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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絕望的試探

2025-12-28 作者:閉門齋

清晨,四合院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劉光齊的棺材還在前院停著,已經第四天了。那股混合著線香和腐敗的味道越來越濃,即使在寒冬臘月,也開始有蒼蠅圍著棺材嗡嗡打轉。二大媽已經哭不出聲音,只是坐在靈棚裡,眼神空洞地看著棺材,嘴裡偶爾喃喃自語,聽不清在說甚麼。

沒人敢去勸她下葬,連街道辦的人都繞著走。這座院子已經成了某種意義上的禁忌之地,外人不敢進,裡面的人不敢出。

秦淮茹端著一盆髒衣服,慢慢走到中院的水池邊。她的手因為寒冷而有些發紅,但動作很穩,一下一下地搓洗著衣服,眼睛卻不時瞟向閻家那扇緊閉的門。

閻家現在是院子裡最安靜的一戶。三大媽上吊了,閻埠貴瘋了,閻解曠被抓了,閻解放還在拘留所,只剩下閻解成一個人,照顧著瘋癲的父親和這個破碎的家。

秦淮茹知道,閻解成每天都會去街道辦報到,然後去派出所打聽弟弟的情況。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切入點——透過閻解成,接觸到閻解放,再從閻解放那裡,打探關於聾老太、關於金屬盒子的資訊。

但怎麼開口?閻家現在對所有人都充滿戒備,尤其是對院裡的人。自從閻埠貴被懷疑是特務後,閻家就被徹底孤立了。沒人跟他們說話,沒人敢跟他們來往,好像他們身上帶著瘟疫。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把洗好的衣服擰乾,放進盆裡。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猶豫甚麼。

幾分鐘後,閻家的門開了。閻解成低著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空飯盒——他應該是要去給父親打早飯。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端著盆走了過去。

“解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

閻解成猛地抬起頭,看到是秦淮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警惕。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那個……”秦淮茹有些侷促地絞著手指,“我聽說……聽說你每天都去看解放?”

閻解成的臉色變了變,聲音生硬:“公安不讓看,只能在外面等著,偶爾託人帶句話。”

“他……他在裡面還好嗎?”秦淮茹問,“吃得上飯嗎?冷不冷?”

閻解成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在這個院子裡,已經很久沒人關心過他們閻家了。就連劉家出了那麼大事,也沒人來看一眼。秦淮茹突然的關心,讓他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還好。”他簡短地回答,轉身要走。

“等等!”秦淮茹急忙叫住他,“我……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閻解成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甚麼事?”

秦淮茹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才壓低聲音說:“我聽說……聽說公安在問解放關於聾老太屋裡那個盒子的事。我想……我想知道,解放到底知不知道甚麼。這對我……很重要。”

閻解成轉過身,眼神銳利起來:“你問這個幹甚麼?”

“我……”秦淮茹一時語塞,但很快找到了理由,“你也知道,我婆婆生前跟聾老太走得近,一大媽死前也找過我。現在公安老是問我這些事,我甚麼都不知道,他們又不信。我就想……如果我能提供點有用的資訊,也許他們就不會再盯著我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閻解成臉上的戒備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舊沒有完全相信。

“我也不知道。”他說,“解放沒跟我說過。就算他知道,也不會告訴我。”

“那你能不能……下次託人帶話的時候,幫我問問?”秦淮茹的語氣帶著哀求,“就問一句,聾老太生前有沒有跟他說過甚麼特別的話,關於那個盒子的,或者關於……關於其他甚麼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不會讓你白幫忙的。我……我這裡還有點錢,可以給你——”

“不用。”閻解成打斷她,聲音冷淡,“我們家現在是不如從前了,但還沒到要你接濟的地步。”

這話說得有些傷人,但秦淮茹沒有生氣,反而更加低聲下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咱們都是院裡的人,現在都過得不容易,互相幫襯一下……”

閻解成沉默了。他看著秦淮茹那雙含著淚光、寫滿哀求的眼睛,心裡確實湧起一絲同情。這個女人也不容易,丈夫死了,婆婆死了,現在又成了公安的重點關注物件,日子確實難過。

但同情歸同情,理智告訴他,這事不能摻和。閻家已經夠麻煩了,不能再捲進其他的是非裡。

“我幫不了你。”閻解成最終說道,“解放的事,公安說了算。我勸你也別打聽太多,知道得多了,沒好處。”

他說完,不再停留,快步朝著院外走去。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中的哀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絕望。

這條路,走不通。

---

公安分局,審訊室。

白玲看著對面神情麻木的閻解放,輕輕合上了筆錄本。

這已經是第三次提審了。每次問的問題都差不多,關於那個姓王的男人,關於金屬盒子,關於聾老太,關於他父親閻埠貴的瘋話。而每次得到的回答也差不多——他知道的已經全說了,不知道的,再問也不知道。

“閻解放,你確定沒有其他要補充的了嗎?”白玲最後一次問道。

閻解放機械地點頭,眼睛看著地面:“沒有。我知道的都說了。”

白玲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揮了揮手:“帶他回去吧。”

幹警把閻解放帶出審訊室後,白玲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她可以基本判定,閻解放確實不知道更多關於“黃雀計劃”的資訊。他只是個被利用的小角色,偶然捲入了這場漩渦,然後被徹底摧毀。

但這也意味著,從閻解放這條線,已經挖不出更多東西了。

她起身走出審訊室,在走廊裡遇到了陳老。

“怎麼樣?”陳老問。

“可以排除。”白玲搖搖頭,“閻解放知道的有限,而且從審訊反應看,他沒有隱瞞。真正的線索,還是得從金屬盒子和王德髮姐弟身上找。”

陳老點點頭,表情凝重:“技術科那邊有新進展。金屬盒子的鎖很特殊,是一種老式的密碼機械鎖,有自毀裝置。強行開啟可能會觸發機關,毀掉裡面的東西。他們正在嘗試破譯密碼。”

“密碼的來源呢?有沒有可能是聾老太生前常用的數字?比如生日、門牌號之類的?”

