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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收買範金友

2026-01-31 作者:閉門齋

二月二十七日,下午三點。

前門大街西側的“紅星茶館”,二樓一個僻靜的雅間裡。

範金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茉莉花茶,眼睛卻不停地往門口瞟。茶已經涼了,他沒喝一口。

他在等人。

等何大清。

準確地說,是在等何大清承諾的“好處”。

昨天下午,他接到何大清託人傳來的口信,約他今天下午三點在紅星茶館見面,說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範金友知道是甚麼事。

無非是求他高抬貴手,放過徐慧真和那個酒館。

他本來不想來,但想了想,還是來了。

他想聽聽,何大清能開出甚麼價碼。

如果價碼夠高,他不介意放他們一馬。

如果價碼不夠……

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門被輕輕推開,何大清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戴著一頂舊帽子,看起來很普通,但眼神很沉穩,步伐很穩,一點也沒有普通老工人的那種畏縮和卑微。

“範幹事,久等了。”何大清在對面坐下,摘下帽子,放在桌上。

“趙師傅客氣了。”範金友皮笑肉不笑,“您找我有甚麼事?”

何大清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才說:“範幹事,昨天您去找徐老闆,說的那些話,我都知道了。”

“哦?”範金友挑眉,“徐老闆告訴您的?”

“是。”何大清點頭,“範幹事,我知道您是好意,提醒徐老闆小心。但我可以跟您保證,我的身份沒有問題,證件齊全,來歷清白。”

範金友笑了:“趙師傅,您這話就有點見外了。我既然敢說,就是有根據的。您那證件……是真的嗎?”

他的眼睛盯著何大清,像盯著獵物的毒蛇。

何大清沒有迴避,直視著他的眼睛:“是真的。如果不信,範幹事可以去查。”

“我當然會查。”範金友說,“不過趙師傅,您也知道,現在這個時期,查一個人很簡單,也很麻煩。簡單的是,只要我一句話,公安就會來查你。麻煩的是……查出來的結果,可能不是你想要的。”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何大清聽懂了,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範幹事想怎麼樣?”他問。

“我不想怎麼樣。”範金友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我就是個小幹事,做不了主。上面讓查,我就得查。查出問題,我就得報。這是職責所在,沒辦法。”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眼神裡的貪婪已經藏不住了。

何大清心裡冷笑。

這種人,他見多了。嘴上說著職責,心裡想著利益。只要給夠好處,甚麼職責都可以扔到一邊。

“範幹事。”何大清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推到範金友面前,“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範金友眼睛一亮,但沒馬上拿,而是問:“這是甚麼?”

“一點茶葉,南方的朋友帶來的,好茶。”何大清說,“範幹事工作辛苦,喝點好茶提提神。”

茶葉?

範金友才不信。

他拿起布包,掂了掂,很沉。開啟一看,裡面是十塊銀元,還有一卷鈔票,看厚度,至少有兩百塊。

他的呼吸急促了。

十塊銀元,兩百塊錢。

這可不是小數目。他一個月工資才四十二塊五,這些錢夠他掙半年了。

“趙師傅,您這是……”他假裝推辭,“這怎麼好意思?”

“沒甚麼不好意思的。”何大清說,“範幹事為我們操心,這是應該的。而且……我聽說範幹事在街道辦幹了三年,還是臨時工?”

範金友的臉色變了變:“是啊,名額緊張,一直轉不了正。”

“我有個朋友,在區裡有點關係。”何大清說,“如果範幹事需要,我可以幫您問問,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範金友的心臟狂跳起來。

轉正。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事。

為了轉正,他託了多少關係,送了多少禮,可一直沒辦成。現在,何大清說他能幫忙?

“趙師傅,您……您說的是真的?”他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真的。”何大清說,“只要範幹事願意幫忙,我那個朋友也願意幫忙。”

“幫甚麼忙?”

“很簡單。”何大清說,“我的身份,您別再查了。徐老闆那邊,您也別去找麻煩了。就這麼簡單。”

範金友沉默了。

他在權衡利弊。

錢,他想要。

轉正,他更想要。

但何大清的身份……

“趙師傅,不是我不相信您。”範金友說,“但您那身份,確實可疑。萬一……萬一以後出事了,我……”

“不會出事。”何大清打斷他,“我向您保證,我的身份絕對沒問題。就算以後有人查,也查不出甚麼。您放心,不會連累您的。”

範金友還是猶豫。

何大清又加了一把火:“範幹事,您想想,轉正之後,您的工資能漲多少?待遇能好多少?而且有了正式編制,以後升職的機會也多。您難道想一輩子當個臨時工?”

