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派出所，審訊室。
賈強坐在鐵椅子上，雙手銬在背後，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他今年二十一歲，是賈福貴的大侄子，個子不高，但長得粗壯，平時在街道建築隊幹活，脾氣暴躁，是賈家年輕人裡最衝動的一個。
白玲坐在他對面，目光平靜但銳利：“賈強，再說一遍，今天下午五點半到六點之間，你在哪裡？在做甚麼？”
“我……我在家睡覺。”賈強的眼神有些躲閃，“昨晚上夜班，白天補覺。”
“有人能證明嗎？”
“我……我一個人在家睡覺，誰能證明？”賈強嚥了口唾沫，“白科長，你們不能因為秦家死了人，就懷疑我們賈家吧？我們雖然跟秦家有矛盾，但也不至於殺人啊！”
白玲沒理會他的辯解，繼續問：“那賈明、賈亮、賈軍呢？他們下午在哪兒？”
“他們……他們也在家吧，我不知道。”賈強搖頭，“我們各過各的，平時不經常在一起。”
“是嗎？”白玲翻開一份筆錄，“可是據你們鄰居反映，今天下午三點多，看到你們四個人一起出了院子，往東邊去了。五點多才回來，回來的時候慌慌張張的。”
賈強的臉色變了：“誰……誰說的？他們看錯了！我們就是出去溜達溜達，沒幹甚麼！”
“溜達到哪兒去了？”白玲追問。
“就……就在街上轉轉，看看熱鬧。”賈強的聲音越來越虛。
白玲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賈強，你知道秦壯壯是怎麼死的嗎？”
賈強搖頭：“不……不知道。”
“頭部受到重擊，顱內出血，當場死亡。”白玲一字一句地說，“兇器應該是棍棒之類的東西。現場還有拖拽的痕跡，說明兇手把他從衚衕口拖到了拐角處，想隱藏屍體。”
賈強的身體開始發抖。
“現在，”白玲的聲音變得更冷，“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今天下午你們到底幹甚麼去了？誰動的手？如果現在交代，還能算自首，可以從輕處理。如果等我們查出來……”
她沒有說完，但話裡的威脅已經足夠明顯。
賈強低著頭，雙手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手心裡。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說實話？那就完了，殺人償命，就算不是主犯，也是從犯，至少得坐十幾年牢。不說實話？萬一公安查出來了，那就是罪加一等……
“我……我說。”他最終抬起頭，聲音顫抖，“下午我們是出去了，但……但我們只是想教訓教訓秦壯壯，沒想殺他。”
“說具體點。”白玲重新坐下，開啟筆錄本。
“下午三點多，我們四個——我，賈明，賈亮，賈軍，在院子裡看到秦壯壯穿著新工裝，騎著新腳踏車，嘚嘚瑟瑟地出去上班。我們心裡都不舒服——那個工位本來該是我們賈家的，房子也該是我們賈家的，現在都被他們秦家搶走了。”
賈強頓了頓，繼續說：“我們就商量，等他下班回來，在衚衕口堵他，打他一頓，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我們賈家不是好欺負的。我們沒想殺他，真的，就是想打一頓出出氣。”
“然後呢？”白玲問。
“然後我們就去了。在衚衕口等到五點半多，看到秦壯壯騎車回來，下了車準備推車進衚衕。我們就衝上去，用麻袋套住他的頭，按在地上打。”
賈強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打的時候，有人拿棍子敲了他的頭……我當時以為是賈明，因為他之前說去找棍子。但後來……”
“後來怎麼了？”
“後來我們跑出衚衕，在牆角停下來，我問是誰敲的頭，賈明說不是他，賈亮和賈軍也說不是。我們這才發現，可能……可能當時有別人混進來了。”
白玲的眼神銳利起來：“別人？甚麼人？”
“不知道。”賈強搖頭，“衚衕裡很黑，我們都蒙著臉，也看不清誰是誰。打的時候很亂，拳腳亂飛，棍子亂揮，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但肯定有人敲了那一下，而且敲得很重，聲音都不一樣。”
他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恐懼：“白科長，我們真的沒想殺人！我們就是想教訓他一頓！那一棍子……真的不是我們的人打的！”
白玲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你們確定當時有第五個人？”
“確定！”賈強用力點頭，“我們四個都是赤手空拳，最多用腳踹，用拳頭打。但那一棍子……肯定是棍子打的，而且打得很專業，一下子就敲在後腦勺上。我們這幾個，誰會那種打法？”
這話有道理。白玲在心裡快速分析著——如果賈強說的是真的，那秦壯壯的死亡就不是簡單的鬥毆致死，而是一起有預謀的謀殺。賈家四個人只是想教訓秦壯壯，但有人混在其中，趁機下了殺手。
這個人是誰？為甚麼要殺秦壯壯？是跟秦家有仇？還是……另有所圖？
“那個人有甚麼特徵？”白玲問。
“沒看清。”賈強搖頭，“衚衕裡太黑，我們都蒙著臉。那個人動作很快，打了一下就跑了，我們當時也沒注意。”
“身高？體型？穿著？”
“大概……跟我差不多高，不胖不瘦，穿著深色衣服，好像還戴著帽子。”賈強努力回憶，“其他就不知道了。”
白玲點點頭，讓賈強在筆錄上簽字按手印，然後讓人把他帶下去。
接著，她又分別審訊了賈明、賈亮、賈軍。三個人的說法基本一致——他們只是想教訓秦壯壯，沒想殺人。那一棍子不是他們打的，當時應該還有第五個人。
審訊完，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
白玲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提醒著人們明天就是除夕。
但她的心裡卻感覺不到絲毫年味，只有沉重的壓力和深深的疲憊。
秦壯壯死了，死得蹊蹺。賈家四個人承認打人，但否認殺人。如果他們的供詞是真的，那就意味著有一個神秘的人，混在打鬥中，給了秦壯壯致命一擊。
這個人是誰？是秦家的仇人？還是……那個連環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