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都鬆了口氣。既然是自家人打的,那就沒問題了。他們又踢了秦壯壯幾腳,確認他真的不動了,才轉身準備離開。
那個拎著木棍的身影也混在人群中,快步離開了衚衕。他的動作很快,很輕,像一隻貓,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賈家的幾個人跑出衚衕,在遠處的一個牆角停下來,喘著粗氣。
“打……打死了嗎?”一個人問,聲音有些發抖。
“不知道……應該……應該沒死吧?”另一個人不確定地說。
“管他呢,反正教訓過了。”領頭的那個年輕人咬咬牙,“走,趕緊回家,別讓人看見。”
幾個人迅速散開,消失在夜色中。
而衚衕裡,秦壯壯還躺在地上,頭上套著麻袋,身下一灘暗紅色的血正在慢慢擴大。他的身體偶爾抽搐一下,但已經沒有了意識。
冬夜的寒風吹過衚衕,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紙屑。遠處傳來隱約的鞭炮聲,像是為這個即將到來的春節提前慶祝。
但在這個黑暗的衚衕裡,只有死亡在靜靜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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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秦大河坐在賈家屋裡,看著桌上已經涼透的飯菜,眉頭越皺越緊。
秦壯壯還沒回來。
按理說,軋鋼廠五點半下班,騎腳踏車回來最多二十分鐘。現在都七點了,天都黑透了,人還沒影。
“壯壯是不是跟工友喝酒去了?”一個本家兄弟猜測。
“不會。”秦大河搖頭,“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我特意囑咐他早點回來。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那……會不會是車子壞了?或者路上有甚麼事?”
秦大河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外看了看。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盞燈籠在寒風中搖曳。其他住戶的門都關著,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我去找找。”他轉身對屋裡的人說,“你們在家等著,要是壯壯回來了,讓他別亂跑。”
“我跟你一起去吧。”本家兄弟站起來。
“不用,我一個人就行。”秦大河穿上棉襖,戴上帽子,推門走了出去。
冬夜的街道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秦大河縮了縮脖子,快步朝著軋鋼廠的方向走去。
路上行人很少,偶爾有騎腳踏車的人匆匆而過。秦大河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希望能看到兒子的身影。
走到衚衕口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地上有一灘暗紅色的東西,在路燈的照射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是血。
秦大河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血已經半凝固了,但還能感覺到黏膩的觸感。他抬起頭,看向衚衕深處。
衚衕裡很黑,甚麼都看不清,但一種不祥的預感,像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心。
“壯壯?”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秦大河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衚衕。他掏出火柴,劃亮一根。微弱的光線下,他看到地上有拖拽的痕跡,還有一些散落的物品——一個工作證,一把鑰匙,還有……一隻鞋。
是秦壯壯的鞋!
秦大河的手開始發抖。他順著痕跡往前走,走了十幾米,在衚衕的一個拐角處,看到了那個蜷縮在地上的身影。
秦壯壯躺在那裡,頭上還套著麻袋,身上滿是血跡和泥土。他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壯壯!”秦大河撲過去,顫抖著手扯掉麻袋。
秦壯壯的臉露了出來。他的臉腫得不成樣子,青一塊紫一塊,眼睛緊閉,嘴角還在往外滲血。最恐怖的是後腦勺——那裡有一個明顯的凹陷,血已經凝固了,把頭髮都粘在了一起。
“壯壯!壯壯你醒醒!”秦大河抱住兒子,搖晃著,但秦壯壯沒有任何反應。
秦大河把手伸到秦壯壯的鼻子下,試了試。
沒有呼吸。
他又摸了摸秦壯壯的脖子。
沒有脈搏。
“不……不可能……”秦大河喃喃著,眼淚奪眶而出。他抱起兒子,瘋了似的衝出衚衕,朝著醫院的方向狂奔。
“救命!救命啊!”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淒厲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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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人民醫院急診室。
醫生檢查完秦壯壯,搖了搖頭:“送來得太晚了。頭部受到重擊,顱內出血,已經……沒救了。”
秦大河癱坐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看著兒子的屍體,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本家兄弟趕到了醫院,看到這一幕,也都傻了。
“誰幹的?誰幹的?!”一個年輕人紅著眼睛吼道。
秦大河緩緩抬起頭,眼神裡燃燒著仇恨的火焰:“賈家……一定是賈家……”
“賈家?”本家兄弟愣住了。
“今天壯壯第一天上班,賈家就敢下這樣的毒手……”秦大河咬著牙,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是在報復,報復我們搶了工位,住了房子……”
“媽的!找他們算賬去!”幾個年輕人轉身就要走。
“等等。”秦大河叫住他們,“先報警。”
“報警?報警有甚麼用?公安能抓住兇手嗎?”有人不忿地說。
“報警是程式。”秦大河冷靜下來,但眼神更加冰冷,“我們要讓公安知道,是賈家乾的。然後……我們再自己動手。”
這話裡的殺意,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秦大河站起身,走到秦壯壯的屍體旁,伸手合上了兒子的眼睛。
“壯壯,你放心。”他低聲說,“爹一定給你報仇。賈家……一個都跑不了。”
他轉身對本家兄弟說:“你們留兩個人在這兒,看著壯壯。其他人跟我去派出所報案,然後……回院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