這句話戳中了範金友的痛處。

他當然不想一輩子當臨時工。

他想轉正,想升職,想做人上人。

“趙師傅,您那個朋友……真的能幫我轉正?”他問。

“能。”何大清很肯定,“只要您這邊沒問題,他那邊就沒問題。”

範金友咬了咬牙。

富貴險中求。

拼了。

“好!”他一拍桌子,“趙師傅,既然您這麼爽快,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您的身份,我不查了。徐老闆那邊,我也不會去找麻煩了。但您得保證,您那個朋友,一定得幫我轉正。”

“我保證。”何大清說,“一個月之內,您一定能轉正。”

“一個月?”

“最多一個月。”何大清說,“如果一個月之後您還沒轉正,這些錢您也不用還我,就當交個朋友。”

這話說得很大氣。

範金友徹底放心了。

“趙師傅,您是個爽快人。”他收起布包,臉上堆滿了笑容,“以後有甚麼事,儘管來找我。在街道辦這片,我還是有點面子的。”

“那就多謝範幹事了。”何大清也笑了,“來,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兩人舉杯,一飲而盡。

表面上看,氣氛很融洽。

但各自心裡在想甚麼,只有自己知道。

又聊了一會兒,範金友藉口有事,先走了。

他急著回去數錢,急著想轉正的事。

何大清一個人坐在雅間裡,慢慢地喝著茶。

他知道,範金友暫時穩住了。

用錢,用轉正的承諾,穩住了。

但這個人不可靠。

貪得無厭,見利忘義。

今天能用錢收買,明天別人出更高的價,他就會反水。

不過沒關係。

何大清沒指望他可靠。

只要他能爭取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夠了。

一個月,足夠張明遠把新的網路建立起來,足夠他們完成第一階段的任務。

一個月後,如果範金友還想找麻煩……

那就處理掉。

乾淨利落地處理掉。

何大清放下茶杯,站起身,戴上帽子,走出雅間。

樓下,茶館老闆笑著打招呼:“趙師傅,這就走了?”

“走了,賬記我頭上,月底一起結。”

“好嘞,您慢走。”

走出茶館,外面的陽光很好。

街道上人來人往,很熱鬧。

何大清低著頭,混在人群中,朝酒館走去。

走到半路,他拐進一條小巷,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停下。

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跟蹤,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用鉛筆快速寫了幾行字:

“範金友已收買,承諾一個月內幫他轉正。暫時穩住,但不可靠。建議一個月後處理。——夜梟二號”

寫完,他把紙撕下來,摺好,塞進牆縫裡。

這是給張明遠的報告。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回到街上,繼續朝酒館走去。

心裡很平靜。

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這就是他的生活。

收買,威脅,欺騙,殺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已經習慣了。

酒館門口,徐慧真正在送一個客人。

看到他回來,她眼睛一亮:“大清哥,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談得怎麼樣?”徐慧真小聲問。

“談好了。”何大清說,“範金友那邊,不會再找麻煩了。”

“真的?”徐慧真鬆了一口氣,“那就好……不過,你答應他甚麼了?他這種人,不會輕易罷休的。”

“就是請他喝了杯茶,說了幾句好話。”何大清輕描淡寫,“沒事了,你別擔心。”

徐慧真看著他,眼神裡有疑惑,但沒再問。

她相信他。

或者說,她願意相信他。

“那就好。”她說,“快進來吧,我給你留了飯。”

兩人走進酒館。

店裡還有兩桌客人,正在喝酒聊天。

何大清走到櫃檯後面,徐慧真從廚房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麵條,上面蓋著一個荷包蛋。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何大清坐下,拿起筷子。

麵條很香,湯很鮮,荷包蛋煎得恰到好處。

他吃得很慢,很仔細。

徐慧真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大清哥,你早上說的事……是真的嗎?”她突然問。

何大清愣了一下:“甚麼事?”

“就是……就是娶我的事。”徐慧真的臉紅了。

何大清的手頓了一下。

他差點忘了。

昨天晚上的承諾,是騙她的。

但現在,他看著徐慧真期待的眼神,心裡突然有點不忍。

“真的。”他說,聲音很輕,“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們就辦事。”

“真的?”徐慧真的眼睛亮了。

“真的。”

徐慧真笑了,笑得很開心。

像個小女孩。

何大清低下頭,繼續吃麵。

面很好吃。

但他吃不出味道。

因為他知道,這個承諾,永遠不會兌現。

就像那些錢,那些轉正的承諾,那些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交易。

都是欺騙。

但他沒有選擇。

只能繼續騙下去。

騙一天是一天。

等到騙不下去的那一天……

那就再說。

窗外,陽光很好。

照在酒館的桌子上,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看起來很溫暖。

很美好。

但何大清知道,這溫暖是假的。

這美好是短暫的。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虛假,短暫,註定要消失在黑暗裡。

他吃完麵,放下筷子。

“徐姐,我去後院劈點柴。”

“嗯,去吧,小心點。”

何大清站起身,走向後院。

他的背影很穩,很直。

但心裡,已經是一片冰冷。

像這冬日的天氣。

冷得刺骨。

冷得……讓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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