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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誘餌的死亡

2026-01-25 作者:閉門齋

公安分局,陳老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白玲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剛剛接到的現場報告,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她的臉色很難看,眼睛裡佈滿血絲,既有疲憊,更有壓抑的怒火和挫敗感。

“閻埠貴死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寂靜的空氣裡,“槍殺,三槍,當場死亡。死亡時間大約在凌晨一點到一點半之間。”

陳老坐在辦公桌後,手裡夾著一支菸,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但他沒有彈。他的臉色比白玲更加凝重,眉頭緊鎖,眼睛盯著桌上的那份報告,眼神裡有一種深沉的、幾乎可以觸控到的失望。

“甚麼時候發現的?”他問,聲音沙啞。

“凌晨一點四十。”白玲說,“院外監視組聽到三聲槍響,立即衝進去。何大清是第一目擊者,他說看到一個黑影從閻家跑出來,往院子後牆方向跑了。我們的人追出去,但沒找到。”

陳老沉默了很久。菸灰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斷裂,掉在桌面上,散開一片灰白。

“誘餌剛放出去,魚還沒上鉤,餌就被吃了。”他緩緩說,語氣裡有一種深深的自嘲,“咱們這是……被耍了。”

白玲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她無法反駁。這個“放餌誘魚”的計劃是她提出的,陳老批准了,但現在,餌死了,魚跑了,他們除了多了一具屍體和一堆疑問,甚麼都沒得到。

恥辱。這是對他們公安能力的羞辱,更是對她這個專案組負責人的羞辱。

“現場勘查情況怎麼樣?”陳老掐滅菸頭,問。

“初步勘查顯示,兇手是在近距離開槍的,三槍都很準,槍法很好。彈頭已經取出來了,正在做彈道分析。”白玲翻開報告,“但有個情況很奇怪——槍聲很大,沒有用消音器。這在連環殺人案中是第一次。”

陳老抬起頭:“沒用消音器?”

“對。”白玲點頭,“之前的幾起槍殺案,兇手都用了消音器或者簡易消音裝置,槍聲很小。但這次,槍聲很大,整個院子都能聽見。這不符合兇手一貫的行事風格。”

陳老陷入了沉思。確實,那個神秘的殺手一向謹慎,殺人後迅速撤離,幾乎不留痕跡。用消音器就是為了減少聲音,避免引起注意。但這次,他卻故意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像是在……宣告甚麼?

“還有,”白玲繼續說,“根據何大清的說法,他看到兇手從閻家跑出來,往院子後牆方向逃跑了。但我們的人在院牆外搜尋,沒有發現任何翻牆的痕跡——牆頭的積雪很完整,沒有踩踏的痕跡,牆下的雜草也沒有被壓過的跡象。”

陳老的眼神銳利起來:“你是說……何大清在說謊?”

“不一定。”白玲搖頭,“也可能兇手根本沒有翻牆,而是從其他地方逃跑的。但何大清指的方向是後牆,那裡確實是最容易逃跑的路線。如果兇手沒從那裡走,為甚麼何大清要那麼說?”

這個問題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辦公室裡的掛鐘滴答作響,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冬日的黎明總是來得特別緩慢,特別沉重。

“何大清現在在哪裡?”陳老問。

“在審訊室。”白玲說,“正在做筆錄。他的情緒看起來很穩定,雖然有些驚恐,但敘述很清晰,邏輯也很連貫。”

“太清晰了。”陳老說,“一個普通老百姓,半夜聽到槍聲,看到殺人現場,第一反應應該是極度恐懼,語無倫次才對。但何大清卻能清晰地描述出他看到的一切——黑影的身高、體型、逃跑方向……這不符合常理。”

白玲點頭:“我也覺得可疑。但他強調自己當時離得比較遠,看得不是特別清楚,很多細節都是‘大概’、‘好像’。”

陳老皺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看不真切。

就像這個案子,明明有那麼多線索,卻總是隔著一層霧,怎麼也看不清楚。

“白玲,”他轉過身,“你覺得,閻埠貴的死,是誰幹的?”

