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5章 老闆娘陳雪茹

2026-01-31 作者:閉門齋

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十點。

前門大街東側,一家名為“瑞蚨祥綢緞莊”的店鋪裡。

陳雪茹站在櫃檯後面,正拿著一塊綢緞料子,對著一個女顧客說:“您看這顏色,正宗的湖藍色,配您這件旗袍最合適了。這可是蘇州來的好料子,整個四九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女顧客拿著料子在身上比劃,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顯然很滿意:“是不錯,多少錢一尺?”

“一塊二,不還價。”陳雪茹笑著說,“這料子金貴,進價就高。您要是嫌貴,這邊有棉布的,便宜。”

“不貴不貴,就要這個了。”女顧客很爽快,“給我裁六尺。”

“好嘞。”

陳雪茹拿起尺子,熟練地量布、劃線、裁剪。她的動作很快,很穩,一看就是老手。剪刀在綢緞上劃過,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她今年三十八歲,但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身材保持得很好,腰很細,胸很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外面套著一件白色的開衫,頭髮燙成時髦的波浪卷,臉上化著淡妝,嘴唇塗著口紅,看起來不像個綢緞莊的老闆娘,倒像個電影明星。

事實上,她年輕的時候確實差點當了明星。

那是二十年前,她十八歲,在北平的女中讀書,被一個導演看中,說她長得像阮玲玉,要帶她去上海拍電影。她心動了,但父親不同意,說戲子低賤,不許她去。

後來她嫁了人。

第一任丈夫是個商人,比她大十五歲,很有錢,但也很花心。結婚三年,他在外面養了三個女人,被她發現了,大鬧一場,離了婚。分到一筆錢,開了這家綢緞莊。

第二任丈夫是個大學生,比她小五歲,長得帥,會說甜言蜜語。她以為找到了真愛,不顧別人反對嫁了。結果婚後才發現,這個大學生除了會說話,甚麼都不會。花錢大手大腳,還總想著出國。最後捲了她一筆錢,跑去了美國,再也沒回來。

從那以後,陳雪茹就再也不相信男人了。

她就守著這家綢緞莊,自己掙錢自己花,逍遙自在。

偶爾也會有男人對她獻殷勤,但她一概不理。

用她的話說:“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還不如我這綢緞實在,至少不會騙我。”

“陳老闆,裁好了。”她遞過包好的布料。

女顧客付了錢,滿意地走了。

陳雪茹收起錢,拿出賬本,記了一筆。

剛放下筆,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中等身材,穿著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他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進門後沒有馬上看布料,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店裡的環境,然後目光落在陳雪茹身上。

“先生,要看點甚麼?”陳雪茹站起身,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隨便看看。”男人說,聲音很溫和,“聽朋友說,您這裡的綢緞是四九城最好的,就過來看看。”

“您朋友有眼光。”陳雪茹說,“不是我自誇,整個前門大街,就我這裡的綢緞最全,最好。蘇州的、杭州的、四川的,都有。您要甚麼樣的?”

男人走到櫃檯前,隨手拿起一塊深藍色的綢緞,摸了摸:“這料子不錯。”

“這是杭州的,織工精細,顏色正。”陳雪茹說,“做長衫、旗袍都合適。”

“多少錢?”

“一塊五一尺。”

“有點貴。”

“好料子都貴。”陳雪茹笑著說,“便宜的也有,但配不上您的氣質。”

男人笑了,抬頭看著她:“陳老闆很會說話。”

“做生意的,不會說話怎麼行?”陳雪茹說,“先生貴姓?”

“姓張,張明遠。”

“張先生。”陳雪茹點點頭,“您是想做衣服?還是送人?”

“送人。”張明遠說,“一個長輩過壽,想送塊料子做件新衣裳。”

“那您可來對地方了。”陳雪茹從櫃檯下面拿出幾塊顏色更莊重的料子,“做壽衣,得選這些顏色。深紫、藏青、墨綠,都合適。您看這塊深紫的,帶暗紋,低調又大氣。”

張明遠仔細看了看,點點頭:“是不錯。這塊吧,要六尺。”

“好。”

陳雪茹量布、裁剪、包裝,動作一氣呵成。

“張先生是第一次來前門大街吧?”她一邊包裝一邊問。

“是第一次。”張明遠說,“剛從南方過來,這邊不熟。”

“南方?廣東那邊?”

“廣州。”

“怪不得聽您口音有點南方味。”陳雪茹說,“廣州好啊,我年輕的時候去過,那邊的絲綢市場比咱們這邊熱鬧多了。”

“陳老闆去過廣州?”

“去過幾次,進貨。”陳雪茹說,“不過那是幾年前的事了,現在不行了,不好走。”

“是,現在查得嚴。”張明遠點頭。

布料包好了,陳雪茹遞給他:“六尺,一塊五一尺,一共九塊錢。”

張明遠從錢包裡掏出錢,遞過去,又看了看店裡:“陳老闆這店,開了不少年了吧?”

“十三年了。”陳雪茹接過錢,“我第一任丈夫給的離婚費開的。”

她很坦然地提起自己的過去,一點也不避諱。

“不容易。”張明遠說,“一個女人,能把這店經營得這麼好,很了不起。”

“沒甚麼了不起的,就是混口飯吃。”陳雪茹說,“張先生是做甚麼生意的?”

“做點小買賣,倒騰點東西。”張明遠含糊地說,“陳老闆,我想跟你打聽個人。”

“誰?”

