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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線索與餌

2026-05-09 作者:閉門齋

清晨七點,公安分局審訊室。

閻解放被兩名幹警帶進來時,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穿著拘留所的灰色棉衣,臉上毫無血色,眼睛因為長期失眠而佈滿血絲,右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被按在審訊椅上時,他幾乎癱軟下去。

白玲坐在審訊桌後,面前攤開一份厚厚的卷宗。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閻解放,讓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審訊室裡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和閻解放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他的額頭開始冒汗,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閻解放。”白玲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知道為甚麼今天提審你嗎?”

“我……我不知道。”閻解放的聲音乾澀沙啞,眼睛不敢看白玲。

“不知道?”白玲輕輕敲了敲桌面,“那我來提醒你。你因為偷竊被拘留,偷的是聾老太太屋裡的一個金屬盒子。那個盒子,現在是我們偵破一系列重大案件的關鍵證據。”

閻解放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白玲身體前傾,目光如炬,“說實話。關於那個盒子,你到底知道多少?誰讓你去偷的?偷來之後打算交給誰?”

“我……我就是想偷點值錢的東西……”閻解放語無倫次,“沒人讓我去……我就是……就是看聾老太死了,屋裡沒人……”

“閻解放!”白玲猛地提高聲音,“你覺得我很好騙是嗎?你媽剛上吊自殺,你爸瘋了,你弟弟被抓,你腿被打斷,全家就剩你和你大哥兩個還能動的。這種情況下,你不去想辦法照顧家裡,反而冒險去偷一個剛死的老太太的東西?而且還是在她屋裡可能藏著敵特證據的情況下?”

她站起來,走到閻解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當我們公安都是吃乾飯的?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你偷盒子那天,有人看到你在後院跟一個陌生男人說話。那個男人是誰?”

閻解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告訴你,”白玲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閻解放心上,“你偷的那個盒子,涉及一個潛伏很深的敵特組織。私藏、轉移、販賣敵特物品是甚麼罪,你應該清楚。再加上你現在拒不交代,包庇敵特分子,數罪併罰……”

“我說!我說!”閻解放終於崩潰了,眼淚奪眶而出,“是一個姓王的男人……我不知道他全名叫甚麼……他給了我十塊錢,說只要我從聾老太屋裡偷出那個盒子,就再給我二十……”

“姓王?長甚麼樣?多大年紀?你們怎麼聯絡?”

“四十多歲……個子不高,有點胖,臉上有道疤……”閻解放哭著說,“他就是在街上攔住我的,說知道我家困難,給我個賺錢的機會……他說盒子不值錢,就是聾老太的私人物品,他想留個念想……”

“念想?”白玲冷笑,“一個陌生男人,要留一個老太太的念想?這種鬼話你也信?”

“我……我當時真的缺錢……”閻解放哭得涕淚橫流,“我媽死了,家裡連買棺材的錢都沒有……我爸瘋了,整天說胡話,我和我大哥要吃飯……我真的沒辦法了……”

白玲盯著他看了幾秒,判斷他應該說了部分實話,但肯定還有隱瞞。

“那個姓王的,後來聯絡過你嗎?”

“沒……沒有。”閻解放搖頭,“我偷到盒子後,按照他說的放在後院牆角的磚縫裡,第二天錢就放在那裡了。後來……後來我就被抓了,再也沒見過他。”

“盒子裡的東西,你看過嗎?”

“沒有!我發誓!”閻解放急忙說,“盒子是鎖著的,我打不開。姓王的也沒讓我開啟,就說把整個盒子給他就行。”

白玲走回座位,在筆錄上快速記錄著。王姓男人,臉上有疤,四十多歲……很可能是王德發或者他的同夥。他們確實在找這個盒子,而且知道盒子在聾老太那裡。這說明,聾老太在特務組織中的地位,可能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重要。

“還有一件事,”白玲抬起頭,“關於你爸,閻埠貴。他發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甚麼特別的話?關於聾老太,關於易中海,或者關於很多年前葉家的事?”