白玲思考了片刻,緩緩說道:“有三種可能。第一,是那個連環殺手乾的。閻埠貴可能他知道一些內情,而且他瘋了,可能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殺手為了滅口,殺了他。”

“但殺手為甚麼要用那麼大的槍聲?”陳老問,“這不符合他之前的行事風格。”

“也許……他是故意的。”白玲說,“故意弄出動靜,宣告他的存在,或者……製造混亂。”

陳老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第二,”白玲說,“是特務組織的人乾的。閻埠貴知道金屬盒子的秘密,而且被公安放回來後,可能成為公安的誘餌。特務組織為了滅口,或者為了切斷線索,殺了他。”

“這個可能性很大。”陳老說,“但如果是特務組織乾的,為甚麼也要用那麼大的槍聲?他們應該更隱蔽才對。”

白玲沒有答案。

“第三,”她繼續說,“是院子裡其他人乾的。閻埠貴瘋了,可能會說出一些對某些人不利的話。為了自保,有人殺了他。”

“比如何大清?”陳老問。

白玲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他有動機。他試圖掌控院子,但閻埠貴的存在可能是個威脅——閻埠貴瘋了,可能會說出一些關於當年葉家事的內情,而這些內情可能牽扯到何大清自己。而且,他是第一目擊者,說得太多了,太清楚了。”

陳老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重新點了一支菸。煙霧在晨光中繚繞,讓他的臉顯得更加模糊。

“三種可能性,每一種都有道理,但每一種都有疑點。”他緩緩說,“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

“我已經安排人去查了。”白玲說,“第一,查何大清在保城的經歷,第二,查院子裡的其他人——劉光天、劉光福、秦淮茹等等,看他們昨晚有沒有異常舉動。第三,繼續追查那個逃跑的‘黑影’,雖然可能根本不存在。”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還有,我已經讓人把閻埠貴的屍體運回分局,讓法醫做詳細的屍檢。希望能從屍體上找到更多的線索。”

陳老點點頭:“好。另外,金屬盒子那邊怎麼樣了?有進展嗎?”

提到這個,白玲的臉色更加難看:“還沒有。技術科那邊說,盒子的鎖很特殊,強行開啟可能會觸發自毀裝置。他們正在嘗試用其他方法破解,但進展緩慢。”

“要加快。”陳老說,“那個盒子是關鍵。只要能開啟,拿到裡面的名單,我們就能掌握特務組織的全貌,到時候一切都會明朗起來。”

“我明白。”白玲說,“但技術科那邊……”

她的話被敲門聲打斷了。一個年輕幹警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白科長,陳老,彈道分析結果出來了。”

白玲立刻接過檔案,快速瀏覽。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怎麼樣?”陳老問。

“彈頭……不是勃朗寧手槍的。”白玲抬起頭,眼神複雜,“是國產五四式手槍的子彈。槍痕比對顯示,跟之前幾起槍殺案的槍不是同一把。”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辦公室裡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不是同一把槍?”陳老猛地站起來,“你確定?”

“確定。”白玲把檔案遞給他,“技術科做了三次比對,結果一致。殺害閻埠貴的槍,是一把五四式手槍,而殺害傻柱、劉光齊、王德發等人的,是那把勃朗寧。”

陳老接過檔案,仔細看著上面的資料和圖片,眉頭越皺越緊。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有兩個兇手?或者,意味著之前的推測可能錯了——閻埠貴的死,可能不是那個連環殺手乾的。

“五四式手槍……”陳老喃喃道,“那是軍警配備的制式手槍。普通人很難搞到。”

“除非……兇手有特殊渠道。”白玲說,“或者,兇手本身就是軍警系統的人。”

這話讓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如果兇手是軍警系統的人,那這個案子就更加複雜,更加危險了。

“查。”陳老果斷下令,“查所有能接觸到五四式手槍的人——包括公安內部、退伍軍人、武裝部、民兵……所有可能的人都要查。”

“是。”白玲點頭,“但範圍太大了,可能需要時間。”

“時間不等人。”陳老說,“兇手已經殺了這麼多人,每耽誤一天,都可能多一個受害者。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加強對何大清的審訊。這個人太可疑了。對院子裡的情況過分關注……而且,他是第一目擊者,說的話有很多疑點。”

“我親自審。”白玲說。

“好。”陳老點頭,“記住,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要抓住他話裡的矛盾點,逼他露出破綻。”

“明白。”

白玲轉身離開辦公室,快步朝著審訊室走去。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在迴盪,急促而堅定。

天已經亮了,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但白玲心裡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冰冷的壓力。

案子越來越複雜,線索越來越多,但真相卻似乎越來越遠。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審訊室的門。

何大清坐在審訊椅上,背挺得很直,臉上已經沒有了昨晚的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適度的、配合的平靜。看到白玲進來,他甚至微微點了點頭。

“白科長,”他說,“還要問甚麼?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

白玲在他對面坐下,開啟筆錄本,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何大清,我們有幾個問題,需要你重新回答一遍。”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首先,關於你看到的那個‘黑影’——你能再詳細描述一下他的身高、體型、動作特徵嗎?”

何大清點點頭,開始描述。他的敘述依然清晰,依然有條理,但這一次,白玲聽得更加仔細,每一個詞都不放過。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這一天,可能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要漫長,都要危險。

因為獵手和獵物的遊戲,已經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而誰生誰死,可能就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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