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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放餌

2026-05-09 作者:閉門齋

專案組指揮部,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窗外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一如辦案人員此刻的心情。

白玲坐在堆滿卷宗和報告的辦公桌後,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她面前的案情板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線索和人物關係圖,此刻卻顯得格外蒼白無力。幾條最重要的線索,如同被利刃切斷的風箏線,在空中無力地飄蕩、墜落。

楊建國,死了。在即將潛逃的前一刻,被幹淨利落地槍殺在城郊一條偏僻的死衚衕裡。現場勘查結果剛剛送來:專業、冷靜、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痕跡。兇手顯然是老手,目標明確,行動迅捷。財物被洗劫一空,動機似乎可以指向搶劫殺人。但白玲和陳老都清楚,這絕不是一起簡單的劫殺。時間點、地點、楊建國準備潛逃的身份,都指向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滅口,或者……是那個復仇“鬼”的最後清算。

兇手是誰?是“黃雀”殘餘勢力發現楊建國可能暴露或失控,果斷清理門戶?還是那個神出鬼沒的“鬼”,終於將屠刀揮向了當年葉家悲劇中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幫兇?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們失去了一個可能掌握“黃雀計劃”核心秘密、以及葉家舊案大量內情的關鍵人物。楊建國一死,很多秘密可能就此石沉大海。

而另一條線——聾老太屋裡那個神秘的金屬盒子,雖然落在公安手裡,但技術部門嘗試了多種方法,都無法在不損壞內部物品的情況下開啟那把結構精巧複雜的黃銅鎖。強行破壞的風險太大,誰也不知道里面是否設定了自毀裝置或者裝著甚麼敏感物品。盒子成了一個看得見、摸得著,卻打不開的謎。

從盒子來源追查,閻解放斷了腿,驚嚇過度,除了承認偷竊和想找老疤銷贓外,對襲擊者身份和背後勢力一無所知,他弟弟閻解曠更是完全懵懂。襲擊盒子的兩名蒙面人,一個當場死亡,一個吞毒自盡,死得乾乾淨淨,沒留下任何能追查其身份背景的有效線索。

黑市中間人老疤,倒是個硬骨頭,但也是個油滑的老江湖。他只承認閻家兄弟確實找他打聽過“收不收老物件”,他還沒來得及接觸,公安就動手了。至於以前幫楊建國“介紹”過劉三、賴狗等人,他一口咬定只是普通的“介紹活兒”,不清楚具體做甚麼,楊建國給錢,他牽線,天經地義。問他是否知道“黃雀計劃”或者聾老太的身份,他一臉茫然,堅稱不知。審訊陷入僵局。

而最早被抓的閻埠貴和一大媽,經過連日來的高強度審訊和心理施壓,兩人精神都已接近崩潰邊緣,尤其是閻埠貴,幾乎處於半瘋癲狀態,除了喊冤和恐懼,根本提供不出任何有價值的資訊。他那個“特務嫌疑”更像是被人精心栽贓的替罪羊,他自己對此一無所知。一大媽則更加沉默,問及與聾老太的關係,只承認早年有過鄰里接觸,易中海死後就疏遠了,對其他一概不知。她的恐懼似乎更多來源於自身處境的絕望和對公安的畏懼,而非知曉甚麼驚天秘密。

現有的羈押人員,似乎都觸及不到案件的核心。

白玲的目光落在案情板上“葉青”那個名字上,又迅速移開。這個名字像一個幽靈,貫穿了整個系列案件,卻又始終隱藏在最深沉的迷霧之後。楊建國的死,手法與之前某些案件(如許大茂割喉)有相似之處,但又更加乾淨利落。是他嗎?如果是,他的復仇名單上,還有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陳老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更深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他走到案情板前,默默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轉過身。

“白玲,”陳老的聲音有些沙啞,“閻埠貴和易劉氏(一大媽),繼續關著,還有意義嗎?”

