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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夜幕下的槍聲

2026-02-13 作者:閉門齋

徐慧真站在屋裡,聽著範金友離開的腳步聲,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極致的憤怒。

為甚麼?

為甚麼她總是遇到這樣的人?

為甚麼她只是想好好過日子,就這麼難?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但這次,她沒有哭。

眼淚已經流乾了。

剩下的,只有恨。

對何大清的恨,對葉青的恨,對範金友的恨,對這個世界的恨。

她恨所有人。

也恨自己。

恨自己為甚麼那麼傻,為甚麼會相信何大清,為甚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窗戶嘩啦作響。

像鬼哭。

像狼嚎。

像這個世界對她的嘲笑。

---

同一時間,前門大街西側的衚衕裡。

範金友氣沖沖地走著,嘴裡不停地罵著:“賤人!不識好歹!給臉不要臉!”

他本來以為,徐慧真剛出院,無依無靠,肯定會害怕,會屈服,會把酒館低價賣給他。

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這麼硬氣。

還敢讓他滾?

“等著吧,有你哭的時候!”範金友咬牙切齒,“我明天就去找公安,就說你知情不報,包庇特務!看你怎麼解釋!”

他越想越氣,腳步越來越快。

衚衕裡很黑,只有遠處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打在臉上生疼。

範金友裹緊衣服,低著頭往前走。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前面,衚衕的拐角處,站著一個黑影。

很高,很瘦,穿著一件深色的工裝,戴著一頂破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範金友的心臟猛地一縮。

誰?

這麼晚了,站在這裡幹甚麼?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黑影動了。

他慢慢抬起頭,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照出一張蒼白而冰冷的臉。

葉青。

範金友的呼吸停止了。

是葉青。

那個殺了二十多個人的連環殺手,那個公安正在全力追捕的逃犯。

他怎麼會在這裡?

“範金友。”葉青開口,聲音很平,很冷,像冬天的冰。

“你……你想幹甚麼?”範金友的聲音在發抖,腿也在發抖。

“徐慧真出院了?”葉青問。

“你……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救護車了。”葉青說,“她怎麼樣?”

範金友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葉青問徐慧真幹甚麼?

難道他還要殺徐慧真?

對了,那天晚上,徐慧真中槍,就是葉青開的槍。

他要殺人滅口!

“她……她快死了。”範金友靈機一動,順著葉青的話說,“醫生說,她傷得太重,活不了幾天了。葉青,你不用殺她了,她很快就會死的。”

他想騙葉青,讓葉青放過徐慧真。

倒不是他多在乎徐慧真,而是……如果葉青現在殺了徐慧真,公安一定會嚴查,到時候可能會查到他自己頭上。

“是嗎?”葉青看著他,眼神很銳利,像刀子一樣。

“是……是真的。”範金友連連點頭,“不信你可以去醫院問。她今天剛出院,是因為醫院說沒救了,讓她回家等死。”

葉青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冷,很諷刺。

“範金友,你知道我最討厭甚麼人嗎?”他問。

“什……甚麼人?”

“撒謊的人。”葉青說,“尤其是……用別人的生死來撒謊的人。”

範金友的臉色變得慘白:“我……我沒撒謊……”

“徐慧真還活著,而且能走路,能說話。”葉青慢慢往前走,“我剛才看見她了,在酒館門口。雖然很虛弱,但還活著。”

範金友往後退,退到牆邊,退無可退。

“你……你想怎麼樣?”

“我想問你一件事。”葉青說,“何大清死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甚麼?”

“何大清?”範金友愣了一下,“他……他甚麼都沒說。我跟他真的不熟,就是……”

“撒謊。”葉青打斷他,“你收了他的錢,幫他打掩護,還答應幫他轉正。這些事,我都知道。”

範金友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葉青怎麼知道這些?

難道……

“是……是何大清告訴你的?”他顫聲問。

“不是。”葉青搖頭,“是我查出來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正是從陳鐵軍那裡拿來的那個。

“這裡有記錄,寫得很清楚:‘二月二十五日,老窖報告範金友已收買,承諾一個月內轉正。’範金友,你就是這個範金友,對吧?”

範金友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

完了。

全都完了。

葉青甚麼都知道了。

“我……我是被逼的。”他哭著說,“何大清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幫他,他就……就殺了我。我沒辦法,只能答應他。那些錢,我一分都沒花,都藏在家裡。葉青,你饒了我吧,我……我幫你找何大清,我知道他可能藏在哪兒……”

“何大清已經死了。”葉青說。

範金友愣住了:“死了?”

“死了。”葉青說,“我殺的。”

範金友渾身發抖。

何大清死了。

那下一個……

“不……不要殺我……”他跪了下來,哭喊著,“求求你,饒了我吧。我甚麼都沒做,真的甚麼都沒做……”

“你做了。”葉青說,“你收了特務的錢,幫特務打掩護,還威脅徐慧真,想趁火打劫。這些,都夠你死一百次了。”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範金友磕著頭,“我這就去自首,我去跟公安說清楚,我去坐牢,求求你別殺我……”

葉青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舉起了槍。

五四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範金友的額頭。

“晚了。”

葉青說。

然後,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寂靜的衚衕裡炸開,驚起了遠處樹上的幾隻烏鴉。

範金友的身體向後倒去,額頭上一個血洞,眼睛還睜著,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他到死都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死在這裡。

死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夜晚。

死在這樣一個偏僻的衚衕。

葉青收起槍,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又一個。

清算還在繼續。

他轉身,快步離開了衚衕。

夜色中,他的背影很黑,很冷。

像一道永遠不會消失的陰影。

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噩夢。

衚衕裡,範金友的屍體躺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看著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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