“慧真酒館的徐老闆,徐慧真。”張明遠說,“我有個親戚在她那兒住,想了解一下她這個人怎麼樣。”

陳雪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徐慧真啊,我熟。我們兩家店挨著,做了十幾年鄰居了。她人不錯,實誠,能幹,就是命苦。男人死得早,一個人守著個酒館,不容易。”

“她最近是不是……跟一個姓趙的男人在一起了?”張明遠問。

陳雪茹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絲警惕:“張先生問這個幹甚麼?”

“就是好奇。”張明遠說,“聽說那個趙師傅,身份有點問題。”

“身份?”陳雪茹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趙師傅人挺老實的,幫徐慧真幹活,也幫了我們這些鄰居不少忙。至於身份……現在這年頭,誰還沒點過去?只要人好,身份不身份的不重要。”

她說得很圓滑,既沒肯定也沒否定。

張明遠點點頭:“陳老闆說得對。我就是隨口問問,沒別的意思。”

“那就好。”陳雪茹說,“徐慧真不容易,好不容易有個伴兒,我們這些鄰居都替她高興。可千萬別有人去找她麻煩。”

這話裡有話。

張明遠聽出來了,陳雪茹是在警告他,不要對徐慧真不利。

他笑了笑:“陳老闆誤會了,我真的只是問問。那行,我先走了,以後常來。”

“好,張先生慢走。”

送走張明遠,陳雪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走到門口,看著張明遠離去的背影,眉頭微皺。

這個男人,不簡單。

雖然看著斯斯文文的,但眼神太銳利,說話太有分寸,不像個普通的生意人。

而且他打聽徐慧真和趙德柱幹甚麼?

難道是徐慧真那邊有甚麼麻煩?

陳雪茹想了想,決定下午去酒館看看。

她和徐慧真雖然是鄰居,但平時來往不多。徐慧真性格內向,不愛說話;她性格外向,愛熱鬧。兩人不是一路人。

但畢竟做了十幾年鄰居,多少有點情分。

而且,她對那個趙德柱也有點好奇。

那個老頭,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但總讓人覺得……有點不對勁。

具體哪裡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

就是一種感覺。

女人的直覺。

---

同一時間,慧真酒館後院。

張明遠回到房間,關上門,從懷裡掏出何大清留在牆縫裡的紙條。

“範金友已收買,承諾一個月內幫他轉正。暫時穩住,但不可靠。建議一個月後處理。——夜梟二號”

他看完,劃燃火柴,把紙條燒掉。

灰燼飄落在菸灰缸裡。

張明遠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思考著。

範金友這個人,確實不可靠。

但暫時還有用。

轉正的事,對他來說不難。他在區裡確實有關係,只要打幾個電話,送點禮,就能辦成。

但不能辦得太快,太快了範金友會覺得太容易,以後會得寸進尺。

得吊著他,讓他覺得這轉正是費了很大勁才辦成的,這樣他才會珍惜,才會聽話。

一個月的時間,正好。

這一個月,他可以把新的網路建立起來,可以把破壞計劃準備好。

一個月後,如果範金友還想找麻煩,那就處理掉。

簡單。

但徐慧真那邊……

張明遠想起了剛才在綢緞莊見到的那個女人。

陳雪茹。

很漂亮,很精明,很有味道。

而且,她的綢緞莊就在酒館旁邊,是個很好的觀察點。

如果能把她發展進來……

張明遠睜開眼睛,走到窗邊,看向隔壁的綢緞莊。

窗戶開著,能看到陳雪茹正在跟一個顧客說話,笑容很燦爛,手勢很生動。

這個女人,不簡單。

獨身,有錢,有店,人脈廣,訊息靈通。

如果能控制她,對他們的工作會有很大幫助。

但怎麼控制?

用錢?她看起來不缺錢。

用感情?她對男人有戒心。

用威脅?她不是那種容易被嚇住的人。

得想個辦法。

張明遠想了想,決定先從側面瞭解她。

多去幾次綢緞莊,跟她混熟,看看她有甚麼弱點。

每個人都有弱點。

只要找到弱點,就能控制。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綢緞莊的招牌上,“瑞蚨祥”三個字閃閃發光。

張明遠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又發現了一個好棋子。

這場遊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轉身走回桌邊,開啟公文包,拿出一個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目標:陳雪茹,瑞蚨祥綢緞莊老闆娘,三十八歲,離異兩次,有錢有店,人脈廣。待考察,可能發展為下線或掩護。”

寫完後,他合上筆記本。

窗外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陽光明媚,春風和煦。

看似平靜的一天。

但在這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新的網路在建立。

新的棋子在入局。

新的計劃在醞釀。

而這一切,都隱藏在普通的日常之下。

像綢緞一樣光滑的表面下,是密密麻麻的經緯線。

像酒館一樣溫暖的氛圍裡,是冰冷刺骨的算計。

沒有人知道,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這片看似平靜的街區裡,悄然成形。

張明遠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領。

鏡子裡的人,斯文,溫和,像個有教養的生意人。

但鏡子裡的人,眼睛裡有一種深不見底的黑暗。

像深淵。

像黑夜。

像……死亡的陰影。

他對著鏡子笑了笑。

笑容很溫和。

但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遊戲,開始了。

而他,是這場遊戲的導演。

也是這場遊戲的主角。

他要讓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劇本走。

無論他們願不願意。

無論他們知不知道。

因為,這就是他的使命。

這就是他的命運。

從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天起,就已經註定的命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