白玲愣了一下,抬起頭:“陳老,您的意思是……”

“羈押了他們這麼久,該問的,該施加的壓力,都做了。”陳老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閻埠貴,現在看來,大機率是楊建國和聾老太推出來的替罪羊,本身可能並無大礙(指特務活動),頂多是些歷史問題和自私算計。易劉氏,一個被丈夫牽連、又被聾老太陰影籠罩的可憐老婦人,恐怕知道的也有限。長期羈押,沒有新的突破,於法不合,也容易引發不必要的輿論和非議。”

白玲明白了陳老的意思。現線上索似乎斷了,繼續把這兩個明顯不是核心人物、又提供不了新情報的人關著,確實意義不大,反而會分散精力和資源。

“可是……陳老,”白玲還是有些猶豫,“楊廠長的死,還有那個盒子……萬一他們……”

“我知道你的顧慮。”陳老打斷她,轉過身,目光如炬,“但有時候,把魚放回水裡,才能看到它往哪裡遊,或者,引來更大的魚。”

白玲心中一動:“您是說……釋放他們,作為誘餌?觀察他們回去後的反應,或者,看有沒有人會去找他們?”

陳老點了點頭:“閻埠貴被當成替罪羊,楊建國死了,聾老太死了,如果‘黃雀’還有殘餘勢力,可能會認為閻埠貴這個‘廢子’已經失去了價值,或者,反而會因為他的釋放而緊張,採取行動。易劉氏也一樣,她作為可能的知情人(哪怕只是邊緣),突然被釋放,也可能讓某些人不安。同時,把他們放回去,也能緩解四合院裡過度緊張的氣氛,看看在相對‘放鬆’的環境下,會不會有新的矛盾或者線索暴露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釋放不等於放棄監控。要外鬆內緊,安排最得力的同志,對他們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絕對隱蔽的監視。包括他們接觸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都要記錄下來!”

白玲仔細思考著陳老的策略。這確實是一步險棋,但也是打破當前僵局的一個可能方向。現在明面上的線索都斷了,暗處的對手又極其狡猾,常規方法難以奏效。或許,這種“欲擒故縱”的方式,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同意,陳老。”白玲最終點了點頭,“不過,釋放的理由和方式需要斟酌。不能讓他們覺得是我們‘證據不足’或者‘抓錯了人’,那樣反而可能讓他們放鬆警惕,或者激起不必要的怨恨。最好是以‘配合調查告一段落,取保候審’或者‘鑑於身體精神狀況,暫時回家休養,隨傳隨到’的名義。”

“嗯,你考慮得很周全。”陳老讚許道,“具體手續和說辭,你去辦。要快。另外,對四合院的整體監控不能放鬆,特別是對秦淮茹和何雨柱(傻柱)的觀察。我總覺得,何雨柱這個人,看似魯莽蠢笨,被秦淮茹用那點姿色和眼淚玩弄於股掌之間,但他可能無意中知曉或目睹了一些關鍵的東西,只是他自己意識不到,或者被感情矇蔽了。”

提到傻柱,白玲也不由得皺了皺眉。這個何雨柱,確實是個複雜的矛盾體。一方面,他講義氣,肯出力,在院裡人緣不算太差(除了跟許大茂等人不對付);另一方面,他又頭腦簡單,容易被秦淮茹利用,對很多事情的判斷完全基於個人好惡和所謂的“義氣”,缺乏基本的是非觀和警惕性。他就像一顆不知道會滾向哪裡的、不安分的石子,在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裡,可能會無意中碰觸到某些關鍵的棋子。

“是,我明白。我會安排人手,重點留意何雨柱和秦淮茹的動向,特別是他們之間的交流。”白玲記下。

命令很快下達。當天下午,履行完必要的法律手續,在辦案人員一番嚴肅的“教育”和“警告”(強調隨傳隨到、不得離開本市、不得串供等)後,閻埠貴和一大媽,在各自家人(閻解成和街道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神情恍惚、腳步虛浮地走出了臨時羈押點,重新回到了那個他們既熟悉又感到無比陌生和恐懼的四合院。

