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308病房門口。
範金友的手已經搭在了氧氣管上,只要輕輕一拽,徐慧真就會因為缺氧在幾分鐘內死亡。
他的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百米賽跑。
殺人。
這是殺人。
雖然徐慧真本來也可能活不下來,但如果他親手拔掉管子,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可是,不殺她,自己就可能暴露,就可能被公安抓走,就可能……
範金友的手指微微用力,氧氣管開始鬆動。
“別動。”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範金友渾身一僵,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他猛地轉過身,看到病房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圍著灰色的圍巾,戴著一頂舊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她手裡握著一把手槍,槍口正對著他。
“你……你是誰?”範金友的聲音在發抖。
“我是誰不重要。”
女人走進病房,順手關上門,“重要的是,你想幹甚麼?”
範金友往後退,退到牆角:“我……我沒想幹甚麼,我就是……”
“想殺人滅口?”
女人冷笑,“何大清給你錢,讓你幫他們打掩護,現在何大清死了,你怕徐慧真醒過來,把你供出去,所以想讓她永遠閉嘴。我說的對嗎?”
範金友的臉色變得慘白:“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女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五十多歲的臉——蠟黃,憔悴,但眼睛很銳利,“我是白寡婦,何大清的上線。”
白寡婦。
範金友聽說過這個名字。
何大清提過,說他在保城有個“搭檔”,是個女人。
但他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出現在這裡。
“你……你想怎麼樣?”範金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白寡婦說,“你幫我,我幫你。”
“甚麼交易?”
“你現在被公安懷疑了,對吧?”
白寡婦看著他,“剛才那個公安,肯定問了你很多問題。而且他們會繼續調查你,查你的經濟往來,查你的社會關係。何大清給你的錢,雖然不多,但只要公安認真查,一定能查出來。”
範金友的腿開始發軟。
她說得對。
公安不是傻子,只要一查他的存款,一查他最近的花銷,就能發現異常。
“那……那怎麼辦?”
“我幫你消除證據。”白寡婦說,“何大清給你的錢,你放在哪兒?”
“在……在家裡,床底下的一個盒子裡。”範金友說。
“有多少?”
“兩百塊錢,還有十塊銀元。”
“好。”白寡婦點頭,“我幫你處理掉。那些錢,我拿走,換成別的錢給你,保證查不出來。”
範金友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白寡婦說,“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甚麼事?”
“讓我住進你家。”白寡婦說,“就說我是你遠房親戚,從鄉下來投奔你,暫時住幾天。”
範金友愣住了:“住我家?為甚麼?”
“因為我現在沒地方去。”白寡婦說,“公安在抓我,旅館不能住,親戚朋友家也不能去。你家最安全——你是街道辦幹事,公安不會輕易懷疑你家藏人。”
範金友猶豫了。
讓一個特務住進自己家?
這太危險了。
萬一被發現了,那就是窩藏罪犯,罪加一等。
“你不願意?”白寡婦的槍口抬了抬。
“不……不是……”範金友連忙說,“我願意,願意。可是……可是你怎麼保證不被發現?”
“我會偽裝。”
白寡婦說,“改個名字,換個髮型,穿得土一點,說話帶點口音,像個從鄉下來的老太太。你家就你一個人,對吧?”
“是……是,我一個人住。”
“那就更方便了。”
白寡婦說,“你對外就說我是你表姑,丈夫死了,兒子當兵去了,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來城裡投奔你。”
範金友想了想,覺得可行。
他家確實就他一個人,父母早逝,沒結婚,平時也沒人串門。讓白寡婦住進去,只要小心點,應該不會被發現。
而且,白寡婦答應幫他處理那些“髒錢”,這對他來說是救命稻草。
“好,我答應你。”範金友說。
白寡婦收起槍,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聰明人。現在,帶我去你家,我要看看環境。”
“現在?可是……”
“可是甚麼?你想等公安再來找你?”白寡婦盯著他。
範金友咬了咬牙:“好,現在就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
走廊裡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他們。
範金友走在前面,心裡七上八下。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他沒得選。
白寡婦跟在後面,低著頭,像個普通的老太太。
她的包裡,那把手槍已經重新藏好。
她本來是想來殺徐慧真的,但看到範金友,她改變了主意。
這個人,比她想象的更有用。
街道辦幹事,有正式身份,有固定住所,社會關係簡單,而且……有把柄在她手裡。
這樣的棋子,可遇不可求。
她可以利用他,重新隱藏起來,等待時機。
至於徐慧真……
白寡婦回頭看了一眼308病房的門。
算了,讓她自生自滅吧。
一箇中槍重傷的女人,就算醒了,能說出多少有用的東西?
而且,有範金友在醫院“照看”,如果有必要,隨時可以處理掉。
兩人走出醫院,來到街上。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範金友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攔了一輛三輪車,說了地址。
三輪車伕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很健談:“兩位這是去哪兒啊?”
“回家。”範金友說。
“這位是……”車伕看了白寡婦一眼。
“我表姑,從鄉下來。”範金友說。
“哦,親戚啊。”車伕點點頭,“現在鄉下日子不好過吧?”
“還行,就是老了,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來城裡住幾天。”白寡婦介面,說話帶著一點河北口音。
她裝得很像,完全就是個從鄉下來的老太太。
範金友心裡稍微放鬆了一些。
看來白寡婦確實很專業,連口音都能模仿。
三輪車在街道上穿梭,二十分鐘後,停在了一條小衚衕口。
“到了。”範金友付了錢,領著白寡婦走進衚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