他們,才有這樣的組織能力和破壞能力。楊建國、王翠蘭、聾老太雖然死了,但他們的網路還在。我們拔掉的只是表層,真正的核心,還藏在深處。”
陳老點點頭:“和我想的一樣。但這回他們太囂張了,幾乎是公開宣戰。為甚麼?他們想達到甚麼目的?”
“製造混亂,轉移視線。”白玲分析道,“您看,秦家村的事還沒解決,我們又得全力應付城裡的破壞。他們是想讓我們疲於奔命,然後趁亂做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陳老的眼神變得銳利,“你是說……”
“我不知道。”白玲搖頭,“但肯定不止這幾起破壞。這只是開始,不是結束。”
一個幹警匆匆跑進來:“陳老,白科長,技術科有發現!”
“說!”
“我們在電廠爆炸現場,發現了這個。”幹警遞上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小塊金屬碎片,“是定時炸彈的殘片,很簡陋,但很有效。更重要的是,我們在殘片上,發現了一個指紋。”
“指紋?!”陳老和白玲同時眼睛一亮。
“對,雖然被高溫燒灼過,但技術人員還是提取到了部分紋路。已經送到指紋庫比對了。”
“好!”陳老一拳砸在桌上,“告訴技術科,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工作,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比對結果!”
“是!”
幹警剛離開,又有人進來報告:“陳老,鐵路那邊也有發現。出軌現場的道岔被人為破壞,我們在控制箱裡找到了這個。”
又是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個簡易的遙控器,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只有一個按鈕。
“自制遙控引爆裝置。”白玲拿起證物袋仔細看,“用的是普通的無線電元件,但改裝得很巧妙。能查到來路嗎?”
“已經在查了。但這類元件在電子市場很常見,查起來難度很大。”
“再難也要查!”陳老厲聲道,“從製造這個遙控器的人查起,從銷售這些元件的商店查起,一個一個排查,直到找到為止!”
“是!”
指揮部裡的電話不斷響起,一條條線索報上來,又一條條斷掉。案件像一團亂麻,看似到處都是線頭,卻找不到真正的那一根。
凌晨三點,技術科的比對結果出來了。
“指紋比對上了!”技術科長衝進指揮部,手裡拿著一份報告,“是西郊電廠的技術員,叫王振華,四十五歲,在電廠工作了二十年!”
“立即抓捕!”陳老下令。
“等等。”白玲攔住,“王振華現在人在哪兒?”
“爆炸發生後,他就失蹤了。”技術科長說,“廠裡的人說,他九點五十分離開主控室,說是去檢查變壓器,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他家裡呢?”
“已經派人去了,家裡沒人。鄰居說,晚上十點多看到他騎腳踏車匆匆離開,揹著一個大包,看起來很慌張。”
“跑了。”白玲冷笑,“但跑不遠。通知所有出城檢查站,嚴密盤查,重點檢查騎腳踏車的單身男性。釋出通緝令,全城搜捕王振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十五分鐘後,第一支抓捕小隊出發,直奔王振華可能的藏身地——他在昌平的遠房親戚家。
凌晨四點,水廠那邊的化驗結果也出來了。
“毒物是氰化物,劇毒。”技術科長報告,“投毒點在水廠的主管道取樣口。我們檢查了取樣口,發現鎖被人撬開過,然後又重新鎖上了,手法很專業。”
“水廠的化驗員是誰?”白玲問。
“叫李秀英,女,三十八歲,在水廠工作了十五年,是化驗室主任。”
“她人呢?”
“還在水廠。中毒事件發生後,她一直在協助我們調查,看起來……很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可疑。”白玲站起身,“我去見見她。”
“我跟你一起去。”陳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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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自來水廠,化驗室。
李秀英穿著白大褂,正在整理化驗記錄。她的動作很穩,表情很平靜,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經歷過投毒事件的人。
白玲和陳老走進來時,她抬起頭,露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陳局長,白科長,有甚麼新進展嗎?”