他們的歸來,如同在已經暗流洶湧的湖面上,又投下了兩顆不大不小的石子。

閻埠貴更加佝僂了,眼神呆滯,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甚麼,對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漠然而恐懼。三大媽的死,兩個兒子的遭遇,加上長時間的審訊和“特務”帽子的重壓,已經徹底摧毀了這個精於算計的老學究。他被閻解成攙扶著,像個木頭人一樣挪回了前院那間暫時解封、卻已家徒四壁、冰冷刺骨的正房。

一大媽則更加沉默,幾乎像個啞巴。她低著頭,誰也不看,在街道女幹事的陪同下,回到了那間狹小昏暗的耳房。關上門,就再也沒了動靜。

院裡的人看到他們回來,反應各異。有人遠遠避開,生怕沾上晦氣;有人偷偷打量,眼神複雜;也有人(比如幾個心軟的老太太)暗自嘆息,覺得他們可憐。

但無論如何,閻埠貴和一大媽的釋放,確實讓四合院裡那種令人窒息的、鐵板一塊的緊張氣氛,出現了些許微妙的變化。彷彿一直緊繃到極限的弓弦,被稍微鬆了一扣,雖然危機並未解除,但那種時刻面臨崩斷的壓迫感,似乎減輕了一點點。

而這“一點點”的變化,對於某些潛伏在暗處、密切關注著院內動向的眼睛來說,或許就是足夠的訊號,或者,是等待已久的契機。

城西出租屋,葉青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得知了閻埠貴和一大媽被釋放的訊息。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瞭然和一絲冰冷的玩味。

放回來了?

公安這一手,倒是有些意思。是想釣魚?還是真的覺得這兩人無關緊要?

閻埠貴已經廢了,他的利用價值(作為替罪羊)隨著楊建國的死和聾老太的暴露,已經基本歸零。一大媽……這個沉默的老婦人,身上或許還藏著點甚麼,但恐怕連她自己都未必清楚。

放他們回來,或許能擾亂一下四合院裡本就脆弱的平衡,讓那些驚弓之鳥在稍微“放鬆”的環境下,暴露出更多的醜態和矛盾。

而這,正是他樂於看到的。

混亂,是秩序的敵人,卻是復仇者最好的朋友。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把從楊建國那裡得來的勃朗寧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槍裡還有子彈。錢,也還在牆角那個旅行袋裡。

復仇的名單上,主要的目標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易中海、劉海中、李懷德、賈東旭、賈張氏、許大茂、王翠蘭、聾老太、楊建國……這些手上直接或間接沾染了葉家鮮血、或者積極參與迫害的元兇,都已付出了代價。

剩下的,是那些當年冷眼旁觀、落井下石,或者僅僅因為自私貪婪而推波助瀾的“幫兇”和“旁觀者”。比如,院裡那些跟著起鬨、侵佔葉家房產物件的禽獸;比如,那個看似蠢笨、實則助紂為虐的傻柱;再比如,那個利用姿色和眼淚,周旋於眾多男人之間、試圖從中漁利的秦淮茹……

他們的罪孽,或許不如元兇深重,但同樣不可饒恕。

葉青緩緩將手槍放回桌上,與那枚舊銅錢並排。

接下來,該用甚麼樣的方式,來為這場漫長的復仇,畫上最終的句號呢?

是讓他們在法律的審判下曝光罪行?還是讓他們在內心的恐懼和彼此的猜忌中自我毀滅?

或者……兩者皆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四合院的方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在風雪和罪惡中飄搖了太久、內部早已朽壞不堪的院落,最終轟然倒塌的景象。

而他將如同一個冷漠的觀眾,或者,一個隱藏在幕後的、最後的推手。

靜待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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