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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何大清歸來

2025-12-26 作者:閉門齋

河北,保城。

一處普通的、略顯擁擠的工人宿舍區。傍晚時分,空氣中瀰漫著公共水房飄出的水汽味、各家各戶生火做飯的煤煙味,以及一種屬於集體生活的、混雜而溫熱的氣息。

何大清剛下工回來,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上還沾著油汙和塵土。他五十出頭的年紀,身材中等,面容與傻柱有幾分相似,但更顯滄桑和沉默,眉宇間帶著一種被生活長久磋磨後的疲憊和疏離。他在這裡的一家機械廠當鉗工,技術不錯,為人寡言,日子過得平淡而封閉。早年離開四九城的原因複雜,有家庭矛盾,也有時代浪潮下的個人選擇。在這裡,他重新組建了家庭,妻子白寡婦是個普通的紡織女工,兩人搭夥過日子,談不上多深的感情,但也算互相有個依靠,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

對於四九城的那個家,那兩個孩子——傻柱和雨水,他心裡是有愧的,但也刻意不去多想。每年象徵性地寄點錢回去,是他能做的、也是他願意做的全部。更多的時候,他選擇將那段往事和那份責任,埋藏在記憶的最深處,用日復一日的勞作和眼前的瑣碎生活來麻痺自己。

“大清,有你的信!從四九城來的!”鄰居在樓道里喊了一聲,將一個有些皺巴巴的、貼著普通郵票的信封從門縫塞了進來。

何大清正坐在小馬紮上,就著昏暗的燈光,用粗糙的手指捏著菸絲卷旱菸。聽到“四九城”三個字,他的手微微一頓,菸絲撒了一點出來。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彎腰撿起了那個信封。

信封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帶著一種稚拙和慌亂,落款是“何雨水”。女兒?雨水怎麼會寫信來?還這麼突然?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蛛絲,悄然纏上了他的心頭。他慢慢撕開信封,抽出裡面那張同樣字跡潦草、甚至帶著點點淚痕汙漬的信紙,就著燈光,眯起眼睛看了起來。

信不長,內容卻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了何大清的心口!

“爸:哥沒了。被人害死了。在廠子後頭巷子裡,捱了槍子。公安說是搶劫,可我不信……爸,哥死得冤啊!我現在一個人,不知道咋辦。爸,你能回來一趟嗎?哪怕看看哥最後一面……妹妹雨水。”

短短几行字,何大清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腦袋嗡嗡作響。

柱子……沒了?被人害死了?槍殺?

那個雖然魯莽蠢笨、卻一身力氣、嗓門洪亮、小時候總跟在他屁股後面喊“爸”的兒子?那個他離開時已經半大、梗著脖子不肯叫他、眼神裡帶著怨恨和倔強的半大小子?那個後來聽說在軋鋼廠食堂混得還行、成了院裡一“霸”的傻柱子?

死了?就這麼……死了?

何大清呆立當場,手裡的信紙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從他顫抖的指間滑落,飄飄蕩蕩,最終落在了地上沾滿灰塵的磚面上。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佈滿老繭和油汙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白寡婦剛從公共廚房端了碗稀飯進來,看到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大清?咋了?誰的信?”

何大清沒有回答。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張信紙,又看了一遍。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那裡面翻滾著震驚、悲痛、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此刻猛然爆發出來的、屬於父親的、近乎原始的憤怒和衝動!

“柱子……我兒子……”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低吼,聲音嘶啞破碎。

“甚麼?柱子?你四九城那個兒子?他怎麼了?”白寡婦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急忙問道。

“死了!我兒子被人打死了!”何大清猛地吼了出來,聲音震得小小的宿舍嗡嗡作響。他一把推開試圖上前攙扶的白寡婦,踉蹌著衝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破舊的鐵皮盒子,開啟,裡面是他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的一點積蓄,還有一張幾年前回四九城時用過的、已經過期的舊介紹信。

“我要回去!回四合院!”何大清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胡亂地將鐵盒裡的錢塞進懷裡,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舊帆布包,開始手忙腳亂地往裡面塞衣服——兩件半舊的工作服,一雙布鞋,動作粗魯而急切。

“大清!你瘋了?!”白寡婦急了,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這大晚上的你回甚麼四九城?信上怎麼說的?到底怎麼回事?你先弄清楚啊!再說,你那工作怎麼辦?廠裡能准假嗎?還有路費……”

