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日,傍晚六點。
南鑼鼓巷深處,一間廢棄的煤鋪裡。
煤鋪已經倒閉多年,門窗都用木板釘死了,裡面堆滿了雜物和垃圾。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煤灰味和老鼠屎的臭味,牆壁上糊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
閻解曠蜷縮在牆角,背靠著冰冷的磚牆,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他的手裡緊握著一把生鏽的菜刀,那是他從家裡帶出來的,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在等人。
等一個自稱能幫他報仇的女人。
那個女人的紙條,是今天早上塞在他家門縫裡的。紙條上只有一句話:“想報仇嗎?今晚六點,煤鋪見。白。”
白。
閻解曠不知道這個“白”是誰,但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想報仇。
想殺了葉青。
想為死去的家人報仇。
但他也知道,自己沒這個本事。
一個剛從少管所出來的小子,沒文化,沒本事,沒武器,拿甚麼報仇?
靠這把生鏽的菜刀?
別開玩笑了。
所以當他看到那張紙條時,他猶豫了很久。
去,還是不去?
去,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公安設下的圈套,也可能是葉青的試探。
不去,那就永遠沒機會報仇了。
最終,仇恨戰勝了恐懼。
他來了。
提前一個小時就來了,找了個最隱蔽的角落躲起來,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沒有人來。
煤鋪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破窗戶的聲音,還有老鼠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六點整。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
閻解曠握緊了菜刀,屏住呼吸。
門被推開了,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一個女人。
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圍著灰色的圍巾,戴著一頂舊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她的背微微駝著,走得很慢,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老太太。
“閻解曠?”女人開口,聲音很沙啞。
“是我。”
閻解曠從牆角站起來,但沒往前走,“你是誰?”
“白。”女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蠟黃的臉,“你可以叫我白姐。”
白姐。
閻解曠沒聽過這個名字。
“你說能幫我報仇?”他問,聲音有些發顫。
“對。”
白寡婦——也就是白姐——走到煤堆旁,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你爸死了,你媽死了,你大哥死了,你二哥死了,都是葉青殺的。你想不想報仇?”
“想。”閻解曠毫不猶豫地說,“但……但我沒這個本事。”
“我有。”白寡婦看著他,“我可以幫你,但你要聽我的。”
“怎麼幫?”
“我給你武器,教你本事,告訴你葉青的行蹤。”白寡婦說,“但你得發誓,完全聽我的,不能自作主張,不能背叛我。”
閻解曠沉默了。
完全聽她的?
萬一她是騙子呢?
萬一她是公安呢?
萬一她是葉青的人呢?
“我怎麼相信你?”他問。
白寡婦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把手槍——勃朗寧手槍,槍身閃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個,夠不夠讓你相信?”
她把槍放在地上,“這是我從何大清那裡拿來的,殺了葉青,綽綽有餘。”
閻解曠的眼睛亮了。
槍。
真正的槍。
他只在電影裡見過槍,從沒摸過真的。
“你會用嗎?”白寡婦問。
“不……不會。”閻解曠搖頭。
“我教你。”白寡婦拿起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然後遞給閻解曠,“拿著。”
閻解曠接過槍,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這是真的。
不是玩具。
是真的能殺人的槍。
“想報仇,就得有這個。”
白寡婦說,“菜刀?棍子?沒用。葉青有槍,有經驗,有本事。你想殺他,就得比他還狠,還準,還快。”
閻解曠握緊了槍,手指在扳機上輕輕摩挲。
“你為甚麼要幫我?”
他抬起頭,看著白寡婦。
“因為我也要殺葉青。”白寡婦的眼神變得冰冷,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好,我跟你。”閻解曠說,“只要能報仇,我甚麼都聽你的。”
“很好。”白寡婦點頭,“第一件事,把槍收好,藏好。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包括你的鄰居、朋友,任何人。”
“明白。”
“第二件事,從明天開始,每天下午三點到這裡來,我教你用槍,教你怎麼跟蹤,怎麼殺人。”
“下午三點?我……我要掃大街,沒時間。”
“那就請假。”白寡婦說,“就說你生病了,或者家裡有事。總之,不能耽誤訓練。”
閻解曠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第三件事,”白寡婦盯著他的眼睛,“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如果你敢告訴任何人,包括你那些狐朋狗友,我會殺了你,像殺一隻雞一樣容易。明白嗎?”
閻解曠的後背冒出冷汗:“明白。”
“那就這樣。”白寡婦站起身,“明天下午三點,我在這裡等你。記住,帶點吃的來,訓練很累,需要體力。”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閻解曠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把槍,心裡五味雜陳。
興奮,恐懼,期待,不安……
有了槍,他就能報仇了。
但有了槍,他也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一旦開槍,就回不了頭了。
他想起爸媽,想起大哥二哥。
他們都死了,死得很慘。
這個仇,必須報。
不管付出甚麼代價。
閻解曠把槍揣進懷裡,用衣服蓋好,然後走出煤鋪。
天色已經黑了,街道上亮起了路燈。
他低著頭,快步往家走。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報仇。
---
三月十二日,下午三點。
煤鋪裡。
閻解曠準時來了,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裡面是兩個窩頭和一個水壺。
白寡婦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她今天換了一身衣服,還是那件深藍色的棉襖,但圍巾換成了黑色的,帽子也換了,看起來更不起眼。
“來了?”她問。
“嗯。”閻解曠放下布包,“現在開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