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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多麼天真,多麼愚蠢

2026-01-28 作者:閉門齋

“趙師傅……”

身後傳來徐慧真迷迷糊糊的聲音。

何大清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溫和的表情:“醒了?”

“嗯……”徐慧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您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就起來了。”何大清走到床邊,坐下,“你再睡會兒,還早。”

徐慧真搖搖頭,看著他:“昨晚……昨晚我說的話,您別往心裡去。我就是一時衝動,瞎說的。”

“我知道。”何大清拍拍她的手,“我沒往心裡去。”

“那……那您還會走嗎?”徐慧真小聲問。

何大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該走的時候,還是要走的。但我會盡量回來。”

這是謊話。

他自己都知道是謊話。

但徐慧真信了。她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

“那就好。”徐慧真笑了,笑得很開心,“那我去做早飯,您今天還要送貨吧?”

“嗯,西單和王府井那兩家。”

“那您快去洗臉,飯馬上就好。”

徐慧真掀開被子下了床,穿上衣服,高高興興地去了廚房。

何大清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走進後院,用冷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得面板生疼,但也讓他更加清醒。

今天二月二十日,距離特派員到來還有兩天。

這兩天,他必須做好準備。

首先,要確認酒館周圍有沒有可疑的人。公安可能已經開始排查這片區域了,他不能大意。

其次,要準備一個安全的落腳點給特派員。後院的小屋可以,但不夠隱蔽。最好能把徐慧真支開幾天。

第三,要準備武器和工具。五四式手槍還有七發子彈,不夠。如果能從組織那裡拿到新的武器就好了。

第四……

“趙師傅,吃飯了!”徐慧真在屋裡叫他。

何大清擦乾臉,走進屋裡。

早飯已經擺好了——小米粥,鹹菜,窩頭,還有兩個煮雞蛋。

“您多吃點。”徐慧真把雞蛋推到他面前。

“你吃一個。”何大清把一個雞蛋推回去。

“我不吃,您吃。”徐慧真又推回來,“您幹體力活,需要營養。”

何大清沒再推辭,剝開雞蛋,慢慢吃著。

徐慧真看著他,突然說:“趙師傅,我昨兒想了一晚上。如果您真的要走,能不能……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何大清的筷子頓了一下:“帶你走?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徐慧真說,“只要跟您在一起,去哪兒都行。酒館我可以賣了,換成錢,夠咱們生活一陣子的。我可以做飯,可以洗衣,可以照顧您。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何大清放下筷子,看著這個一臉認真的女人。

她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想跟他走,天涯海角都行。

多麼天真,多麼愚蠢。

“徐姐。”何大清的聲音很平靜,“我不能帶你走。”

“為甚麼?”徐慧真的眼睛紅了。

“因為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不適合女人。”何大清說,“而且……而且我有我的事要做,不能帶著你。”

“我不怕危險!”徐慧真激動地說,“我甚麼都能幹,不會拖累您的!”

“不是拖不拖累的問題。”何大清搖頭,“是規矩。有些事,女人不能參與。有些地方,女人不能去。”

這是實話,但也不是實話。

真正的實話是,他不想帶她走。她是個累贅,是個麻煩,是個可能暴露他的隱患。

徐慧真哭了,哭得很傷心:“您……您就是嫌棄我,覺得我配不上您……”

“不是。”何大清說,“你是個好女人,真的。但……但我們不是一路人。”

他說完,站起身:“我吃好了,先去送貨。”

“趙師傅!”徐慧真叫住他。

他回過頭。

“您……您還會回來嗎?”徐慧真淚眼朦朧地問。

何大清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說:“會的。晚上就回來。”

又是謊話。

但他已經習慣說謊了。

推著板車走出酒館,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人了。賣早點的小販擺開了攤子,熱氣騰騰的蒸籠裡飄出包子的香味。上早班的工人匆匆走過,腳踏車鈴鐺聲此起彼伏。

何大清推著車,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觀察著周圍的每一個人——那個賣油條的老頭,眼神是不是太警惕了?那個掃大街的清潔工,動作是不是太生硬了?那個站在街口看報紙的男人,是不是看得太久了?

都有可能。

也可能都不是。

他不能大意。

走到西單那家酒館時,老闆正在卸貨。看到何大清,笑著打招呼:“趙師傅,早啊!今天酒怎麼樣?”

“剛到的,您驗驗。”何大清開啟酒缸。

老闆驗了貨,付了錢,順口說:“對了趙師傅,昨兒有幾個公安來店裡,問最近有沒有看到甚麼可疑的人。還拿出一張照片,問我們見沒見過。”

何大清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甚麼變化:“甚麼照片?”

“一個老頭,五十來歲,背有點駝,說是特務。”老闆說,“我看那照片,有點像……有點像您,但又不太像。您說巧不巧?”

何大清笑了:“是挺巧的。不過這年頭,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是啊。”老闆點頭,“我跟公安說了,沒見過。他們也沒多問,就走了。”

“那就好。”何大清說,“那我去下一家了。”

“好嘞,您慢走。”

推著板車離開酒館,何大清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公安果然開始排查了。

而且已經查到了西單這家酒館。

前門大街那邊呢?徐慧真的酒館呢?

他必須儘快行動。

不能再等了。

走到一個僻靜的衚衕,何大清停下板車,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紙,用鉛筆寫了幾個字:

“情況緊急,提前接頭。今晚十點,老地方。——老窖”

他把紙條摺好,塞進牆縫裡。

這是給陳鐵軍的緊急聯絡訊號。陳鐵軍每天都會經過這裡,檢查死信箱。

他必須提前見到特派員。

必須拿到新的指令和武器。

必須在公安查到他之前,做好準備。

做完這一切,何大清推起板車,繼續往前走。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很冷,很硬。

像一塊冰。

像一把刀。

像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老窖”。

徐慧真?

她不過是一段插曲。

很快就會過去。

就像那些女人一樣。

就像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一樣。

都會被忘記。

只有任務,只有組織,只有生存。

才是最重要的。

這才是他,何大清。

一個心腸早就變硬了的人。

一個沒有退路的人。

一個註定要在黑暗中走到最後的人。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心,依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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