“別攔我!”何大清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睛赤紅,“那是我兒子!我何大清的親兒子!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還管甚麼工作!甚麼路費!我就是爬,也要爬回去!”多年積壓的愧疚、疏遠帶來的遺憾,在此刻被兒子慘死的噩耗徹底引爆,化作了不顧一切的、要回去看兒子最後一眼、問個究竟的執念。

白寡婦被他這副樣子嚇住了,知道攔不住,只能嘆著氣,幫他把東西胡亂塞好,又把自己攢的幾塊錢悄悄塞進他口袋裡。“路上小心……到了,託人捎個信兒……”

何大清根本沒聽清她後面說甚麼,背上那個癟癟的舊帆布包,揣好錢和那張過期的介紹信(他打算到火車站再想辦法),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衝進了外面沉沉的夜色裡,朝著火車站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而去。

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那背影顯得倉皇、孤獨,卻又帶著一種被悲憤點燃的、近乎悲壯的力量。這個離開了四合院多年的父親,正在以一種最突然、最倉促的方式,被命運的殘酷,強行拖回那個他試圖遺忘的、充滿糾葛和罪惡的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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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公安分局。

經過幾個小時的問詢和施壓,秦淮茹的情緒幾近崩潰,但最終,她還是咬死了“甚麼都不知道”,只是反覆哭訴自己的恐懼和對傻柱之死的悲傷。白玲知道,再問下去,恐怕也難有突破,反而可能真的把她逼出問題。

考慮到秦淮茹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顧,且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她涉案,白玲在請示陳老後,決定暫時將她放回去。但放,不等於放棄。

“秦淮茹,你可以先回去了。”白玲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語氣嚴肅,“但是,你必須清楚,你現在是重要的知情人,也可能處於危險之中。回去之後,老老實實待在家裡,照顧好孩子,不要與任何可疑人員接觸,也不要試圖隱瞞或傳遞任何資訊。我們會保護你,但前提是你要配合。記住,你的任何異常舉動,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明白嗎?”

秦淮茹木然地點了點頭,她現在只想立刻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回到那個雖然同樣恐懼、但至少熟悉的小屋。

“送她回去。”白玲對旁邊的女幹警示意,“安排人,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嚴密監視!注意,一定要隱蔽,不能讓她察覺!同時,監聽她家的電話(如果她有的話),留意任何試圖接近她的人!”

秦淮茹被兩名女幹警攙扶著,送回了四合院。她的歸來,再次引起了院裡一陣無聲的騷動。人們看著她蒼白恍惚、如同遊魂般的樣子,更是噤若寒蟬,連議論都不敢了。

回到賈家那間冰冷的小屋,看著炕上蜷縮著睡著的兩個女兒,秦淮茹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鬆懈了一些,但隨即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茫然。公安的盤問,那個神秘女人的交易,傻柱的死,未來的無望……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走到炕邊,輕輕摸了摸女兒們瘦削的小臉,眼淚再次無聲滑落。為了孩子……為了活下去……她必須抓住那根危險的稻草,必須完成那個交易。

她下意識地看向藏錢的炕洞方向,心中充滿了矛盾。錢有了,可資訊呢?她能提供甚麼有價值的資訊?一大媽的瘋話?婆婆死前的異常?還有……那個耗子洞?

對,耗子洞!閻解放!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有點用的線索了。那個神秘女人似乎對“藏東西的地方”很感興趣。

她決定,等明天,找機會……再去看看那個耗子洞?或者,想辦法從閻解成那裡套點話?不行,閻解成現在肯定也怕得要死,不會跟她說甚麼。

她心亂如麻,毫無頭緒。而她卻不知道,此刻,就在她家窗外不遠處的陰影裡,至少有兩雙眼睛,正一明一暗,死死地盯住了她這扇窗戶。

明處,是公安安排的、經驗豐富的監視哨。

暗處……或許,還有別的、更加冰冷和不懷好意的目光。

秦淮茹就像一隻被驚擾後歸巢的鳥,雖然暫時回到了熟悉的窩,但巢外早已佈滿了獵網和窺伺的眼睛,危機四伏,她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成為引爆下一場風暴的導火索。

而那個正在連夜趕赴火車站的父親何大清,他的歸來,又會給這個已經極度脆弱的局面,帶來怎樣的變數?

夜幕下的四九城,暗流洶湧。不同目的、不同身份的人,都在朝著那座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四合院,或者被其牽引著,匯聚而來。最終的碰撞,似乎已經無法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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