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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該來的還是來了

2026-01-27 作者:閉門齋

客人們議論紛紛,何大清在一旁擦桌子,手在微微發抖。

閻解曠死了。

葉青乾的。

他知道,一定是葉青乾的。

那個從地獄歸來的復仇者,還在繼續他的清算。一個接一個,一個都不放過。

何大清想起了那份名單——舊名單上,閻埠貴的名字也在上面,代號“賬房”,是“黃雀計劃”的外圍成員,負責收集情報和做偽證。當年葉文山夫婦被殺,閻埠貴就是那個做偽證說葉文山是特務的人。

現在,閻家快死絕了。

下一個會是誰?

何大清心裡一緊。

他想起了自己。他也是名單上的人,代號“老窖”,還是新網路的核心成員。

葉青會放過他嗎?

不會。

一定不會。

那封信裡,他已經告訴了葉青真相——葉文山是“寒鴉”,是被組織清除的叛徒。葉青知道了這些,知道了“黃雀計劃”,知道了他們這些潛伏者。

他一定會找來的。

一定會。

“趙師傅,您怎麼了?”徐慧真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

何大清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事,有點累。”

“那您歇會兒,我來招呼。”徐慧真接過他手裡的抹布,眼神裡有一絲擔憂,“您這兩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沒,就是沒睡好。”

“那今晚早點休息。”徐慧真輕聲說,“我給您燉點湯補補。”

何大清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對他太好了。好得讓他心虛,好得讓他害怕。

他配不上這份好。

他是個騙子,是個殺人犯,是個特務。他隱瞞了身份,隱瞞了過去,用一張假臉對著這個善良的女人。

如果她知道真相,還會對他這麼好嗎?

不會。

她會害怕,會厭惡,會把他趕出去,甚至會去報警。

何大清不敢想。

“徐姐。”他突然說,“如果……如果我以前做過錯事,很大的錯事,您會原諒我嗎?”

徐慧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人哪有不犯錯的?知錯能改就好。”

“如果……錯得很大呢?大到……大到不可原諒?”

徐慧真看著他,眼神很認真:“趙師傅,我不知道您以前做過甚麼。但我知道,您是個好人。您幫我打理酒館,幫街坊鄰居的忙,大家都說您好。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和將來。”

何大清沉默了。

過去真的能過去嗎?

有些罪,是洗不掉的。

有些血,是擦不淨的。

“您別想太多了。”徐慧真拍拍他的手,“去歇會兒吧,這兒有我呢。”

何大清點點頭,走到後院,坐在臺階上。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裡堆著他昨天劈好的柴火,整整齊齊的。牆角種著一棵棗樹,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那麼美好。

但何大清知道,這平靜是假的,是偷來的。

遲早有一天,會被打破。

也許是葉青找上門來。

也許是公安查到這裡。

也許是組織重新聯絡他。

無論哪種,都會毀掉現在的一切。

他該怎麼辦?

跑?

往哪兒跑?公安在全城搜捕,出城要查證件,他這張“趙德柱”的假證能用多久?

躲?

能躲多久?葉青像條獵犬,遲早會嗅到他的味道。

等死?

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這麼一個安身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點溫暖,他不想放棄。

何大清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陽光下繚繞。

他想起了白寡婦。

那個在保城等了他十五年的女人,那個給他提供經費、電臺、新身份的上線。他走的時候,連聲招呼都沒打,就那麼消失了。

現在想想,白寡婦對他其實也不錯。雖然那是任務,是工作,但畢竟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沒有感情也有習慣。

但他還是選擇了離開。

因為他累了。累了一輩子,想找個地方歇歇。

現在他找到了,卻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趙師傅,吃飯了。”徐慧真在屋裡叫他。

何大清掐滅煙,站起身。

走進屋裡,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小米粥,鹹菜,窩頭,還有一碟徐慧真自己醃的醬菜。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徐慧真給他盛了一大碗粥。

何大清坐下來,端起碗。

粥很燙,很香。鹹菜很脆,很下飯。

這是家的味道。

他有多少年沒吃過這樣的早飯了?

十八年?二十年?

記不清了。

“徐姐。”他突然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離開,您會怎麼辦?”

徐慧真的手頓了一下:“離開?您要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何大清低著頭,“就是……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徐慧真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如果您要走,我不攔您。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但我想告訴您,不管您去哪兒,這裡永遠是您的家。您隨時可以回來。”

何大清的鼻子一酸。

家。

這個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他有過家嗎?小時候父母早亡,在街頭流浪;長大後加入軍統,四處漂泊;潛伏後更是如履薄冰,不敢有固定的住處。

現在,這個女人說,這裡是他的家。

“謝謝。”他說,聲音有些哽咽。

“謝甚麼。”徐慧真笑了笑,“快吃吧,一會兒客人該來了。”

吃完飯,酒館開門營業。

像往常一樣,熟客們陸續來了。老王頭還是喝他的早酒,修腳踏車的張師傅要了一碟花生米,街口賣菜的李大娘來打二兩酒……

大家聊著天,說著閒話。

“聽說了嗎?公安局貼了新通緝令,懸賞一千塊抓那個連環殺手!”

“一千塊?我的天,夠買一套房子了!”

“誰要是能抓到,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說得輕巧,那殺手神出鬼沒的,連公安都抓不到,咱們老百姓能有甚麼辦法?”

“哎,你們說,那殺手會不會就藏在咱們這條街上?”

“別瞎說!怪嚇人的!”

何大清聽著這些議論,心裡越來越不安。

一千塊懸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萬一有人認出他呢?萬一有人舉報他呢?

他這張臉,雖然老了,但輪廓還在。如果有人仔細看,說不定能認出他就是通緝令上的何大清。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趙師傅,三號桌添酒。”徐慧真叫他。

“哎,來了。”

忙碌的一天又開始了。添酒,上菜,收錢,收拾桌子。何大清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試圖用忙碌來麻痺自己。

但沒用。

閻解曠的死,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葉青還在殺人,還在清算。

下一個會是誰?

他知道,遲早會輪到他。

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就在某個普通的早晨或傍晚,葉青會出現在酒館門口,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然後……

何大清打了個寒顫。

“趙師傅,您怎麼了?臉色這麼白。”一個客人關心地問。

“沒……沒事,有點不舒服。”

“那您歇著,我自己來。”客人很客氣。

何大清走到櫃檯後面,靠在牆上,深吸了幾口氣。

不能這樣。

他必須做點甚麼。

要麼徹底隱藏起來,要麼……先下手為強。

但怎麼隱藏?他已經換了身份,換了住處,還能怎麼藏?

先下手為強?去找葉青?殺了他?

何大清苦笑。

他殺過人,但那是任務,是命令。而且他殺的都是陌生人,或者“敵人”。葉青不一樣。葉青是受害者,是復仇者,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是一類人。

他下不去手。

而且,他也不一定打得過葉青。那個年輕人,能從地獄裡爬回來,能悄無聲息地殺了二十多個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怎麼辦?

何大清閉上眼睛。

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一個他很熟悉,但很久沒見的人。

陳鐵軍。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工人裝,戴著一頂舊帽子,看起來和普通的客人沒甚麼兩樣。他走到櫃檯前,看了何大清一眼,然後對徐慧真說:“老闆,打半斤二鍋頭。”

“好嘞。”徐慧真去打酒。

陳鐵軍壓低聲音,用只有何大清能聽到的音量說:“晚上十點,老地方見。有重要訊息。”

說完,他接過酒,付了錢,轉身走了。

何大清站在那裡,渾身冰涼。

組織找上門來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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