“有一些。”白玲在她對面坐下,眼睛盯著她,“李主任,今晚是你值班?”
“是的,我值夜班,從晚上八點到明早八點。”
“投毒發生在十點十分左右,那個時候你在哪兒?在做甚麼?”
“我在化驗室做常規檢測。”李秀英指了指桌上的試管,“您看,這些是今晚的檢測樣本,我都做好了記錄。”
白玲拿起記錄本,一頁一頁翻看。記錄很詳細,時間、樣本編號、檢測專案、結果,每一項都清清楚楚。十點十分那一欄,寫著“取樣口例行檢測,水質正常”。
“你十點十分去取樣口檢測了?”白玲問。
“是的,這是規定,每小時檢測一次。”
“檢測結果正常?”
“正常,至少我檢測的時候是正常的。”李秀英的表情依然平靜,“氰化物中毒有延遲性,可能是我檢測完之後,才有人投毒。”
“有可能。”白玲點點頭,放下記錄本,“李主任,能看看你的手嗎?”
李秀英愣了一下:“我的手?”
“對,雙手。”
李秀英遲疑了一下,伸出雙手。她的手很白,很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典型的化驗員的手。
白玲仔細觀察著她的手,特別是手指和指甲縫。沒有異常,很乾淨。
“可以了。”白玲收回目光,“李主任,今晚恐怕要委屈你一下,暫時不能離開水廠。”
“我明白。”李秀英點點頭,“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應該配合調查。”
離開化驗室,白玲和陳老走到外面的院子裡。
“你覺得是她嗎?”陳老問。
“不確定。”白玲搖頭,“她太鎮定了,鎮定得不正常。但也沒有證據。指紋、痕跡,甚麼都沒有。”
“如果真是她,那這個人很不簡單。”陳老說,“心理素質極強,反偵查能力也很強。這種人,要麼是受過專業訓練,要麼……是天生如此。”
“派人盯著她。”白玲說,“二十四小時盯死。如果她真是特務,一定會和上線聯絡。”
“好。”
天色漸漸亮了。混亂的一夜即將過去,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早上六點,抓捕小隊傳來訊息:王振華在昌平被抓獲。他藏在親戚家的地窖裡,被抓時正在燒燬檔案。
“他招了嗎?”白玲在電話裡問。
“招了一部分。”抓捕隊長說,“他承認炸燬了變壓器,說是有人指使他乾的。但指使的人是誰,他不肯說,只說是一個神秘人,每次都用紙條聯絡。”
“紙條呢?”
“燒了。他說每次看完都要燒掉,這是規定。”
“繼續審,用一切辦法,撬開他的嘴!”
“是!”
早上七點,全城宵禁解除,但緊張的氣氛絲毫沒有緩解。街道上到處是巡邏的公安和民兵,重要設施門口架起了機槍,所有進出人員都要接受嚴格檢查。
報紙緊急加印了號外,頭條是特大黑體字:《堅決打擊特務破壞活動,保衛人民生命安全!》
廣播裡一遍遍播放著市政府的通告,呼籲市民保持冷靜,配合調查,舉報可疑人員和線索。
四合院裡,劉光天縮在牆角,聽著外面街道上的廣播聲,眼睛空洞無神。
“開始了……”他喃喃自語,“真正的清算,開始了……”
他想起了葉青那雙冰冷的眼睛,想起了那個在黑暗中響起的聲音:“你只是在等,等那個結局的到來。”
是的,他在等。等甚麼?他不知道。也許是死亡,也許是別的甚麼。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這座四合院,這座城市,甚至這個世界,都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有些門一旦開啟,就再也關不上了。
有些債一旦開始清算,就一定要算到底。
窗外,天亮了。
但陽光照不進這座院子,也照不進這座城市深處,那些最黑暗的角落。
新的白天開始了,但黑夜,從未真正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