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扔掉棍子,棍子上沾滿了血和腦漿。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破布,擦了擦手,又擦了擦濺到臉上的幾點血跡。
然後,他走到廁所門口,左右看了看。
衚衕裡沒有人。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只有遠處幾戶人家的窗戶透出微弱的光。
他走出廁所,不緊不慢地朝衚衕深處走去。
腳步很穩,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
也吹散了廁所裡濃重的血腥味。
但吹不散某些東西。
比如仇恨。
比如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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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衚衕裡開始熱鬧起來。下班的人陸續回來,腳踏車鈴鐺聲,說話聲,孩子的嬉鬧聲,充斥著這個狹窄的空間。
住在公廁旁邊的一個老太太提著夜壺出來倒,走到廁所門口,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比平時更臭,更腥。
她皺了皺眉,走進去。
然後,尖叫聲劃破了夜空。
“啊——!死人啦——!”
人們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擠在廁所門口。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裡面的慘狀。
一個人躺在地上,腦袋碎了,紅的白的流了一地。周圍牆上、地上,到處是噴濺的血跡。
“是……是閻家老三!”有人認了出來。
“閻解曠?他不是剛從少管所出來嗎?”
“我的天……這……這是誰幹的?”
“報警!快報警!”
幾分鐘後,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警車停在衚衕口,白玲帶著人衝了進來。
看到現場,連見慣了命案的白玲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太慘了。
兇手不是簡單地殺人,是在虐殺。從屍體上的傷痕看,至少捱了十幾棍,全身多處骨折,最後才是致命的一擊——頭顱被砸碎。
“封鎖現場!”白玲下令,“所有人退後!技術科,拍照,取證!”
幹警們忙碌起來。拉起警戒線,驅散圍觀人群,拍照,測量,提取痕跡。
白玲蹲在屍體旁,仔細觀察著。
手法很熟悉。
乾淨,利落,殘忍。
和之前幾起命案一樣。
是葉青。
一定是他。
“白科長,這裡有發現。”一個幹警在牆角找到了一根棍子,上面沾滿了血和腦漿。
白玲走過去,看了一眼:“裝起來,回去化驗。”
她又看了看四周。廁所裡很暗,沒有燈,兇手選擇在這裡動手,顯然是經過精心挑選的。這個時間,這個地方,很少有人來。而且廁所裡氣味重,可以掩蓋血腥味。
很聰明,也很冷酷。
“死亡時間?”她問旁邊的法醫。
“大概一小時前,六點到六點半之間。”
六點到六點半,正是閻解曠下班回家的時間。兇手掌握了他的行蹤,提前在這裡等他。
預謀殺人。
白玲走出廁所,深吸了一口氣。寒冷的空氣讓她清醒了一些。
又一個。
這是第幾個了?
易中海,劉海中,李懷德,賈東旭,許大茂,傻柱,賈張氏,一大媽,王翠蘭,聾老太,楊建國,劉光齊,王德發,趙鐵柱,李衛東,閻解成,秦淮茹,錢大爺,劉光天,馬老六,現在又是閻解曠……
二十一個。
二十一條人命。
都是葉青殺的。
白玲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這個人,已經不能簡單地用“復仇者”來形容了。他是一臺殺戮機器,一個行走在黑暗中的死神。
而他們,卻連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白科長。”一個幹警走過來,“我們查了閻解曠最近的活動軌跡。他剛從少管所出來半個月,在碼頭上扛大包,每天早出晚歸,沒甚麼異常。也沒聽說他得罪過甚麼人。”
“他不需要得罪人。”白玲說,“他姓閻,這就是他該死的理由。”
幹警愣了一下:“您是說是……”
“葉青。”白玲說,“他在清理四合院,清理所有當年參與或知情的人。閻家四口人,閻埠貴死了,閻解成死了,閻解曠死了,還剩一個閻解放在少管所。我猜,下一個就是他。”
“那……那我們是不是要加強對少管所的保衛?”
“沒用。”白玲搖頭,“葉青如果想殺人,總能找到機會。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他,在他殺更多人之前。”
“可是……怎麼找?”
白玲沉默了。
是啊,怎麼找?
這個人像幽靈一樣,來無影去無蹤。他知道公安的辦案方式,知道如何避開監控,知道如何不留痕跡。
他們唯一的線索,就是何大清。
但何大清也消失了。
這條線也斷了。
“先處理現場吧。”白玲疲憊地說,“把屍體運回去,通知家屬——如果還有家屬的話。”
二月十九日,清晨五點半。
慧真小酒館後院的房間裡,何大清睜開了眼睛。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一條淡淡的光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溫暖而熟悉的味道——徐慧真頭髮上的桂花油香味,被子裡陽光曬過的味道,還有從廚房飄來的小米粥的香氣。
他轉過頭,看著躺在身邊的徐慧真。她還睡著,呼吸均勻,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密的影子。她的臉很柔和,沒有白天做生意時的精明幹練,只有一種安靜的、屬於女人的溫柔。
何大清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這種日子,他曾經想都不敢想。一個潛伏了十八年的特務,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老窖”,一個隨時可能被公安抓走槍斃的逃犯,居然能躺在這樣一個女人的身邊,安安穩穩地睡到天亮。
三個月了。
從化名趙德柱住進這個小酒館,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裡,他每天劈柴、挑水、送貨、招呼客人,像一個真正的老工人那樣生活。三個月裡,他習慣了徐慧真每天給他留的那碗熱湯,習慣了街坊鄰居叫他“趙師傅”,習慣了這種平凡而踏實的日子。
他甚至開始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忘掉過去,真的可以做一輩子的趙德柱。
直到昨天。
昨天下午,酒館裡來了幾個客人,一邊喝酒一邊議論著剛發生的命案——閻家老三閻解曠,在衚衕公廁裡被人用棍子活活打死了,腦袋都砸碎了。
“聽說死得可慘了,腦漿子都崩出來了!”
“誰幹的啊?這麼狠?”
“還能有誰?肯定是那個連環殺手唄!聽說專殺四合院裡的人,這都死了多少個了?”
“閻家這是第三個了吧?閻埠貴死了,閻解成死了,現在閻解曠也死了。就剩一個閻解放在少管所,估計也快了。”
“造孽啊……不過說真的,閻家那幾個人,也真不是東西。當年葉家那事兒,他們可沒少摻和。”
“那也不能這麼殺人啊!這可是法治社會!”
“法治?哼,有些人啊,等不到法治來治他,就先被別人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