閻解放茫然地搖頭:“我爸……他自從被公安放回來後就一直不對勁,整天說有人要害他,說院裡鬧鬼,說當年的事……但他說的都是胡話,我也聽不明白……”

“甚麼胡話?一字不漏地說出來。”

閻解放努力回憶著,斷斷續續地說:“他說……說當年葉工死得冤,說易中海和劉海中不是人,說他們拿了好處……還說聾老太不是普通人,說她屋裡藏著東西……對了,他還說,當年不止易中海和劉海中,院裡還有其他人知道,但都裝不知道……”

“還有誰?”白玲追問。

“他沒說名字……就是一直唸叨‘裝不知道的都該死’……‘拿了錢的都跑不了’……”閻解放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以為他就是瘋了,胡言亂語……”

白玲心中一動。閻埠貴可能真的知道一些內情,至少知道當年的事情還有更多參與者或知情者。這些資訊,很可能也是他發瘋的原因之一——他知道得太多,又無力改變甚麼,最終被恐懼和愧疚壓垮。

“你爸現在在哪裡?”

“在……在家裡。”閻解放低聲說,“我大哥看著他,但基本上就是躺著,不說話,也不怎麼吃東西,就是瞪著眼睛看天花板……”

白玲點了點頭,示意幹警把閻解放帶下去。審訊室的門關上後,她獨自坐在那裡,整理著剛才得到的資訊。

王德發的人在找金屬盒子,這說明盒子裡確實有重要情報。閻埠貴可能知道更多當年的事,但現在神志不清,無法提供有效線索。而閻解放,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小角色。

不過,閻解放的供詞證實了一件事:特務殘餘仍在活動,而且急於拿到那個盒子。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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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四合院裡,劉光齊的靈堂已經搭了三天。

按照習俗,停靈三天就該下葬了。但二大媽堅持要多停幾天,說兒子死得冤,要等公安破案,等兇手伏法,才能讓兒子入土為安。街道辦來做工作,她就在靈堂前哭天搶地,尋死覓活,最後也只能由著她。

於是那口薄皮棺材就停在院子裡,在冬日的寒風中散發著越來越濃的異味。白紙燈籠已經被風吹破了好幾個,剩下的也髒兮兮地耷拉著。線香燒了一茬又一茬,整個前院都瀰漫著一種混合著香火味和屍體腐敗味的詭異氣息。

沒有人敢靠近靈堂。孩子們被大人嚴令禁止出門,大人們自己也儘量繞道走。整個院子死氣沉沉,只有二大媽偶爾發出的、嘶啞如鬼嚎的哭聲,提醒著所有人:這裡又死了一個人。

何大清站在自家門口,遠遠看著那口棺材,眉頭緊鎖。

三天了,公安那邊沒有任何進展,兇手逍遙法外。院子裡的人心徹底散了,每個人都躲在屋裡,連出來打水都要左顧右盼,快步來回。鄰里之間不再有交流,見面也只是匆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猜忌。

這種氣氛讓何大清感到窒息。他回來是想找個安身之所,是想在晚年過幾天安穩日子,可不是來陪葬的!

他想起了昨天去找秦淮茹的情景。那個女人明顯在隱瞞甚麼,說話支支吾吾,眼神躲閃。他塞給她的錢,她收下了,但那種驚慌失措的樣子,絕不僅僅是因為感激。

何大清不是傻子。在這個節骨眼上,秦淮茹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哪來的底氣拒絕他的“關照”?除非……她背後有人,或者,她手裡有甚麼能保命的東西。

會是甚麼呢?何大清想到了那些流言,想到了閻埠貴的瘋話,想到了聾老太屋裡的盒子,想到了傻柱生前對秦淮茹的特別關照……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裡滋生:如果他能弄清楚秦淮茹手裡的秘密,是不是就能掌握主動?是不是就能在公安和兇手之間,找到一條生路?

這個念頭讓他既興奮又恐懼。興奮的是,他可能找到了破局的關鍵;恐懼的是,這可能會把他拖入更深的漩渦。

但看著院子裡那口棺材,聞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腐臭,何大清咬了咬牙。

必須做點甚麼。再這樣等下去,下一個躺進棺材的,可能就是他自己,或者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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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廢棄倉庫。

王德發從外面回來時,臉上帶著罕見的激動。他小心翼翼地鎖好倉庫門,穿過堆滿破舊機器和雜物的通道,來到最裡面的一個隱蔽隔間。

王德雲正蜷縮在一張破毯子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聽到動靜,她猛地睜開眼,手迅速摸向藏在腰間的匕首。

“姐,是我。”王德發低聲說。

王德雲鬆了口氣,但依舊警惕:“外面怎麼樣?有尾巴嗎?”

“繞了三圈,確定沒人跟蹤。”王德發在姐姐身邊坐下,壓低聲音,“家裡有訊息了。”

王德雲的眼睛瞬間亮了:“怎麼說?”