“試過了,都不對。”陳老說,“聾老太這個身份是偽造的,她真實的生日和籍貫我們還在查。而且這種級別的特務,不會用這麼簡單的密碼。”

兩人並肩走向辦公室。走廊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冬日的冷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清新的寒意,卻也吹不散心頭那種沉悶的壓抑感。

“秦淮茹那邊呢?”陳老問,“有沒有新動靜?”

“暫時沒有。”白玲說,“我們的人24小時監視,她除了去洗衣、買菜,就是待在家裡。何大清找過她一次,但只是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閻解成今天早上也跟她有過短暫交談,內容還在核實。”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我有種感覺,秦淮茹在等待甚麼,或者被甚麼人逼著做甚麼。她的狀態很不對勁,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

“王德髮姐弟給她的壓力?”陳老猜測。

“很有可能。”白玲說,“王德髮姐弟現在走投無路,一定會死死抓住秦淮茹這根救命稻草。他們需要從她那裡得到資訊,來換取撤離的機會。”

“那我們要不要採取行動?把秦淮茹保護起來,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絡?”

白玲思考了片刻,搖頭:“再等等。現在動秦淮茹,會打草驚蛇。王德髮姐弟就像受驚的老鼠,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徹底躲起來。我們要等他們再次接觸秦淮茹,然後一網打盡。”

陳老嘆了口氣:“這是一步險棋。萬一他們狗急跳牆,傷害秦淮茹怎麼辦?”

“所以我們的人必須跟緊,不能有任何閃失。”白玲說,“而且,我懷疑秦淮茹背後可能還有其他人。何大清最近的表現太反常了,他對院子裡的關注,已經超出了普通鄰居的程度。”

“你懷疑何大清也跟這件事有關?”

“只是一種直覺。”白玲說,“但直覺往往是最準的。一個消失了十幾年的人,突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一回來就試圖掌控院子,這太巧合了。”

兩人走進辦公室。白玲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冬天已經深了,再過不久就是春節。可這個年,註定過不安生。

“對了,”她突然想起甚麼,“葉青那邊……有沒有新線索?”

陳老苦笑:“沒有。這個人就像幽靈一樣,來無影去無蹤。我們查遍了所有可能的藏身點,都沒有發現。他甚至可能已經不在四九城了。”

“不會的。”白玲肯定地說,“他一定還在。他的復仇還沒完成,他一定還在某個角落裡,觀察著,等待著。”

她轉過身,眼神堅定:“我們也得等。等王德髮姐弟露頭,等秦淮茹做出選擇,等葉青再次出手——只要他出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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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出租屋。

葉青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報紙是昨天的,上面有一則不起眼的社會新聞:“紅星街道近日加強治安巡邏,確保居民春節安全。”

他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看向窗外。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四合院所在的方向。雖然隔得很遠,只能看到一片低矮的屋頂和嫋嫋升起的炊煙,但他知道那裡正在發生甚麼。

恐懼在發酵,猜忌在蔓延,絕望在滋生。這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他放下報紙,走到牆邊。牆上貼著一張紙,上面用鉛筆寫著一些名字,有的已經劃掉,有的還留著。

秦淮茹、何大清、閻解成、二大媽、劉光天、劉光福、何雨水……還有幾個不太確定的名字,當年可能知情但沒有行動的人。

他的目光在“秦淮茹”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女人很特殊。她不是直接的兇手,甚至可能並不完全知情。但她嫁入了賈家,享受了賈家從葉家掠奪來的好處,接受了傻柱的接濟——而這些接濟的錢,有多少是乾淨的?有多少沾著葉家的血?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成了多方爭奪的焦點。公安在監視她,特務在利用她,何大清在試探她。她就像暴風眼中的一隻小鳥,被各方氣流撕扯,隨時可能粉身碎骨。

葉青不著急動她。讓她再掙扎一會兒,讓恐懼再深入骨髓一些。當一個人徹底絕望的時候,往往會做出最愚蠢、也最真實的選擇。

他的目光移到“何大清”這個名字上。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長”,到底扮演著甚麼角色?僅僅是回來爭權奪利,還是有更深的目的?他對院子的過分關注,對秦淮茹的特殊“關照”,都不正常。

葉青記得何大清。當年他還在院裡的時候,何大清就已經去了保城。兩家沒甚麼交集,何大清也沒有直接參與迫害葉家。按理說,他不應該在復仇名單上。

但如果……如果他這次回來,是帶著其他目的呢?如果他也跟當年的事有關,或者跟現在的某些勢力有關呢?

葉青的眼神冷了冷。他不喜歡意外,不喜歡計劃之外的變數。何大清的出現,就是一個變數。

需要再觀察,再確認。如果確認他無辜,可以放過。但如果他摻和進了不該摻和的事……

葉青走到桌邊,拿起那把勃朗寧手槍。槍身冰涼,但握在手裡,就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他拉開槍栓,檢查子彈,然後又輕輕推回去。動作熟練而從容,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冬天的白晝總是很短,黑夜很長。

對某些人來說,這又是一個漫長的、充滿恐懼的夜晚。

對葉青來說,這是又一個觀察、等待、準備的時刻。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四合院的方向。那裡的燈火陸續亮起,一點一點,像黑暗中睜開的眼睛。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恐懼,有人在算計。

而他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像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只等著合適的時機,走上舞臺,為這場戲,畫上最終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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