“約我們見面。”王德發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上面用密寫藥水寫著幾行字,經過顯影處理後,字跡淡得幾乎看不清,“老地方,後天晚上十點。”

王德雲接過紙條,仔細看了好幾遍,確認是上級的筆跡和暗號,長長地舒了口氣:“終於……終於等到訊息了。”

但她的表情很快又凝重起來:“約我們見面,說明家裡認為我們還有價值。但這也意味著,我們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東西,才能換取撤離的機會。”

“金屬盒子。”王德發說,“上級在紙條裡特別提到了‘老太太的遺產’。他們知道聾老太手裡有東西,而且認為我們應該能拿到。”

“問題是,盒子在公安手裡。”王德雲苦笑,“我們連靠近分局都做不到,怎麼拿?”

王德發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們拿不到,但有人可能拿得到,或者至少,知道盒子裡有甚麼。”

“你是說……那個院裡的女人?秦淮茹?”

“對。”王德發點頭,“她婆婆和聾老太關係密切,一大媽死前也見過她。她很可能知道一些關於盒子的資訊。而且,她現在走投無路,為了活命,甚麼都會做。”

“但你上次接觸她,她並沒有提供甚麼有價值的資訊。”

“那是因為我們給的籌碼不夠。”王德發說,“這次不一樣。如果我們告訴她,只要她能幫我們拿到盒子的資訊,或者哪怕只是確認盒子裡有甚麼,我們就能帶她和她女兒離開四九城,給她新的身份和一筆錢……你覺得她會不動心?”

王德雲思考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確實,秦淮茹現在處境艱難,公安盯著她,兇手可能也盯著她,院子裡的人都躲著她。如果有一條能讓她和孩子活命的出路,她很難拒絕。

“但風險很大。”王德雲說,“公安肯定也在監視她。我們再次接觸,很容易暴露。”

“所以必須非常小心。”王德發說,“而且,這次見面後,我們可能就要撤離了。只要能從秦淮茹那裡得到一點線索,向上級交差,我們就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姐,咱們在這耗不起了。吃的快沒了,天氣越來越冷,公安的搜查圈在縮小……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王德雲看著弟弟那張疲憊而堅定的臉,最終點了點頭:“好。但這次我去見秦淮茹。你目標太大,公安可能已經掌握了你的體貌特徵。”

“不行,太危險——”

“聽我的。”王德雲打斷他,“我是女人,更容易接近她。而且,萬一出事,你還能繼續執行任務。”

王德發還想說甚麼,但看到姐姐眼中的決絕,最終還是沉默了。他握住王德雲的手,發現她的手冷得像冰。

“姐,等這事完了,我們就回家。”王德發的聲音有些哽咽,“回南邊去,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王德雲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淒涼:“好。回家。”

姐弟倆不再說話,各自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休息。倉庫裡一片死寂,只有老鼠在雜物堆裡窸窸窣窣的聲音。

而在倉庫外幾百米的一棟三層小樓裡,兩名穿著便衣的公安幹警正透過望遠鏡,監視著倉庫的方向。

“盯了三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年輕的那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會不會他們已經撤了?”

“不會。”年長的那個放下望遠鏡,點了支菸,“我瞭解王德發這種人。他現在就像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不會輕易離開這個相對安全的巢穴。他在等,等一個機會,或者等一個指令。”

“那我們要等到甚麼時候?”

“等到他露頭。”年長的幹警吐出一口菸圈,“或者,等到他的同夥來找他。”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上午九點。陽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片光影。

獵物還在洞裡,獵人也還在等待。只是誰也不知道,當這場等待結束時,先倒下的會是誰。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葉青從睡夢中醒來。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靜靜地躺了幾分鐘。

然後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看向外面的街道。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街上已經有行人和腳踏車來來往往。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那麼安寧。

但他的目光掃過一個推著早餐車的小販,掃過一個站在路口等公交的男人,掃過一個在路邊掃地的清潔工。他的眼神銳利而專注,像在審視著每一個細節。

他在尋找甚麼?可能連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或許只是在確認,這個世界還在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轉,而他的計劃,也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他關上窗戶,回到屋裡,開始擦拭那把勃朗寧手槍。動作熟練而輕柔,像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槍身冰涼,但握在手裡,卻有種異樣的溫度。

還有很多人要處理。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不著急。

時間,站在他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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